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 靜,曾國盛
(景德鎮陶瓷大學,江西 景德鎮 333403)
自美國學者泰普斯科特與1966 年首次提出數字經濟一詞,數字經濟開始逐漸進入人們的視野。隨著大數據、云計算、物聯網、區塊鏈、人工智能和5G 通信等新興數字技術的出現,并向各領域和產業的深入滲透,全球經濟已然進入一個數字化發展的全新時期。鑒于數字經濟的影響,當前世界各國高度重視數字經濟對本國經濟發展的重要引領作用,并相繼開始布局本國數字經濟發展戰略。與此同時,我國的數字化發展也已經提上日程。2019 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中明確提出“大力發展數字經濟”。據國家互聯網信息辦發布的《數字中國建設發展進程報告(2019)》顯示,2019 年我國數字經濟增加值規模達到35.8 萬億元,占GDP 比重的36.2%。其中,產業數字化增加值占數字經濟比重的80.2%。2020 年以來,中央和地方開始頻繁出臺有關數字經濟的具體舉措,逐步落實數字經濟的頂層設計。
陶瓷文化時空跨度長、地域面積廣,文化遺產類別多,是承載中華文明基因、民族文化的重要途徑。而陶瓷產品賦予陶瓷文化“活態”的價值。當前,我國陶瓷產品出口仍以貨物貿易為主,陶瓷服務貿易以及陶瓷知識產權交易所占比重并不高。其中,貨物貿易中又以建筑陶瓷和日用陶瓷出口為主,而功能陶瓷、陳設藝術陶瓷等其它陶瓷種類的出口比重一直較低。陶瓷出口始終存在同質化競爭嚴重、品牌效應弱、優質產品少等問題。如何開辟陶瓷產業的新藍海以及助推陶瓷產業高質量發展已成為“十四五”時期我國陶瓷產業發展的重點。而數字經濟的出現,為陶瓷產業的發展帶來了全新的發展機遇。依托數字技術,陶瓷產業實體經濟可以與虛擬經濟深度融合在一起,重新塑造陶瓷產業的生產模式、服務模式、創新模式等,為陶瓷產業的發展賦予新的內涵和發展路徑。
新冠肺炎疫情的暴發,不僅引起全球經濟的持續震蕩,還對我國陶瓷產業造成嚴重影響。2020年,我國陶瓷產量有所減少,產品出口規模也明顯下滑,出口方式及出口產品種類也有所改變。由于終端門店無法開業,直播電商渠道在疫情中發展迅猛,線上營銷逐漸成為后“疫”時代陶瓷產業發展的主流。就產品而言,受疫情影響,非觸碰式的智能陶瓷產品以及裝配式產品需求明顯增加。與此同時,陶瓷企業陸續提升采購、生產、銷售、倉儲、物流等一系列環節的智能化水平。此外,數字技術也在潛移默化中改變了消費者的消費習慣和消費模式。當前,陶瓷產品的消費習慣由固定化向碎片化演變,消費模式由大眾化向個性化轉變,消費渠道由線下向線上轉移。其中,消費者對生產端的影響也日益深刻。從消費結構上看,傳統陶瓷產品的供給比重仍然較大,新興陶瓷產業的消費還有待培育。而大數據、云計算、物聯網、區塊鏈、人工智能和5G 通信等數字技術的出現,不斷推動陶瓷產業的創新和變革,創造新的業態和商業模式,從而催生出新的陶瓷出口消費增長點。
自古以來,陶瓷產品是我國競爭優勢較強的傳統出口產品之一。據海關數據顯示,近五年我國陶瓷產品出口數量呈持續下降態勢,由2015 年的2526 萬噸下降至2019 年的2122 萬噸。通過恒定市場理論的假設推導,自2006 年以來,我國陶瓷產品供給與國際市場需求的匹配度呈下降態勢。這說明我國陶瓷產品出口與國際市場日益增長的陶瓷產品需求存在顯著匹配錯位。究其原因有三:一是國際市場對高端陶瓷產品的需求日益增長,而長期以來我國陶瓷產品出口主要以中低端為主,高端產品較少;二是在產品品質意識上,國外消費者還沒有走出30 多年前中國陶瓷出口產品品質不高的陰影,對我國高端陶瓷產品并不夠信任,致使我國高端陶瓷產品的出口量遠遠低于同期意大利、德國、西班牙等歐洲國家的陶瓷出口量;三是各國的民族文化、宗教信仰、政策法規和消費習慣又略有不同。