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春還在

程應峰

由于身體原因，我常常在深夜4點鐘左右，不得不下床走動，以緩解胃部的不適。夢醒時分，世界是如此安詳寧靜。沉寂而黯然的夜色里，透過陽臺的窗戶，還可以看見幾星路燈在閃爍，在我看來，這路燈，就是美麗夜色中不懈不怠的靈魂。

人生總有一些痛苦，生活總有一些不幸，作為食人間煙火走過天命之年的人，凡俗之軀無法避開塵世的疾病，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這樣一種無謂的狀況下掙扎著。是的，我只能說是“掙扎”，一種曠日持久的“掙扎”，我相信，任何一個長期在病痛折磨下生活的人，一定擁有和我一樣的感受，一種不可名狀的無以言表的心境。因為這樣一種掙扎，讓我更有機緣從細微處感知生活的進退，感知人情的冷暖，人生的甘苦，生活的難易。我活著，更多的，不是為了自己而活，而是為了親人和關心我的人。盡管這樣一種掙扎讓人感到疲憊，身心憔悴，但我也從這種掙扎中品味到了生命的意義。

我在寂靜的夜色里活動軀干，在有限的空間里調整人生的狀態。窗外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對于我而言，這是新的發現，以前的我不知道，在深夜4點，就有鳥兒開始活動。那些同樣屬于塵世的精靈，大概不會有同我一樣的不適。它們之所以鳴叫，雖是在夜晚，卻也是在暖暖的春天，我想，它們應該是在珍惜屬于自己的春光吧。

這樣的時候，沉浸于如此的感受中，我聽到的就不僅僅是鳥鳴了，而是讓人牽掛眷戀的雀躍春光，以及春光中萬物生長的音韻。

這樣的時分，春悄悄地到心頭，像一只貓在城市屋頂上。它在夢的邊緣穿梭，為人們傳送美好。春風以輕柔的姿態，將夜色中的河水吹出一圈圈夢的漣漪;將樹梢的翠綠芽苞拂開。春，自由地飛翔著，叩問著有心人的心扉，讓沉睡的溫暖，一點一點地復蘇，一分一毫地拔節。

“繁枝容易紛紛落，嫩蕊商量細細開。”在我看來，曼妙的鳥鳴，叫醒的分明是婀娜的人間美景：碧野茫茫、萬綠層染、花苞初綻、含羞動容。春風蕩開了屬于春天的每一份柔情，醞釀著冬去春來的軟語呢喃。

春在，希望就在，這樣一個美好的季節，就算是病痛加身，也會有希望在前面，給我們醍醐灌頂般的頓悟和啟迪，讓世人有足夠的勇氣，卸去生活中沉重的枷鎖，參透生命的黯然和光亮、哀怨和喜悅，走進新的美好生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