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暢湯”聯合常規方案治療阻塞性睡眠呼吸暫停低通氣綜合征合并2型糖尿病30例臨床研究

韓倩倩 張宛月 石 玥 李然偉

（北京中醫藥大學附屬護國寺中醫醫院，北京100035）

阻塞性睡眠呼吸暫停低通氣綜合征（OSAHS）是一種慢性的睡眠呼吸障礙疾病，以睡眠中打鼾，上呼吸道部分或全部梗阻，通過氣流減少，造成低氧血癥、高碳酸血癥為特點。2型糖尿病是一種全身多發靶器官受累的代謝性疾病。目前研究發現，OSAHS和2型糖尿病在臨床常并存，2型糖尿病患者中OSAHS患病率可達18%～77%，而OSAHS患者中糖尿病患病率高達32.9%[1-3]，遠高于一般人群的糖尿病患病率。更多研究也已經揭示，OSAHS已經成為胰島素抵抗[4]、葡萄糖耐量減低和2型糖尿病的獨立危險因素[5]。目前西醫對于OSAHS合并2型糖尿病患者分別采用針對性治療。對于2型糖尿病多采用飲食、運動加常規藥物治療；對于OSAHS主要采用調整睡眠姿勢、運動、減輕體重、減少鎮靜藥物及酒精、無創呼吸機持續氣道正壓通氣（CPAP）等保守治療和口腔矯治、手術等非保守治療[6]，尚無療效確切的治療藥物。我們臨床發現，OSAHS合并2型糖尿病患者除了存在痰濕證外，多存在血瘀之象，自擬宣暢湯治療有較好的臨床療效。本研究選取痰瘀互結證OSAHS合并2型糖尿病患者，在常規方案基礎上加用中藥湯劑宣暢湯口服，并與單純使用常規方案的患者進行對照觀察，現報道如下。

1 臨床資料

1.1 一般資料 選擇2018年1月至2019年12月于我院就診的OSAHS合并2型糖尿病患者60例，采用隨機數字表法分為治療組與對照組，每組30例。治療組男21例，女9例；平均年齡（61.23±9.25）歲；平均病程（1.34±0.31）個月。對照組男22例，女8例；平均年齡（62.13±9.16）歲；平均病程（1.21±0.27）個月。2組患者性別、年齡、病程等一般資料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本研究經北京中醫藥大學附屬護國寺中醫醫院醫學倫理委員會批準（批準號：2017【05】）。

1.2 診斷標準

1.2.1 西醫診斷標準 根據2011年中華醫學會呼吸病學分會睡眠呼吸障礙學組制定的《阻塞性睡眠呼吸暫停低通氣綜合征診治指南（2011年修訂版）》[7]；2型糖尿病現代醫學診斷標準按照《中國2型糖尿病防治指南（2013年版）》[8]中采用的WHO糖尿病診斷標準（1999年）。

1.2.2 中醫辨證標準 痰瘀互結證中醫辨證標準參照《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試行）》[9]、《鼾癥中醫診療專家共識意見》[10]擬定。主證：（1）睡則打鼾，時斷時續；（2）反復出現睡眠時呼吸暫停或憋醒；（3）形體肥胖或進行性體重增加。次證：（1）自覺胸悶或胸痛；（2）晨起頭痛、昏沉、嗜睡、精神不振；（3）肢體麻木或疼痛；（4）記憶力下降，甚至出現煩躁，智能、行為改變。舌脈：舌質暗，或有瘀斑、瘀點，舌底絡脈紫暗迂曲，苔厚膩；脈澀或弦滑。具備主證和次證各2項，結合舌脈即可診斷。

1.3 納入標準 符合OSAHS現代醫學診斷標準且分級屬于輕度及中度；符合2型糖尿病現代醫學診斷標準；符合痰瘀互結證中醫辨證標準；年齡18～80歲；精神狀態正常，能配合治療并完成問卷調查；自愿參加本研究并簽署知情同意書。

1.4 排除標準 OSAHS現代醫學診斷分級屬于重度者；鼻甲肥大、鼻腔阻塞、鼻中隔偏曲、鼻息肉及鼻部腫瘤、Ⅱ°以上扁桃體肥大、軟腭松弛、懸雍垂過長或過粗、咽腔狹窄、咽部腫瘤、咽腔黏膜肥厚、舌根后墜、下頜后縮及小頜畸形等存在解剖性狹窄者；過敏體質或對本研究藥物過敏者；合并腫瘤或肝、腎、心、腦、內分泌、血液系統等嚴重疾病者；妊娠或有妊娠計劃及哺乳期婦女；精神障礙或嚴重癡呆，和/或服用鎮靜催眠類或肌肉松弛類藥物者；對本研究依從性差者；曾接受手術治療或同時參加其他藥物臨床試驗者。

