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翠芳,王勁松
1.遵義師范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 貴州 遵義 563006;2.遵義師范學院組織部, 貴州 遵義 563006
校外青少年指脫離學校正規教育,流動性大、經濟弱勢、向上流動困難、權益保障薄弱、處于社會邊緣的青少年。由于他們成長、生活交往的復雜環境,他們比在校青少年更易涉足艾滋病高危行為而感染HIV。針對我國校外青少年艾滋病高危行為問題,筆者查閱了收錄在中國知網的2005-2019年發表的相關文獻近百篇,梳理這些研究成果,發現現有研究醫學領域涌現的成果較多,主要從公共衛生與行為預防的視角探討了校外青少年艾滋病高危行為感染與防治問題,人文社會科學從社會文化視角及社會性別視角對這一主題的研究也逐漸增多。相關研究主要集中在校外青少年艾滋病知識、態度、行為調查,性行為(包括同性性行為、暗娼、多性伴)與安全套使用,新型毒品使用,高危行為特點,高危行為影響因素,艾滋病易感脆弱性,健康教育與同伴教育,高危人群亞文化,高危行為制度構建等內容。
聯合國艾滋病預防規劃暑在20世紀末提出“艾滋病脆弱性”的概念,突破單純預防醫學研究艾滋病的理論視角,將預防醫學的行為干預與社會、文化、政治、經濟因素結合在一起,來綜合探討艾滋病的脆弱性,認為預防艾滋病的策略應從“減少風險”向“降低脆弱性”轉化,實現更綜合的預防和治理[1]。這就為人文社會科學開展艾滋病相關主題的研究以及人文社會科學與預防醫學的綜合交叉研究奠定了理論基礎。常春、陳磊從整體觀的角度分析校外青少年對艾滋病的易感脆弱性,認為校外青少年在性行為、毒品使用、同伴影響、社會環境以及艾滋病相關服務方面存在感染艾滋病的脆弱性[2]。王曙光以中國30多個艾滋病實施項目的田野工作分析不同地區不同文化背景各類校外青少年艾滋病高危行為的易感性,提出推進青少年艾滋病易感脆弱性降低的中國本土化實踐[3]。王萍認為校外青少年艾滋病易感脆弱性表現為文化程度低、經濟壓力大、不能合理決定自己的行為、衛生服務利用不足、缺乏堅持立場的能力和維護自己權利的支持環境[4]。
將“校外青少年”認定為感染和傳播艾滋病的易感脆弱人群,綜合國內外研究有以下四個方面的原因:第一,校外青少年缺乏必要的預防艾滋病的知識和技能[5],對感染艾滋病的風險認識不足[6],是艾滋病感染的風險人群。第二,校外青少年性觀念開放[7],心理社會承受能力較低,容易受不良同伴和社會環境的影響,高危性行為多發[8],是艾滋病感染的高危人群。第三,校外青少年脫離了學校的教育和保護環境,又常面臨缺乏雇傭機會和醫療保險等問題,收入水平低,不具備正常使用醫療服務的經濟條件,成為艾滋病預防的邊緣化人群。第四,我國校外青少年中很多外出務工成為流動人口,城鄉往返頻繁流動使其成為艾滋病傳播的橋梁人群。
可見,校外青少年因自身經濟、社會、文化等方面的弱勢具有明顯的艾滋病易感脆弱性,其涉足艾滋病高危行為與易感脆弱性有一定的關系。
艾滋病高危行為是感染HIV的直接原因,校外青少年涉足艾滋病高危行為的影響因素是錯綜復雜的,是個人行為、同伴影響、社會文化等多方面綜合作用的結果。
理性行為理論認為校外青少年涉足艾滋病高危行為與他們較低的艾滋病知識認知和不理性的態度有關系[9]。關于校外青少年艾滋病相關知識、態度、行為的研究,潘池梅、田小兵等認為校外青少年艾滋病防治知識嚴重不足[10],劉剛、楊永利等[11],張永、殷方蘭等[12]認為校外青少年艾滋病相關知識知曉率低。吳紀民、黃惋莉等指出校外青少年對艾滋病知識有一定了解,但不同年齡組、不同民族、不同文化程度的校外青少年艾滋病知識知曉率不同,差別較大[13]。吳翠平、婁曉民等認為年齡和業余愛好是影響農村校外青少年艾滋病知識水平的主要因素[14]。可見,校外青少年艾滋病相關知識的欠缺,影響他們正確判斷是非曲直、理性對人對事的態度,進而影響其行為選擇,這是學界普遍認同的一種理論解釋。
