排球啊排球，想說愛你并不是很容易的事

吳子非

實在沒想到，我會在中師畢業三十多年后，再次為排球所傾倒。

我第一次接觸到排球，是1986年的秋天。那年我初中剛畢業，在福建省云霄師范讀書。當時，云師打排球之風盛行，每當下午放學后，學校便到處都是打排球的人，師生們三個一群，五個一伙，圍在一起打得不亦樂乎。整個校園到處是排球翻飛的壯觀景象，成為當時云霄縣城一道奇特的風景線。學校操場東邊那個排球場，幾乎每天下午都會舉行各種級別的比賽，球場的四周，也常常被前來觀戰的師生圍得水泄不通。

在這種運動風氣的熏陶下，我也很快就喜歡上了打排球。每天下午放學后一回到宿舍，便急匆匆地換上運動服，呼朋喚友抱上排球，沖到操場圍成一圈打了起來。由于我的個子比較矮小，身體素質也不夠強壯，因此在當年的云師中，我的排球水平是屬于不入流的，基本沒有機會可上場與高手們較量。不過，在場下與球友們的對練中，我的排球基本功都還是比較扎實的，大家也比較喜歡和我一起打球。排球既鍛煉了我們的身體，也愉悅了我們的身心。因此，在那漫長的三年求學生涯中，排球幾乎是云霄師范留給我的唯一美好記憶。

我從云師畢業后，回到詔安當一名小學教師。因為找不到合適的球友，因此三十多年來幾乎沒再觸碰過排球，平時也很少看到有人在打排球。然而，我內心深處的排球情結卻從未消失，每當電視里播放中國女排的比賽，我總會看得津津有味，心里也非常期盼能有機會上球場打排球。

大約在兩年前的一天下午，我到良峰公園散步，突然看到有幾個人在烈士紀念碑下面的空地上打排球。我驚喜地跑過去，擼起袖子就和他們對打起來。雖說已經多年沒摸過排球了，但“行家功夫一出手，就知道有沒有”，球友們一看我球技還算不錯，便紛紛鼓勵和表揚我。和大家打了幾個回合后，很快就又找到了學生時代的那種感覺，越打越順手，越打越痛快。不知不覺，兩個多小時就過去了，公園里的路燈都亮起來了，大家都準備回家吃飯了，我這才依依不舍地離開公園。臨走時，球友們都邀請我以后有空就過來和他們一起打。從那以后，我幾乎每天下午都往良峰公園跑，常常和球友們打得天翻地覆，大汗淋漓，盡情地享受著排球給我帶來的無邊快樂。

然而，為了照顧在外地求學的孩子，我不得不再次忍痛割愛，又一次中斷了自己喜歡的排球運動。

去年夏天，我結束了經常請假出門和漂泊不定的生活，兩個女兒也漸漸長大，不用時時刻刻都捆住我的手腳了，于是打排球的念頭又再次萌發了，便想再次加入到良峰公園那個打排球的隊伍中去。然而，當我到良峰公園去尋找他們時，卻發現那里早已人去園空，之前那些打排球的人，竟然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有一天，我在梅峰公園散步，突然遇到一位當時曾在一起打球的老師，我趕緊問她：“你們還有在打排球嗎？”她說有哇，不過現在打的不是以前的那種硬排球，而是改成氣排球了。我說在哪里打呀。她說在人行，那里有一個氣排球場，每天下午都有很多人在打。她還說詔安已經成立了一個氣排球協會，協會有個微信群，要不把我也拉進去吧。我喜出望外地連聲道謝。就這樣，我也成了詔安縣氣排球協會的成員。

不久，協會在良峰公園里修建了一個氣排球場。一開始，這個球場是水泥的，不久之后又升級為塑膠的，而且還安裝了燈光，白天和晚上都可以打。從此，我又像喝了迷魂湯一樣，幾乎每天下午放學后都會到球場上和球友們一起對打。

氣排球雖然也屬于排球，但和硬排比較起來還是很不一樣的，它非常輕，是由軟塑料制成的，球重約120克，比普通排球輕100-150克，而且彈性很大，只要輕輕一碰，球就飛出老遠。盡管我的硬排功底不錯，可剛剛接觸到氣排球時仍然感到非常不適應，一直接不好對方的發球和攻球，二傳也老是傳不到扣球隊員最想要的位置，為此常常會受到同隊球友的埋怨。有一天，一個脾氣不好的球友一直絮絮叨叨地責怪我這個做得不好那個做得不對，我實在聽得不耐煩了，就生氣地頂了他一句，甚至想一走了之，免得天天忍氣吞聲。然而，也不知道氣排球有什么神奇的魔力，每天下午只要看到群里有人在約打球，我還是會忍不住誘惑，趕緊換好運動服，騎著摩托車準時出現在排球場上。