2 治療方法

2.1 對照組 予常規方案治療：嚴格控制血糖水平，避免血糖的波動，根據患者的血糖水平，綜合各方面因素選擇合理的降糖方案；減肥、戒煙酒，盡量采取側位睡眠，避免服用鎮靜劑和過度疲勞。

2.2 治療組 在對照組治療的基礎上，加用自擬宣暢湯口服，方藥組成：白術15 g，陳皮9 g，茯苓15 g，法半夏9 g，石菖蒲9 g，郁金6 g，膽南星6 g，丹參15 g，降香6 g，砂仁4 g，甘草6 g。由本院制藥室將藥物按處方量配齊水煎，每日1劑，分2次口服。

2組均治療8周后觀察療效。

3 療效觀察

3.1 觀察指標

3.1.1 中醫證候積分 參考《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試行）》[9]制定相應的中醫證候積分量表，分別于治療前后記錄2組患者各項積分。主證、次證與舌脈每項按無輕中重分別記0～6分，計算總分。

3.1.2 睡眠呼吸監測相關指標 治療前后使用NOX牌T3型號多導睡眠呼吸監測儀對2組患者進行夜間睡眠呼吸監測，記錄呼吸暫停低通氣指數（AHI）、低通氣指標、夜間最低血氧飽和度[LSaO2（%）]和鼾聲指數。

3.1.3 Epworth嗜睡量表（ESS）評分 治療前后對2組患者進行ESS評分。ESS是一種十分簡便的患者自我評估白天嗜睡程度的問卷表，患者根據表中所列的8種場景（閱讀時、看電視時、坐車時等）中打瞌睡或睡著的可能性有多大打分，按打瞌睡的可能性從無到高分別記0、1、2、3分，分值越高提示嗜睡傾向越明顯。

3.1.4 2型糖尿病相關指標及身體質量指數（BMI） 治療前后使用雅培快速血糖監測儀測定2組患者空腹血糖（FPG）、餐后2 h血糖（2hBG），進行糖尿病特異生活質量評分量表（DSQL）評分，并記錄BMI。

3.2 中醫證候療效標準 治療后評價2組患者中醫證候療效。顯效：中醫臨床癥狀、體征明顯改善，療效指數≥70%；有效：癥狀和體征有好轉，療效指數≥30%、＜70%；無效：癥狀和體征無顯著改善甚至惡化，療效指數＜30%。療效指數（%）=（治療前總積分-治療后總積分）/治療前總積分×100%。

3.3 統計學方法 采用SPSS 20.0統計分析軟件對數據進行處理。計量資料以（±s）表示，組內比較采用配對 t 檢驗，組間比較滿足正態分布采用獨立樣本 t 檢驗，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計數資料用χ2檢驗，檢驗水準α=0.05。

3.4 治療結果

3.4.1 2組患者治療前后中醫證候總積分比較 結果見表1。

表1 治療組與對照組患者治療前后中醫證候總積分比較（-x± s） 單位：分

3.4.2 2組患者治療前后睡眠呼吸監測相關指標與ESS評分比較 結果見表2。

3.4.3 2組患者治療前后DSQL評分與BMI比較 結果見表3。

表2 治療組與對照組患者治療前后睡眠呼吸監測相關指標與ESS評分比較（±s）

表2 治療組與對照組患者治療前后睡眠呼吸監測相關指標與ESS評分比較（±s）

注：與本組治療前比較，*P＜0.05；與對照組治療后比較，△P＜0.05。

組別 例數 時間 AHI/（次/h） 低通氣指標/（次/h） LSaO2/% 鼾聲指數 ESS評分/分治療組 30治療前 23.07±6.16 3.66±4.10 81.08±5.36 80.60±85.87 14.97±4.07治療后 15.97±6.11*△ 2.40±1.99*△ 89.73±10.44*△ 55.50±65.18*△ 12.39±4.13*△對照組 30治療前 22.87±7.23 2.60±2.10 82.62±6.36 95.34±95.52 15.33±3.14治療后 19.14±6.12* 2.37±2.57* 84.43±6.68* 65.38±39.33* 14.76±3.64*

表3 治療組與對照組患者治療前后DSQL評分與BMI比較（±s）

表3 治療組與對照組患者治療前后DSQL評分與BMI比較（±s）

注：與本組治療前比較，*P＜0.05；與對照組治療后比較，△P＜0.05。

組別 例數 時間 生理功能/分 心理功能/分 社會關系/分 治療效果/分 BMI/（kg/m2）治療組 30 治療前 27.16±8.41 19.33±4.41 6.87±1.91 6.31±2.07 27.47±4.91治療后 21.24±6.85*△ 16.91±3.32*△ 6.32±1.83*△ 5.47±1.97*△ 22.23±3.69*對照組 30 治療前 27.67±7.67 19.51±4.39 6.71±1.79 6.29±2.10 27.39±4.56治療后 23.72±6.41* 17.35±3.19* 6.52±1.94* 5.56±1.98* 22.65±3.83*