基于規模經濟效應,通過標準化、流水線的剛性生產方式所生產的同質化產品內容、形式與設計很難滿足不同市場日益增長的陶瓷產品需求。隨著數字經濟的發展,智能制造、個性化定制、精準營銷、協作創新、網絡共享等新模式成為未來陶瓷產品生產的主流。這些新模式一方面可以滿足各國消費者日益增長的個性化和多樣化的消費需求,從而提升陶瓷企業的生產效率和服務質量;另一方面又可以幫助陶瓷企業與消費者、供應商、渠道商等社會資源的連接更加緊密,形成企業的外部價值系統,大大擴展了企業的生產可能性邊界和經營邊界,從而推動陶瓷產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
從全球產業結構的變遷歷程來看,產業結構的轉型和升級離不開技術創新。技術創新通過新技術向傳統產業的傳播和滲透,引導傳統產業結構不斷變革,繼而產生新的業態和模式,對傳統產業的發展產生深遠的影響。當前,數字經濟對陶瓷產品出口的影響也十分深遠。
在新冠疫情爆發之后,“數字貿易”的及時補位很大程度上降低了突發公共事件對陶瓷產業出口造成的不利影響。以速賣通、亞馬遜、敦煌等為主的全球數字平臺,為陶瓷消費者和生產者提供了新的交易場所,極大促進了陶瓷消費者和生產者的跨境交易。隨著陶瓷跨境交易的大幅增長,全球數字平臺已逐漸成為新的陶瓷貿易方式。而全球數字平臺的算法也逐漸取代傳統貿易方式中通過“看不見的手”調節陶瓷市場供求的機制。數字平臺憑借其對跨境交易數據的存儲、傳輸、處理和分析能力,能夠準確預測和分析陶瓷消費需求的變化。從后向關聯角度優化陶瓷生產商的生產行為,提高陶瓷產業生產率,從而影響著陶瓷產業未來的發展趨勢和產業格局。
隨著數字技術的發展,信息要素逐漸從勞動、資本中獨立出來,成為新的生產要素,并在整個國民經濟和社會生活中的作用日益明顯。數字技術通過資本對勞動的替代,有效降低了單位勞動力的投入。未來企業間和國際間的傳統勞動力比較優勢差異逐漸收窄,以價格競爭優勢為主的傳統陶瓷產品可貿易性逐漸降低。但是,陶瓷服務業的勞動力份額相比而言受影響較少。隨著視頻會議技術、實時翻譯等數字技術的發展,面對面的交易成本不斷下降,未來的可貿易性反而增加。例如,陶瓷創意交流服務、陶瓷知識產權保護服務、可視化陶瓷產品設計優化服務、營銷策劃服務等。
在生產方面,傳統陶瓷產品的大規模制造也將被大規模定制所取代。在數字技術應用前,陶瓷產業為了實現規模經濟效應,只能采用標準化、流水線的剛性生產方式。而隨著數字技術的應用,智能制造、個性化定制、精準營銷、協作創新、網絡共享等新模式逐一出現,通過快速連接市場、共享市場信息來滿足全球高度差異化的消費者需求,擴展了陶瓷企業的生產可能性邊界和經營邊界。
同時,數字經濟的高速發展也不斷弱化陶瓷產業各領域的邊界,助推了陶瓷產業與文化、旅游、教育等第二、第三產業的融合發展,從而不斷開辟出陶瓷產業的新藍海,催生陶瓷貿易的新業態新模式。
當前我國陶瓷產品出口仍主要以規模以上陶瓷企業為主,中小企業,尤其是小微企業所占比重并不高。隨著數字經濟的不斷發展,其產生的網絡效應和集聚效應則有助于改變原有的出口主體結構。其中,能夠對小規模市場需求進行快速反應的中小陶瓷企業和小微陶瓷企業,可以利用數字平臺和數字技術直接對接國外消費者,細分陶瓷市場,聚焦細分市場的核心技術。通過技術學習和創新深度嵌入陶瓷產業鏈,實現專業化生產,培育自身獨特的競爭優勢。同時,智能制造和個性化定制也使得產業鏈更加接近終端消費市場,從而推動能夠滿足定制化需求的中小企業和小微工廠的加速發展。除此之外,中小陶瓷企業和小微陶瓷企業在增加就業、技術革新以及維護市場活力等方面也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在數字經濟時代,隨著數字技術的發展,數字要素逐漸從勞動、資本、技術中獨立出來成為新的生產要素,并在整個國民經濟和社會生活中的作用日益明顯。