詔安氣排球協會總體而言還算是一個溫馨和諧的大家庭，大家來自各行各業，之前也大都素不認識，都是因了氣排球這個共同的興趣和愛好而走到一起來的。協會里的人有的名氣很大，有一些還是各個單位里的領導。不過在球場上，最受人敬佩和最有發言權的人，并不是通常那些受人矚目的名人、富人和達官貴人，而是那些球技好球德高的人。這些排球高手總會耐心地指導我們這些“菜鳥”，教我們當一傳時如何沉著冷靜地處理和應對各種刁鉆的兇球、怪球，當攻手時如何以智制勝扣好每一個球，當二傳時如何科學合理地把球分配給各個攻手，傳到他們各自喜歡的位置。另外在這個團隊中，還有一些比較樂觀和幽默的人，常常會邊打球邊說笑，自己那三寸不爛之舌，爆出一個個金句，說得大家開心地哈哈大笑，使蔓延在雙方隊員中那因激烈的競技和不停的爭執而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便煙消云散。

就這樣，經過半年多的刻苦訓練，我的各方面技術——發球、墊球、捧球、傳球、攔網、扣球，都有了長足的進步。每當對方隊員發過來的威力無比的猛球被我穩穩當當地接住了；每當遇到一個瀕臨落地的“死”球被我奮力地撲過去救活了；每當我把球傳到主攻手最想要的位置后球被他氣勢洶洶地扣死了；尤其是當對方隊員大力扣殺過來的凌厲攻球，被我雙手一伸，啪地一聲掉落在他們的場地上；或者我騰空而起，沖到兩米線上高高地揮起右臂，把二傳手傳給我的一個好球狠狠地砸在對方的場地上，那種成功的喜悅和痛快，是無法用語言形容得出的，也是沒打過排球的人無論如何也體會不到的！

盡管氣排球給我帶來了許許多多的歡樂，它也讓我產生了不少的煩惱。

我愛人是開窗簾店的，店里的生意很忙，因此我一下班就得回家做飯、干各種家務和照顧孩子。自從我加入良峰練球群后，這些工作就得落到孩子媽媽的身上。起初，她覺得我是去鍛煉身體，并沒有多說什么，可時間一長，她的意見就越來越大了，常常責備我打球的時間太長了，嚴重影響了她的生意。有時我打球打到晚上即將九點才回家，她就非常不滿，臉色十分難看。我便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不敢吭聲，吃完飯趕緊乖乖地將滿桌狼籍的碗碟洗刷干凈。

我的大女兒在上小學一年級，小女兒在上幼兒園大班，我每天晚上都得輔導她們完成老師布置的作業。為了讓她孩子們有充足的睡眠時間，我們總要趕在晚上9點之前讓她們上床睡覺。可如果我打球回家太遲了，她們的作業就做不完，第二天便會受到老師的批評。我常常為此深感不安，覺得很對不起孩子。

媽媽看到我家務這么繁忙又如此喜歡打排球，為了減輕我的負擔，就從老家過來幫我做家務、帶孩子。可由于她年事已高，身體也不是很好，又不習慣縣城的生活，因此常常累得長吁短嘆，非常渴望能回鄉下生活。為此，我也深感內疚，好幾次下定決心打算再次與排球分道揚鑣，好安心照顧和陪伴家人。然而，就像抽煙的人上了煙癮，沉迷游戲的少年得了網癮，我仍是時間一到就不由自主地往良峰公園跑。

為了做到工作打球兩不誤，我把周末的打球時間從下午調到了早上，每個周六和周日，我總是天剛蒙蒙亮就急匆匆地起床，然后趕到縣體育館，和一群排球發燒友開心地嗨打起來。

盡管目前和那些高手比起來，我的排球技術還很不成熟，不能成為球隊的主力，但愉悅身心和鍛煉身體這兩大目的，卻基本都已實現了。因此，以往后的日子里，我仍會克服重重困難，一如既往地把氣排球這項自己最為心儀的體育運動，風雨無阻地堅持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