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陵,李冰昕,李 昂,王 豐,曹丹娜,,劉曉慧,蔡麗娜,姜曉旭,崔 璇
(1.黑龍江中醫藥大學附屬第一醫院,黑龍江 哈爾濱 150040;2.黑龍江中醫藥大學研究生院,黑龍江 哈爾濱 150040;3.哈爾濱醫科大學公共衛生學院,黑龍江 哈爾濱 150081)
系統內部核團的交互作用,其中神門穴作為臨床針刺常用穴位,具有重要研究價值[1-2]。神門穴既屬手少陰心經五輸穴,也是原穴,乃經氣所注、氣血漸盛的部位[3-5]。功能磁共振成像(function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fMRI)可以反映針刺過程中人腦相關腦區的功能變化,為針刺腦效應機制研究提供了很好的技術手段[6-7]。fMRI檢測到的BOLD信號變化被認為能通過測量血流量的變化來表明整合的突觸活動、血容量及這種突觸活動的含氧血紅蛋白/脫氧血紅蛋白比率[8-11]。近20年來國內外基于fMRI技術在針刺臨床研究領域的文獻計量學分析發現,fMRI技術具有明顯時空可視化優勢[12-14],針刺研究由空間一維分析拓展到時空二維分析的層面,探索研究動物及人的腦與脊髓的微觀活動[15-17]。
1.1 針刺單穴fMRI研究 2010年BAI L等[18]將時間維度信息引入穴位研究,證明穴位與腦具有相關性,隨后國內外已廣泛開展了應用fMRI研究針灸機制的工作。CHEN S J等[19]通過針刺健康人神門穴真假穴組對比腦區激活試驗發現,真穴組左側額葉的中央后回等相關腦區激活,而假穴組未被激活。此外,學者們還對一些常見穴位如神門、足三里、合谷、太沖等進行了大量重復性研究,結果均顯示經穴特異性明顯。針刺fMRI研究具有較好的可信度及可重復性。李貞晶等[20]借助統計參數圖(statistical parametric mapping,SPM)數據處理中none與FWE糾錯檢驗模式,采用任務態block組塊設計模式針刺右側神門穴,排除摻雜假陽性激活腦區,得到中樞左側額極、左側腦島、雙側額下回正激活情況。左側腦島激活區參與內疚、同情等情緒加工[21],針刺神門穴功效側重于改變自身情緒的控制能力。研究結果與黃泳等[22]針刺神門穴相對特異性研究相似。
得氣作為中醫針灸理論的基本概念,與針刺療效的發揮密切相關。故以得氣感結合fMRI綜合探討針刺腦效應機制。除醫患兩者分別主觀感受到針下吸入感與沉重、麻木、脹痛外,針刺神門等穴誘導得氣反應可引起腦默認模式網絡(default mode network,DMN)獨特的負激活現象[23]。其中杏仁核及下丘腦與DMN形成的功能連接被定義為邊緣-旁邊緣-新皮層網絡(LPNN)[18],選取部分有代表性的差異性腦區作為種子點,建立全腦的功能連接圖。全腦功能連通性發生變化,尤其是前扣帶回、額葉、島葉,這些區域與刺激外周深部肌肉層Aδ、C纖維引起活性改變的腦區相同,推測其是針刺傳導通路的重要組成部分。現階段針刺得氣引起腦區激活、負激活情況存在較大差異,例如在研究針刺足三里得氣對腦功能活動影響時,學者僅表示針刺后得氣狀態和靜息狀態相比有5個腦區的活動更為活躍,其作用機制有待于進一步闡明。
1.2 針刺組穴fMRI對比研究 針刺在臨床應用上大多使用多個穴位配伍的方式進行。近年來研究表明,針刺不同腧穴會引起不同的腦部激活區,吳子建等[24]針刺組穴(左側神門、左側太淵),采用改良組塊設計,靜息狀態與刺激狀態交替并對實驗數據進行功能性神經影像分析(AFNI)。針刺神門穴可興奮對側小腦Ⅳ~Ⅷ等區,抑制同側頂葉;針刺太淵可激活對側額葉、頂葉,抑制雙側扣帶回。神門穴、太淵穴隸屬經絡不同,經脈經穴特異性顯著。針刺激活的腦區與穴位隸屬的經絡循行、歸屬臟腑有十分緊密的關系[25]。例如手太陽經“上循于額角”,針刺養老穴能激活額葉與顳葉,而神門穴歸屬于心經,心主神明,故針刺本穴所激活的額下回眶部與認知功能相關,也就是中醫所稱的“心神”[26]。有學者結合fMRI技術,選擇相同解剖節段的神門、養老,旨在明確穴位神經機制,結果表明二者左右腦激活情況存在較大差異,初步驗證不同經穴同一解剖階段腦區作用并不相同[27]。
2.1 針刺神門穴治療阿爾茨海默病 隨著全球人口的老齡化,阿爾茨海默病(Alzheimer’s disease,AD)的患病率也在增加,早期以記憶力減退為主要特征。然而,有希望的藥物治療結果并不令人滿意。研究發現,針刺單獨實施或作為藥物治療的輔助方法,對AD患者都有一定療效,但由于缺乏設計合理的隨機對照試驗來驗證其有效性和安全性,缺乏明確的潛在機制,導致其在臨床實踐中的應用受限[28-30]。YU C C等[31]發現在針刺穴位(神門、百會等)后,相應腦區被激活。之后,靶器官通過神經內分泌-體液調節網絡對針刺刺激做出反應。這種調節模式可以解釋針刺對AD的多靶點、多途徑、系統調節現象。