對陶瓷產業而言,數字技術的應用,可以增強陶瓷產業的核心競爭力,培育出新的數字化比較優勢,從而促進陶瓷產品的出口。一方面,數字技術的應用推動著陶瓷產業活動由線下轉向線上,通過各個環節的數據聯通和反饋以及大數據分析,可以實時追蹤全球消費者的需求,應對國際市場需求的變化,優化供應鏈管理;另一方面,隨著數字技術的不斷發展,數據資源不斷轉換為數字資產,并逐漸凸顯其在價值鏈中的重要性,促使陶瓷全球價值鏈的長度和增加值結構發生變化。其中,協作創新、網絡共享、個性化定制、精準營銷等新模式推動著陶瓷全球價值鏈增加值向上游的陶瓷產品研發創新和下游陶瓷產品的營銷服務轉移。而精準制造等數字化生產又促使陶瓷產業全要素的生產效率升級,提升了陶瓷產品制造階段的增加值。
一般而言,產品的貿易流量與地理距離呈負相關關系。出口距離越遠,流通和運輸成本就越高,貿易流量越小。而物聯網、人工智能、云計算等數字技術的應用,提高了原材料和中間產品向最終成品的轉換,以及最終產品向需求終端轉移的效率。減少了陶瓷產品的流通和運輸時間,從而降低了地理距離對陶瓷產品出口的不利影響。
除地理距離外,經濟距離以及文化距離也影響著我國陶瓷產品的出口。而數字技術的應用促進了供需雙方協調溝通成本的下降,縮小了供需雙方的經濟距離和文化距離,從而降低其對陶瓷貿易的不利影響。
同時,數字技術的應用也改變了陶瓷產業的創新流程,使得陶瓷文化企業在自身創新平臺的基礎上逆向管理。充分利用和整合外部資源,實現生態系統驅動創新,從而提升創新效率,降低創新成本。
當前,數字經濟尚屬于新興領域,與其他制造業的融合發展雖已取得一些成果。但與陶瓷產業的融合發展則相對薄弱,融合的廣度和深度明顯不足。從微觀角度來看,陶瓷企業對其與數字經濟深度融合的主動意識和價值識別遠遠不夠,在具體實踐中存在數字化資源整合不足、融合方式單一的問題。從中觀角度來看,陶瓷產業的數字化發展還未形成一個有效的產業發展指導,也沒有能夠進行資源整合和協同發展的數字化服務平臺。單靠企業自身零散的數字化轉型嘗試,效率較低,也不易助推整個產業的商業模式和業態結構變革。從宏觀角度來看,數字經濟發展的核心技術、市場應用領域、5G 基站建設等方面仍存在短板,數字化技術創新成效還未達到陶瓷產業數字化發展的要求。
將數字技術落地到陶瓷產業中,并與陶瓷產業融合發展,關鍵需要一批數字化專業人才。這既包括一些純數字化技術人才,如IT 工程師、數據分析師、AI 算法工程師等,又包括兼具數字技術和陶瓷產業專業技術的復合型人才。當前,數字化專業人才的缺口依然較大,盡管一些高校已經開設了一些與數字經濟相關的學科和專業,但與龐大的市場需求相比,仍明顯不足。與此同時,現有的學科和專業更多涉及的是純數字技術人才的培養,而將數字技術與陶瓷產業融合的復合型人才培養則明顯滯后,以至于懂陶瓷技術的人才不懂數字技術、懂數字技術的人才不懂陶瓷技術,從而大大制約了陶瓷產業的數字化發展。
當前,我國陶瓷產品的侵權現象愈演愈烈。究其原因,一方面在于陶瓷產業自身的特殊性,產品更新換代快、師徒傳承等固有的思維和風俗讓生產者的知識產權保護意識明顯不足;另一方面,侵權的違法成本低、代價小也致使眾多不法分子懷有僥幸心理,導致惡意侵權現象層出不窮。如2017 年第五屆陶瓷設計大賽中獲獎的“陶瓷地毯”,在成功銷售后的兩個月內遭受到大量的仿冒。雖然企業的知識產品維權最終得到了及時處理,但侵權企業僅需賠付兩萬元的判決實在很難威懾侵權的不當之風。隨著數字技術的廣泛滲透以及陶瓷產業新業態新模式的出現,侵權模式也逐漸呈現出復雜化和多樣化的態勢,為數字知識產權監管和用戶安全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挑戰。而規范數字經濟實踐的相關法律規范又相對滯后,在缺乏法律約束的情況下,陶瓷知識產權的監管和安全問題將比數字化前更加凸顯。
