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待“對手”的司馬炎

仲維柯

凡皇位更迭，戮手足、殺舊君的新主不乏其人，即便是唐太宗、明太祖等一代英主也在所難免。然而，歷史上也有對“競爭手足”“前朝舊君臣”善待者，西晉武帝司馬炎就是一位。

當初，晉王司馬昭對親賢、有雅望的次子司馬攸甚是疼愛，竟有了將晉王之位傳給他的念頭，這對嫡長子司馬炎來說很是威脅。大臣們堅決反對這種“廢長立幼”的做法，最終，司馬炎得以順利繼承晉王之位，后又因其超人的政治謀略，迫使魏帝曹奐將皇位禪讓給自己，做了西晉第一個皇帝，即晉武帝。

西晉建立后，司馬攸受封為齊王，后轉任鎮軍大將軍，加任侍中，代理太子少傅;數年后，改任太子太傅，住京師洛陽常伴皇帝左右。

皇太后（司馬攸生母）薨，司馬攸居喪期間過度悲傷，身體每況愈下。太康四年（283年），司馬攸病重，武帝派御醫為司馬攸看癥，御醫們被與司馬攸有隙的權臣收買，回來謊稱“無恙”，以致三十六歲的司馬攸病情惡化而亡。司馬炎得知弟弟死訊十分傷心，實情更令他怒不可遏，誅殺了參與舞弊的幾名御醫，賜司馬攸謚號“獻”，葬禮規格僅次于天子。

不僅對與自己爭奪王位的弟弟沒動殺心，就連階下囚的蜀主劉禪、吳主孫皓，也予以善待。

景耀六年（263年），魏將鄧艾從陰平入，克綿竹，殺諸葛瞻父子。蜀主劉禪召集群臣商議對策，光祿大夫譙周力排眾議，極力主張投降。劉禪最終采納了他的建議，向鄧艾軍投降。做了階下囚的劉禪在洛陽備受優待，不僅衣食無憂，還受封了“安樂公”，這讓喜不自禁的后主竟“樂不思蜀”起來。

不戰而降的蜀主劉禪受到優待，還可讓人理解;那桀驁不馴的吳主孫皓竟也受到優待。

咸寧六年（280年）正月，晉大將軍王浚自成都出發，率水陸軍順流而下進攻吳地。吳主先以鐵錐、鐵鏈相阻，后組織軍隊迎戰。但腐朽之吳終不當晉之強弩，是年三月，晉軍攻陷建康，末帝孫皓投降。

孫皓不僅在國內暴虐成性，即便做了武帝階下囚后也毫不示弱。據史書載，孫皓被解到洛陽，見武帝。司馬炎指著大殿上一個空位說：“我設下這個座位等待你已經很久了。”哪料，孫皓昂首應道：“我在南方，也設下一個座位，等待陛下很久了。”群臣大驚失色，武帝卻以笑待之。后來，武帝賜孫皓“歸命侯”，準其在洛陽居住，衣食住行皆有官府供養。

蜀國舊臣李密在兩川頗有威信，武帝下詔錄其入朝為官，李密竟“辭不就職”。也許好意難卻，這李夫子還挖空心思寫了篇催人淚下的《陳情表》來搪塞武帝。相傳，武帝看到此表，被感動得淚沾黃袍，泣不成聲，還特賞賜給李密奴婢二人，并命當地郡縣按時給其祖母供養。

如此看來，武帝司馬炎確為一代慈善君王。然而，天道有常，似乎并不為某人一時德行而改變。后惠帝繼位，一場長達16年的“八王之亂”爆發，再后“五胡入侵”，西晉王朝隨之灰飛煙滅。

司馬后人厄運似乎還沒終了，東晉大將軍劉裕竊取東晉政權后，一改司馬炎“善待對手”風格，對滿朝司馬皇族痛下殺手，致使朝堂之上再無司馬。但世道輪回，劉裕萬萬沒想到自己子孫也難逃被南齊開國皇帝全部殺光的厄運。

往事已逝去，成敗轉頭空;善惡留青史，功過鐫汗青;一部皇帝史，多少血雨腥風。在這風雨里，司馬炎善待“對手”的一頁，猶如一道七彩長虹，透過魏晉王朝陰霾，折射出人性的美麗與溫良，讓后來讀史人獲得些許欣慰與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