校外青少年經性傳播感染HIV快速上升,異性性行為傳播是主要渠道,男男同性性行為感染HIV不斷增加。男同性戀者是感染HIV的高危人群,倪明健、王森路等指出男同性戀者性行為中的多性伴、不固定性伴、肛交、口交和較低的安全套使用率是感染HIV的主要原因[15]。趙希友、陳克江等認為性行為安全套使用情況對艾滋病感染均有顯著影響[16]。性行為安全套使用與個體性行為安全防范意識、性行為發生時安全套的可及性等因素有關,而文化程度是影響男同性戀者生殖健康知情權和性行為安全防范措施選擇的重要因素。韋曉岑、胡志等認為文化程度越高對性病及艾滋病知識的知曉率越高[17],就越懂得性行為的安全防范,自我保護意識較強,對定期HIV咨詢檢測有較高的認同,因而能夠自覺采取有效措施減少HIV感染的風險。
部分學者認為校外青少年受不良同伴的影響及應對壓力是其染上艾滋病高危行為的主要原因,如朱廣榮、季成葉等分析同伴影響在校外青少年感染艾滋病危險行為中的作用[18],孫霄、朱廣榮等對流出地校外青少年艾滋病相關危險行為及其影響因素[19]的研究。美國對早期青少年的研究認為,與同伴關系、個人規則、關于性行為對健康的益處和害處的認識,與性有關的情境等因素與青少年決定是否發生性行為和發生何種程度性行為有密切關系[20]。可見,同伴影響、同伴關系程度,自認為成熟、被潛在危險吸引的傾向、規范自身情感和行為的能力等是影響青少年涉足高危性行為的重要因素。
西方人類學對艾滋病的關注主要受到醫學人類學文化解釋學派的影響,在理論方面專注于探討醫學人類學研究艾滋病與文化場域的關系[21]。如蘇珊·桑塔格認為艾滋病在歐美文化中被隱喻化,艾滋病不僅是生理疾患,也是一種臨床的建構和文化的推演[22]。從醫學上講,艾滋病的傳播是生物學病毒感染所致,但深層次的根源在于社會文化因素的影響。張曉虎等學者認為,艾滋病的概念體系中,既包括現代醫學知識為核心的科學內涵,也有以道德、倫理判斷為主體的社會文化內涵,艾滋病所特有的社會文化內涵,使其具有了其他疾病所不具有的較強的社會性,并對艾滋病高危行為產生影響[23]。
莊孔韶、潘綏銘、黃盈盈、李銀河、景軍、夏國美、翁乃群、張北川等學者在艾滋病領域的研究上成果較突出[24-26],他們從文化人類學視角對艾滋病易感人群(包括校外青少年)的各種高危行為的田野調查來探討艾滋病傳播的社會過程與倫理過程,關注艾滋病高危行為的社會文化現象與社會制度根源。張曉虎、王曙光、程玲、劉慧君等從制度層面來探討社會制度和變遷的社會結構對艾滋病高危行為的影響,張曉虎指出中國的艾滋病問題反映了中國社會變遷過程中價值取向和生活方式日益多元化的趨勢與相對滯后的制度文化之間的矛盾,出于對健康與和諧的追求,必然產生新的制度需求[27]。劉慧君從社會性別視角探討中國農村艾滋病性風險行為的預防問題,提出建立性別平等的社會性別規范來預防中國農村艾滋病性風險行為[28]。可見,從價值觀、社會規范、社會性別、社會結構及社會制度的視角去關注艾滋病及其高危行為,都與一定社會形態的社會文化背景有關,立足社會文化視角來分析校外青少年艾滋病高危行為的感染與防治,是當前人文社會科學研究校外青少年艾滋病高危行為的重要內容。
對于校外青少年艾滋病高危行為防治的研究方面,李佳、劉宇婧等提出通過開展需求評估,增強健康教育的針對性,通過將健康教育與就業技能等培訓相結合,提高健康教育的綜合性[29]。吳翠平、敬新苗[30]、王萍等提出干預校外青少年艾滋病高危行為的健康教育是有效果的,而同伴教育的干預手段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Gobika指出,只有同伴教育者掌握必要的健康教育技巧,預防艾滋病的知識和技能時,才能促使被教育者發生行為改變[31]。王震宇、寧鎮等認為應結合校外青少年的具體特征和需求來開展健康教育活動和行為干預[32]。周月姣、譚廣杰等指出校外青少年艾滋病的宣傳教育可通過選聘和培訓不同類型的同伴教育員,組織校外青少年開展參與式的預防艾滋病宣傳教育活動是有效的[33]。周郁、許文青等指出成功的同伴教育只有在社區組織的參與和支持中才能更為持久、有效和易于推廣[34]。崔娟通過對校外青少年預防艾滋病綜合干預效果的調查研究,認為以社區為平臺,公益組織參與的同伴教育干預,能夠提高校外青少年艾滋病認知水平[21]。可見,開展同伴教育的方式很多,結合被教育對象的具體情況,采取科學、有效的同伴教育方式才會有實際的效果。
