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臺階

◎ 河南科技大學附屬高級中學風荷文學社

“啪嗒”聲響起的同時，一滴冰涼點中我的眉心。待我仰頭，它自然地順著臉頰滑落，又在中途分成幾股，仿若情人呢喃細語般溫柔，將我迷蒙的雙目掃出幾分清明。愣神間，幾顆來勢更為兇猛的水珠砸在我的眉頭、鼻尖。我皺了皺眉，竟也沒感到痛。也許，已經麻木了吧。

接著，雨更大了。帶著嘶吼，帶著絕望，帶著瘋狂，鋪天蓋地般襲來。我的背終于被砸出了疼意。我想坐下，腿已經在虛晃、打戰了。卻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極力撐持著一抹理智，我咬著牙，不肯就這么屈服。只因我知道，在我的背后，無數臺階相銜，仿佛一只眼冒綠光的餓狼，一個不察，它便會悄然逼近，將我撕扯。

我望向面前連綿的壯觀的天路。狂怒的雨扯開了它平時的溫和的偽裝，將陷阱一一暴露。我定定身形，保證不再搖晃，便嘗試邁動腳步，將我這停歇了十幾天的因恐懼而凝滯的身子拔起來，向前走，通向未知的希望。

何嘗沒有過心痛，就像此刻。對，就是此刻。到底是你變了，還是我變了？清晨，天氣微涼，我便晃著肩上的小書包，一跳一跳，敲開你家的暗紅色銅門，乖巧地立在一旁，等著你。然后，我們騎著車，或你載我，或我帶你。路上歡聲笑語，將車的軌跡都沖得七零八落。然后啊，我們就長大了，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你傳個小紙條，淡淡地寫上：“你變了。”你說，我不再是以前的我了。那一刻，我也覺得，你不再是從前的你了。原來啊，早在很久之前，你就有了另外的知己。而我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個。終是陌路。再也不會提起。

逃脫了這一步的魔障，我又怔怔地向前走。哦，又換了另外一出戲。這次，卻是成長路上必經的夢魘。原來，我已經高中了，不再是小孩子了。原來長大這么容易。考完試了，成績也出來了，還未從憂愁的情緒中恢復，便有兒時很好的玩伴來問，你考得咋樣？我答不好。說說唄，肯定比我好！然后我說了，換來了嘲諷。我無力說些什么，只扯著嘴角慘淡地笑。默然地得了幾句安慰，便被打發到一旁，不再理睬。說不上來是什么感受，只是我終于明白，還有更好，還有最好。

……

昏昏沉沉，起起伏伏。我披散著頭發，四肢僵著，仿若惡鬼。面前積了一攤水，如明鏡般，發光發亮。我奔過去，看著我這副人鬼不辨的樣子，癲狂起來。

良久，雨停了，天朗了。

我聞到了一絲檀香，耳邊似有梵音響起。我清了清耳目，拾掇好自己，朝著面前的臺階，一步一步跨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