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中擁抱深情

羅琳 金鱗

1

大學畢業兩年后，我和大學男友的異地戀終于走到了盡頭。我父母不同意我找“鳳凰男”，他爸媽也不愿意他找外省女，如此這般耗了兩年，也是時候說再見了。

生活還得繼續下去。經過半年的感情平復期，我終于心如止水，平靜地接受了父母、親戚安排的相親。

我和陸小平就是這樣認識的。陸小平，人如其名，平凡得不能再平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他中等身材，相貌平平，是本市某單位的一個普通公務員……和其他的相親對象相比，要說他有什么特別之處，那就是他之前還結過一次婚。

第一次見面，他就開誠布公地談到了自己的第一次婚姻。那也是他學生時代的女友，兩個人經歷了各種酸甜苦辣，熬過了瑣碎的日常，經歷了七年之癢，卻終究沒有承受住他父母親的壓力。陸小平的母親本來就嫌棄兒媳婦出身農村家庭，又沒有正經的工作，再加上他們在一起七年依然沒有孩子，他母親以死相逼，逼得他不得不離婚。如今，他的前妻已經遠嫁異地。

說到此，陸小平的眼睛紅了。那一刻，我的心里突然產生一陣不一樣的悸動。或許是同樣被父母拆散感情的同病相憐吧，又或許是被這個坦誠的男人感動了。總之，我們就這樣走到了一起，并很快談婚論嫁了。

第一次見未來婆婆，我心里還頗為忐忑，生怕她也會看不上我。沒想到，她對我格外殷勤，催著我們快點扯證辦婚禮。

我回去把這事跟我媽一說，我媽撇了撇嘴，無不得意道：“她以前的媳婦就是個沒有正經工作的農村女人，我女兒可是有正經工作的鐵飯碗。她當然巴不得把你這樣的媳婦快點娶進門！”

我知道，對于這樁婚事，我父母是極為勉強的。畢竟對方是二婚。但陸小平是本地公務員，工作穩定，我和他結婚就會一直留在本市工作，留在父母身邊。再加上陸小平的父母是老干部，家庭條件還不錯，我嫁過去也算衣食無憂了。

我父母親戚都以為，以我這樣的條件嫁給他們陸家的二婚兒子，嫁過去后必然被他們家高看一眼，日子定然過得順風順水。

沒想到，我那婆婆終究不是個省油的燈。婚前婚后兩張嘴臉，搞得我苦不堪言。再加上我和陸小平感情基礎薄弱，婚后雖說是相敬如賓，終歸是失了樂趣。

才短短幾個月，這樁婚姻就成了我的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難道，我的感情生活，就注定是一個又一個的悲劇嗎？

2

就在我猶豫著要不要快刀斬亂麻，早點結束這樁雞肋的婚姻關系時，我意外地發現自己已經懷孕兩個多月了。長期月經不調的我被診斷患有輕度的多囊卵巢綜合征，這種病懷孕的概率比正常女子低得多。

一次例行的單位體檢，做B超的醫生突然告訴我：“恭喜你，孩子已經有胎心了。”那一刻，我的心是懵的。長期月經不規律的我，才結婚幾個月就懷孕了！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命中注定？

想著肚子里的孩子，我徹底摒棄了離婚這個想法。孩子是上天給我的禮物，為了這份老天的恩賜，我決定打起精神，振作起來，好好經營婚姻。畢竟，只有幸福的家庭才能養育出心智健康的孩子，只有恩愛的父母才能讓孩子感受到全身心的幸福。

當天晚上，我找了個借口，把老公約到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餐廳吃飯。我把體檢報告遞給他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里迸發出難得一見的狂喜。接著，他下意識地掏出手機，翻出了他媽媽的電話號碼。果然不出我所料，無論什么事，他的第一反應都是給他媽報告。

在電話撥出的那一瞬間，我搶過他的手機掛斷了電話。他張大嘴巴吃驚地看著我。我直視他疑惑的眼神，一字一句冷靜地說道：“從今以后，我希望你慢慢習慣不要什么事都給你媽說。否則，我們即使有了孩子，也極有可能和你前妻一樣，最終走上離婚這條路。”