國外學者的研究實踐同樣證明安全套的使用作為艾滋病預防的方法和技能是同伴教育的一項重要內容。Riche的研究表明,同伴教育前不使用安全套的青少年在教育結束后開始使用安全套。Diclemnete R.J的研究也發現[35],同伴支持使用安全套的青少年安全套使用率是同伴不支持使用安全套的青少年的4倍。可見,在艾滋病知識宣傳和艾滋病高危行為干預上有效發揮同伴教育在校外青少年中的示范與促進作用,是艾滋病干預的一種有效模式,可對艾滋病防治工作起到極大的推動。
校外青少年預防艾滋病流行的行為干預策略已從理論走上實踐,不僅形成了艾滋病風險行為與干預策略的理論解釋,如艾滋病建構主義理論、艾滋病社會資本理論、艾滋病社會轉型理論、標簽理論、失范理論、理性行為理論、差異交往理論、社會排斥理論、越軌理論、社會控制理論、結構功能主義理論、社會生態系統理論等,還產生了一些具有廣泛適用性及可操作性的實踐模式,如信息、動機、行為技巧模型(IBM模型)、計劃行為模型等具有較好的跨樣本和跨文化效度的新理論模型。劉斌志指出應從多種視角出發,充分考慮社會環境、政策體制、倫理道德、文化傳媒、性別以及社區環境的影響,從更廣闊的理論視角去看待青少年艾滋病的防治[36]。因此,采取多種干預方法來減少校外青少年艾滋病高危行為,使其免受艾滋病的侵害,是多數學者關注校外青少年艾滋病問題達成的共識。
現有關于校外青少年艾滋病高危行為易感性及防治的研究,學科上以公共衛生與預防醫學的研究較為多見,人類學、社會學、管理學、經濟學、人口學、倫理學、法學等人文社會科學的研究也有所涉及,但成果少,無論是研究對象,還是研究方法、內容都應進一步深入探討,以創新校外青少年艾滋病高危行為防治的理論視角與實踐模式。
4.1.1 研究對象主要是吸毒、商業性行為與男男性行為人群 對校外青少年艾滋病高危行為的研究以吸毒、賣淫、男男性行為的關注相對多,而對艾滋病孤兒、艾滋孤兒或受艾滋病影響的校外青少年的研究較為缺乏,對農村校外青少年和流動校外青少年的研究也很有限。
4.1.2 研究方法上醫學領域偏重于定量分析和實驗研究,人文社科以田野工作的定性研究為主 已有的關于校外青少年艾滋病高危行為的研究多為醫學咨詢檢測和行為干預的定量研究和人類學田野工作的定性研究,缺乏多學科綜合交叉研究。公共衛生與預防醫學研究主要從宏觀和整體層面對醫學檢測數據進行系統概括和總結,偏重于定量分析和實驗研究,缺乏從微觀層面對校外青少年吸毒行為、賣淫行為、男男性行為進行具體的描述和實證的個案研究,在決策應用層面缺乏機制、路徑與策略的探討。人文社會科學從社會文化視角對艾滋病傳播的探討是社會因素與文化因素的雙重疊加,缺乏從社會文化整體視角的系統性闡述。人類學的田野工作采取的是參與觀察和無結構式的個案深入訪談,缺乏對大量調查對象的問卷調查與數據的統計分析,因而研究結果的科學性、準確性與客觀性就明顯欠缺。
4.1.3 研究的內容預防醫學以健康教育和行為干預居多,田野調查集中在吸毒、暗娼、男男性行為方面 目前國內對校外青少年艾滋病高危行為的研究,領域較窄,大多數人文社會科學的田野調查工作主要集中在吸毒、暗娼、男男性行為三個方面,而對校外青少年母嬰傳播感染艾滋病、輸血感染艾滋病的調查研究較少,對校外青少年艾滋病高危行為社會文化脈絡、心態與需求、未來發展與期望等方面的研究也很缺乏。公共衛生與預防醫學的研究主要以校外青少年對艾滋病的知識認知、信念態度和行為干預以及健康教育的調查研究較為多見。