近年來,腦成像技術,如功能磁共振成像和正電子發射斷層成像,已被用于評估針灸對大腦的反應。這些技術經常被用于探索AD針刺反應的神經機制,并提供神經影像學證據和闡釋其可能的中樞機制。目前三維動脈自旋標記(3D-ASL)磁共振灌注技術能顯示AD腦灌注情況[32],研究表明后扣帶回低灌注是AD特征表現,患者經過針刺后或可在6個月內延緩疾病加重速度[33-34]。有試驗顯示左后扣帶回最先受累,研究結果支持其觀點,推測血流灌注減低代表病程進展,這與優勢半球血流量需求大有關。此研究為神門穴與AD關系提供新思路,加深了針刺治療阿爾茨海默病潛在機制的理解,且該指標可能有助于AD篩查及病情嚴重程度評價。
2.2 針刺神門穴治療失眠癥 流行病學研究表明,15%~35%的成人長期睡眠質量低下,根據匹茲堡睡眠質量指數量表(PSQI)測試具有睡眠障礙,甚至精神障礙[35]。失眠癥患者腦網絡功能紊亂,參與睡眠覺醒調控環路中的腦區變化明顯[36]。周全等[37]采用電針刺激失眠患者與健康受試者雙側神門穴配伍內關穴,采用ALFF、ReHo分析方法,發現失眠組激活了丘腦腹側核等腦區,可能與睡眠中樞相關,使其維持覺醒的功能下降,同時加強睡眠相關結構的功能,通過不同通路起到助眠功能,具有雙路徑調節的作用。
度中心度(DC)是度量腦區網絡節點信息傳遞能力的指標,屬于全腦神經網絡的拓撲屬性,可衡量節點中心性。基于靜息態fMRI的DC數據分析,參考BUCKNER及ZUO的功能磁共振DC的后處理分析方法,許曉躍等[38]針刺健康志愿者與原發性失眠患者的神門、四神聰穴后發現,腦激活區主要集中在顳葉與楔葉——主要參與自我認知與自我加工行為。根據BECK負性認知理論,原發性失眠患者過度注意睡眠時長、睡眠質量等引起一系列焦慮等負性認知,自我認知功能出現障礙,默認網絡內核心腦區DC減低,相關腦區網絡功能連接減弱。基于靜息態功能MR數據的DC分析提示,DC基于體素水平描述腦網絡屬性為探索原發性失眠患者神經機制提供了新視角。
2.3 針刺神門穴治療精神發育遲滯 精神發育遲滯(mental retardation,MR)是指患者智力落后或精神發育不全,多表現為社會適應能力、學習能力及自理能力不足。臨床試驗發現針刺可改善精神發育遲滯患者智力水平及適應行為等能力。黃勁柏等[39]通過配伍針刺神門穴與臨床藥物組進行對比,采用Peabody精細運動發育量表進行評估,發現針刺組治療MR的效果明顯優于藥物組,MR患者抓握能力、視覺感知能力顯著恢復,但額頂葉、枕顳葉同一層面的激活簇數與治療前并無明顯差異,推測病情改善機制可能與針刺神門穴刺激二磷酸腺苷向三磷酸腺苷的轉化,加快大腦磷脂代謝速率,恢復腦細胞功能相關。
生理狀態下針刺神門單穴可引起與情緒控制相關腦區的變化,針刺神門穴得氣主要改變以DMN和LPNN為主的腦網絡功能連接。手少陰心經神門穴,循行出屬心系,組間試驗常與太淵穴、養老穴進行對比,得出針刺激活的腦區與穴位隸屬的經絡循行、歸屬臟腑十分緊密的結論,不同經穴同一解剖階段腦區作用并不相同。病理狀態下針刺神門穴所治療的阿爾茨海默病、失眠癥及精神發育遲滯均屬神志方面的疾病,印證“心藏神”“心主神志”等傳統中醫觀點。fMRI技術探測到神門穴引起腦血流灌注減低、相應功能連接激活情況改變及腦代謝產物相互轉化等相關結果,揭示疾病內在療效機制。
近些年來,神門穴的神經影像數據日益完善,但仍然存在著一些問題:(1)目前研究神門穴的針刺效應涉及單穴,以及配伍組穴,但選取穴位方案并不完整;(2)涉及病種較少,應使研究神門穴治療的疾病多樣化,為針刺療效機制提供更廣泛、更精確的科學依據;(3)靜息態研究本質上不給予受試者任何的任務,但在試驗中無法得知受試者的心理活動是否符合科學范疇,所獲的結果存在偏倚;(4)缺乏疾病相關中醫辨證分型研究,在今后相關臨床試驗中應明確證型;(5)fMRI數據處理方法的使用較單一,應運用多種方法深入分析,以更加全面地了解針刺腦效應機制。
fMRI具有可精確定位的時空分辨性,但該技術當前仍存在一些缺陷,對研究針刺腧穴腦效應的可視化進程形成一定阻礙。目前fMRI在腦功能研究領域中主要以功能分化和功能整合為原則進行數據分析處理,功能分化主要指低頻振幅、ReHo等;功能整合主要指功能連接、效應連接等。豐富數據處理方法并按照針刺臨床研究以腦功能分化、整合為原則進行試驗結果分類和總結,以便得出更豐富具體、直觀可信的研究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