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花里的年味兒

范翠香

奶奶早就過世了，可是每到過年我都會想起她，想起她的手藝，想起她留給我的那窗花、那窗花上的年味兒。

那時候，我們三間茅屋，黑黑的土墻上糊幾張牛皮紙，家徒四壁、透星露月又漏雨雪。就是這樣的一個家，每逢過年時，奶奶總能用自己靈巧的雙手把它打扮得漂漂亮亮，充滿喜慶的樣子。

媽媽忙，都是奶奶帶著我們。那時的農村沒有幼兒園，我們總是圍在奶奶身邊，聽她講故事，看她為我們做玩具。

進入臘月，媽媽有點兒閑空了，小一點的弟弟妹妹們跑到媽媽的炕上，奶奶也就忙開了她的手工活。大姐總是留在奶奶身邊，為她打下手，跟她學手藝。奶奶盤腿坐在炕上，身邊一個笸籮，里面盛滿了一沓沓大小不等的紅紙，一些小小的廢紙和一把小剪刀。奶奶那雙皺巴巴的手不停地剪著，一打又一打生龍活虎的窗花就出來了。

臘月二十九日的上午，開始貼窗花。那窗花可不是隨便貼的，特別是糨糊，奶奶總是親自做，糨糊厚了顯得窗花變色，稀了貼不住還容易潤濕窗花，只有奶奶做的正合適。我的任務就是給奶奶把一張張窗花揭開，翻過來平鋪在小炕桌上。奶奶手里拿著一根小雞毛，小心地把糨糊往窗花的反面掃。先貼窗欞上的一對大鯉魚，那鯉魚是分成四段的，一段是頭一段是尾，身子分兩段，貼到窗上就成了活靈活現的一對翹著尾巴頭對著頭的大紅鯉。周圍再貼上十二屬相，夾雜著花花草草。

窗花貼好了再貼窗兜。窗兜是爹到集上買來的。窗兜上是石榴花和咧著嘴露著紅紅的籽的大石榴。奶奶邊貼邊講：這叫多子多福。再貼上窗旁，窗旁左邊是一個男娃娃坐在一條金色大鯉魚上，懷里抱著一大捆麥穗、谷穗。奶奶說這叫五谷豐登年年有余，也叫鯉魚跳龍門，做父母的誰不想讓自己的兒女有出息，從這窮山溝里跳出去呢？好好念書就肯定能跳出去。窗旁的右邊是五個男孩子攀登在一棵大樹的枝頭，有高有矮各攀一枝，奶奶說那叫五子登科。窗頂上方的邊沿，奶奶又貼上了六張一尺長、半尺寬的紅色剪紙長條，上邊剪著福字、喜鵲、梅花、下面掛著小燈籠，奶奶說那叫窗沿。這窗沿懸掛在窗子的上空。

奶奶把一個小小的木欞窗戶布置得滿滿當當。然后再吊起兩根高粱秸的小棒，伸到窗外，在外面扎上紅布，把提前裱在紙板上的一對大公雞掛到屋內窗戶的中端，讓兩只公雞相向著卻又間隔著一定的距離。兩只公雞的頭、身子和尾巴三段是單獨的，用紅線把兩個點松松地連起來。外面微風一吹，紅布動起來，兩只公雞便斗個不停，頭低下尾巴翹起，尾巴落下嘴相對。這個小小的木欞白紙窗戶在太陽光的映照下，金色、紅色的光芒四射。我們這個破舊的家也就有了亮點，年味也就濃了。

除夕夜，我們吃著并不豐盛的年夜飯，漂亮的花窗照亮了全家人的心靈，大家異口同聲地夸奶奶的手藝，表自己的決心，有誰不想好好念書登上高枝呢？起風了，家里的大紅公雞斗起來了，弟弟妹妹們不時地學著公雞的樣子頂頭翹尾地動起來，逗得全家人開懷大笑。

街坊鄰居都喜歡到我們家里來做客，也有專程來看我們家窗戶的。他們贊揚奶奶的手藝，更贊揚窗花中的寓意。都說奶奶一個不識字的小腳女人，就是心里有文化。

后來，我們都通過努力讀書改變了自己的命運，有了幸福的生活。每到過年時，總會想起奶奶的花窗，是奶奶點燃了我們心靈中那扇理想之窗。

The paper-cuts for window decoration are posted， followed by Chuangdou bought by my father from the fair. It was pomegranate flowers and big pomegranates with red seeds. As she posted it， my grandmother told me that it was called more happiness with more children. Then it came to the sides of the window. On the left side was a baby boy seated on a big golden carp with a large bundle of wheats and corns in his arms. According to my grandmother， it was called a good harvest of crops and surplus for every year， or the carp leaping through the dragons gate. Among parents， who do not hope their children become promising and leave a poor mountainous village？ If you study hard， you will be bound to go out. On the right side of the window， five boys climb on the branches of a big tree， each of whom holding a branch at different heights. My grandmother said， it was called five sons passing the imperial examinations. On the upper edge of the window， my grandmother posted six red long-strip papercuts at the size of one chi（33.3 centimeters per chi） in length and 0.5 chi in width showing Fu， magpies and plum blossoms with small red lanterns beneath. My grandmother said it was called Chuangy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