我國陶瓷產業要從價值鏈優化的角度出發,著手構建產品出口數字化平臺和服務體系,從而實現陶瓷產品和數字經濟的深度融合。陶瓷產品的數字化生產是一個相對復雜的過程,各個環節都需要與消費者展開深度溝通和互動反饋,并根據消費者的不同需求,提供個性化的專業服務。構建產業數字化平臺和服務體系,可以有效降低陶瓷企業的運營成本,提高其運營質量和效率,并通過新的業態和模式創造新的產品體驗和社會價值,進而增強企業的競爭能力。
根據互聯網世界統計(IWS)數據顯示,截止2020 年5 月底,全球互聯網用戶數量為46.48 億,占世界人口比重的59.6%。龐大的網民數量為陶瓷產業的數字化發展奠定了堅實的用戶基礎。一方面,陶瓷產業要充分利用數字化平臺針對不同地區的文化消費習慣以及消費者特征細分市場,有針對性地提供多樣化的陶瓷文化產品和服務,形成細分市場的競爭優勢;另一方面,陶瓷產業要充分利用不斷發展的數字技術豐富當前陶瓷產業的內容與形式,通過內容和形式的不斷創新,提升整個產業的核心競爭優勢。此外,在數字技術的不斷滲透下,各生產要素也在耦合和集聚下實現價值的最大化,新業態和新模式的出現將成為陶瓷產業發展的新增長點。
陶瓷文化創意產品兼具文化產業和陶瓷產業的雙重屬性,涉及產品設計、工藝程序、傳承手藝和裝備設備等諸多環節。面對數字化的浪潮,陶瓷產業迫切需要大量同時掌握數字技術和陶瓷專業技能的復合型數字化人才。第一,將數字技術作為通識課程納入陶瓷專業教育培養目標,大規模培養兼具數字技術和陶瓷專業技能的復合型人才。為此,高校應盡早對陶瓷和藝術類相關學科專業進行動態調整,推動數字技術與本專業學科間的交叉融合,擴大陶瓷復合型數字化人才的培養規模。第二,加強職業技能培訓,提升陶瓷文化行業從業人員的數字化素養。在數字經濟時代,技術的快速迭代需要從業者不斷提升自身的數字化素養,政府和陶瓷文化創意企業可通過定期開展數字技能職業培訓、數字技能職業資格認證等方式鼓勵從業者加強數字技能學習的意識。第三,加強全民數字技能培訓,尤其是政府公務人員的數字技能培訓,深入解決信息“孤島”和數據“煙囪”等問題,從而為行業數字化轉型提供政策支持。
從風險的角度看,任何企業進行轉型升級都是面臨風險的。一旦在轉型中出現失誤,就會給企業帶來很大的負面影響。所以,大多數企業都是風險規避型。為此,政府應加強頂層設計,積極引導陶瓷企業的數字化轉型。一方面,建立數字化轉型企業保險基金,以應對轉型時可能會出現的結構性失業和企業轉型失敗的風險,降低企業的轉型成本;另一方面,針對企業數字技術的創新項目給予財政或稅收上的激勵,增加企業的轉型收益,鼓勵和引導企業的數字化轉型。
與此同時,政府還應當牽頭構建完善的數字經濟生態系統,加快5G、物聯網等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鼓勵數字龍頭企業積極打造適合陶瓷文化創意企業的數字平臺和數字應用,以滿足陶瓷產業數字化轉型的需要。
隨著數字技術的廣泛滲透以及陶瓷產業新業態新模式的出現,監管對象也呈現出多樣化和復雜化的態勢。如何構建新的監管體系保障陶瓷產業數字化發展已迫在眉睫。第一,明確數字主權,建立能夠適應數字技術與陶瓷產業跨界融合發展的產權制度,厘清產權責任。第二,保障數字安全,建立合理的隱私保護制度,保障陶瓷產業數字化的長遠發展。第三,擴大消費者剩余范疇,如消費者選擇、轉換成本、鎖定效應等,以應對數字平臺的壟斷地位。由于數字平臺的壟斷地位,其可能會通過掠奪性定價、算法等方式影響數字市場的供求,造成消費者福利的損失。第四,保障中小企業公平競爭的權益。在數字市場中,中小企業的話語權普遍較小,生存空間受到擠壓,從而影響中小企業公平競爭的權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