3.4.4 2組患者治療前后血糖指標比較 見表4。

3.4.5 2組患者中醫證候療效比較 見表5。

表4 治療組與對照組患者治療前后血糖指標比較 單位：mmol/L

表5 治療組與對照組患者治療前后中醫證候療效比較 單位：例

3.5 安全性觀察 治療期間2組患者均未發生與治療藥物有關的過敏、肝腎損害等不良事件。

4 討論

OSAHS中醫病名為“鼾眠證”“鼾證”，其臨床癥狀也散見于“嗜臥”“嗜睡”“多寐”“久臥”等病證中；糖尿病可歸屬于中醫學“消渴病”范疇。中醫學對此兩種疾病的認識由來已久。《諸病源候論》指出“鼾眠”的病因為“肥人氣血沉厚，迫隘喉間，澀而不利亦作聲”，即鼾眠多見于肥胖之人，肥胖之人多為痰濕之體，氣血不調，痰瘀阻滯喉間，氣道不利而致鼾眠。《黃帝內經》提出了消渴病因：過食肥甘厚味，損傷脾胃，積熱內蘊，轉為消渴。《金匱要略》記載“病者如熱狀，煩滿，口干燥而渴，其脈反無熱，此為陰伏，是瘀血也，當下之”，提出“瘀血致渴”的觀點[11]。多位學者臨床研究發現，OASHS合并2型糖尿病的主要中醫證候要素為痰濕、血瘀[12-13]。

本研究所用的宣暢湯方中生白術健脾益氣、燥濕利水，茯苓健脾滲濕，陳皮健脾化痰，三藥合用以杜生痰之源；法半夏辛溫而燥，善化痰濁并辛開散結；膽南星清熱燥濕化痰；石菖蒲醒脾胃、豁痰益智，兼有醒神開竅之功；郁金行氣活血兼有醒神之效；丹參、降香、砂仁合用為丹參飲方意，丹參化瘀止痛而不傷氣血，原方檀香入氣分，久病入絡，因此換用入血分、治療一切跌打損傷之降香以增強活血化瘀之力，且合用砂仁理氣活血；甘草味甘性平，具有益氣補中、緩急止痛、調和藥性的作用。宣暢湯通過除痰濕，化瘀血，調和臟腑、氣血功能，最終達到“氣道乃利”的治療目的。

多項研究表明，OSAHS患者因夜間睡眠中反復的呼吸暫停、低氧等情況，引起糖的無氧酵解增多，胰島素抗體陽性增多，胰島素功能相對不足，從而引起糖代謝紊亂，糖耐量降低，胰島素抵抗，血糖升高[4-5，14]。同時肥胖為OSAHS的危險因素，與OSAHS密切相關，隨著體重超重和肥胖程度的增加，OSAHS的嚴重程度也有所增加。AHI為睡眠障礙的重要評價標準，亦為OSAHS嚴重程度的重要指標，AHI、鼾聲指數與BMI呈明確的正相關[15]。本研究結果表明，加用宣暢湯治療后，可有效減少OSAHS合并2型糖尿病患者夜間呼吸暫停及低通氣次數，提高夜間血氧飽和度，降低鼾聲指數，呼吸暫停及低氧的狀況得到改善，反復低氧及復氧的狀況好轉，氧化應激減輕，從而進一步使血糖得到控制，空腹血糖及餐后2 h血糖降低。

OSAHS患者的生活質量總體較差，睡眠呼吸暫停及低通氣是引起患者軀體疼痛的因素，夜間低氧可以引起白天嗜睡等癥狀，而白天嗜睡等癥狀又使患者生理功能、生理職能、總體健康發生變化，最終導致了OSAHS患者生活質量的下降[16-17]。減少患者夜間打鼾及呼吸暫停或憋醒的次數，一定程度上改善了患者的睡眠質量，由于夜間憋醒導致的睡眠片段化得到緩解，患者的睡眠質量提高，晨起頭痛、昏沉、白天嗜睡、煩躁等癥狀即可得到改善，可獲得更高的生活質量。本研究通過ESS與DSQL評分對患者的日間嗜睡情況和生活質量進行了評估，結果表明，加用宣暢湯對OSAHS合并2型糖尿病患者的日間生活狀況以及生理、心理、社會關系、治療領域情況均有明顯改善。

綜上，在常規治療方案基礎上加用宣暢湯治療OSAHS合并2型糖尿病患者有較好的臨床療效，可有效改善睡眠呼吸暫停低通氣及血糖水平，改善生活質量。研究中2組患者BMI均有下降，但組間并無統計學差異，說明宣暢湯在減輕體重方面無明顯優勢，提示我們下一步可調整方劑藥物組成及劑量，以降低BMI，更進一步提高治療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