盡管教育和健康服務是對抗艾滋病的最好方法,但是,校外青少年恰恰被排除在教育和健康服務之外。與校內青少年相比,校外青少年更缺乏,同時也更需要艾滋病知識、信息、技能和相應服務、社會支持及表達渠道;然而目前有關校外青少年艾滋病高危行為防治的研究嚴重不足,未能制定出相應政策對其進行有針對性的支持[3]。提高校外青少年艾滋病知識的認知水平,要加強艾滋病知識宣傳和健康教育,在已有的校外青少年艾滋病行為干預的研究中,多項研究發現同伴教育在校外青少年艾滋病健康教育和艾滋病高危行為改變方面有積極的作用,采用健康教育與同伴教育相結合的干預模式也取得了很大的效果,但有效發揮同伴教育員在艾滋病健康教育中與社區、醫療機構、民間社會組織的持久合作在我國是做得不夠的,已有關于這方面的研究也明顯乏力。因而,校外青少年艾滋病高危行為防治同伴教育的研究工作在理論和實踐上都值得進一步深入探討和研究。
校外青少年行為改變方面,如校外青少年艾滋病咨詢檢測率不高[37],與他們艾滋病檢測行為不積極有關,要進一步強化校外青少年艾滋病預防意識和預防行為,樹立積極預防的態度和做出正確的行為選擇,避免感染HIV。因此,推動社會工作、社區工作、社會組織介入校外青少年關懷與救助體系,并與這一群體建立友好信任關系,以及有效地開展工作,加強校外青少年艾滋病預防態度與預防行為的干預研究和實踐運作就顯得很重要。干預校外青少年艾滋病高危行為,目前公共衛生與預防醫學占據主導地位的干預策略存在的問題是主要從行為層面進行干預,而從社會文化、社會制度、社會結構、社會性別視角關注校外青少年艾滋病高危行為防治的經驗研究較少,應加強人文社會科學對這一問題的探討。
西方國家對校外青少年艾滋病高危行為的研究,總結了很多艾滋病感染、傳播與防治的理論或模式,在艾滋病預防與干預實踐中取得了很大的成績,給我國校外青少年艾滋病高危行為防治提供了理論指導和經驗借鑒。但這些理論或模式分析是以西方國家校外青少年的實際為出發點,由于中西方歷史文化和社會背景的顯著差異,西方國家校外青少年艾滋病相關理論或防治模式是否適用于解釋中國校外青少年艾滋病問題還有待進一步的探討。
4.3.1 擴大不同群體亞文化生存空間,構建科學、文明的性文化認知體系,才能有效規避艾滋病高危性行為 校外青少年正處于向成年過渡的特殊階段,他們是性活躍群體,但很多校外青少年在放縱自己的時候沒有任何防范措施。研究表明,性行為中使用安全套可避免感染艾滋病,但行為改變需要文化認知作為前提,不加強青少年性教育,不建立科學、文明的性文化認知體系,單純的行為干預也是徒勞。相比醫療機構,民間社會組織在校外青少年艾滋病高危人群中開展性態度、性文化方面的宣傳教育更占優勢,更能得到校外青少年的認同。要重視民間社會組織對校外青少年艾滋病高危行為防治的研究,以群體亞文化視角為切入點,擴大不同群體亞文化的生存空間,通過科學的文化認知來改變消極的態度,發揮民間社會組織對防治艾滋病性傳播的積極作用。
4.3.2 樹立主體化理念,構建社會文化關懷體系,減少對艾滋病高危人群的社會歧視和污名化,降低校外青少年艾滋病高危行為的社會文化易感性 人們對艾滋病高危人群的排斥和歧視來源于人們對艾滋病的恐懼,恐懼來源于無知,減少社會歧視與污名化,減少人們對艾滋病的無知和恐懼,需要樹立主體化理念,持包容之心和人文關懷態度,激發目標對象的潛能,需要客觀、理性、有效的艾滋病宣傳教育,建立科學、文明、和諧的社會文化環境。有效治理校外青少年艾滋病高危行為不僅要借助醫學手段,更重要的是要分析校外青少年群體特點及其艾滋病高危行為的易感脆弱性,尋找艾滋病高危行為在這一人口群體中流行與發展的規律和特點,從價值觀、社會規范、網絡文化、心理認知等方面加強校外青少年艾滋病高危行為易感性的研究,降低涉足高危行為的社會文化易感性,促進防治理論與實踐模式本土化、民族化,構建校外青少年艾滋病高危行為防治的整體性關懷救助體系應是進一步研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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