“你是不是太敏感了？有了孩子是喜事，當然該和家人一起分享啊！”雖然是在爭辯，這一次他的語氣明顯弱了很多。我知道，他果然是在意這個孩子的。于是，我乘勝追擊，把心里想說的話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地都說了出來。

從《雙面膠》《婆婆來了》等電視劇里，因為婆媳不和或者婆婆太過強勢造成的家庭悲劇，到他自己因為家庭原因導致與初戀悲劇收場的自身故事，我一點一點讓他認同，全天下的母親都是愛孩子的，這無可非議，我也不否認婆婆對這個家庭全身心的付出和愛。但是，過度的愛對于兒女的婚姻的確是一種傷害啊。

“可是，他是我的親媽啊，她又是那么大年齡的老人了，我能怎么辦？很多事，也只能依著她，睜只眼閉只眼啊！”

知道他會這么說，我立刻表明自己的真實意圖：“媽是老思想，我可以理解。但你是新時代的年輕人，一味順從老人的意思，甚至犧牲妻子的意愿，我就不能理解了。為了給孩子一個更加幸福和諧的家庭氛圍，從今以后，你跟我站在一條線上，有事先跟我商量，在公公婆婆面前也要表現出對我的充分尊重和維護。以一年為期，如果你覺得這種改造對你的家人造成了傷害，我們的協議作罷。如果你覺得效果還不錯，以后家里的事就得聽我的！”

看在孩子的分上，對于這份協議，他算是默認了。在對待婆婆的問題上，讓老公同意和我站成一條線，這算是一個小小的勝利。但我知道，光這一點是遠遠不夠的。

畢竟，真正幸福的婚姻，不是一方對另一方的征服，更不是一方對另一方的絕對服從，而是在愛的基石上，實現真正的琴瑟和鳴。

3

有了老公的尊重和維護，再加上懷了孩子，婆婆對我的態度果然和善了很多。每日買菜做飯，不再只關心老公喜歡吃什么，也開始詢問我的愛好和口味。家里的大事小事，不再一人獨裁，也開始考慮我的意見和看法。

漸漸地，習慣成自然，有了尊重和理解，我們的婆媳關系也漸入佳境。特別是生下兒子后，公婆得償所愿，每日喜上眉梢，對我的態度越來越友善了。

但我卻隱隱感覺到，老公的心里還住著對前妻的愧疚。每每看他抱著兒子時情不自禁的惘然若失，和那些一閃而過的唉聲嘆氣，我多少能夠猜到，他多希望這個孩子是他與前妻所生，那樣的話，他們也許就不用分開了，那個與他青梅竹馬的女子也不會因為傷情而遠嫁外地。

因為失落，也是為了逃避，我把越來越多的精力放在了工作上。閑暇之余，看看書，追追劇，倒也別有一番自娛自樂的閑適。至少我爸媽當初有一句話是對的，因為有公婆的物質基礎，又有他們幫著帶孩子，無論是時間上還是金錢上，我都過得很寬裕。

慢慢地，我愛上了旅行。有時候是和同事朋友一起去，有時候自己一個人背著包就出了門。兒子上小學后，我也時常帶他一起去。我對公婆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旅行也是對孩子一種陶冶。公婆已經習慣了我的特立獨行，又擔心寶貝孫子在路上的吃飯問題，每逢我要帶孩子出門，他們索性收拾了東西跟我們一起。到最后，反而是他們越發地愛出門了。

老公看著好奇，偶爾也會加入我們的旅行陣營。幾年間，趕早去看霧嵐，趁黃昏賞飛霞，我們一起去了很多地方，也一起看了很多的書、很多的電影。

有一天晚上，我們走在烏鎮青磚灰瓦的石板路上，看到《似水年華》的拍攝舊址處，有許多工作人員在布置婚慶場地，白色的紗幔背景，一個又一個插了新鮮百合的水晶花瓶被有序地擺放在紅毯兩側，我正欲上前好奇地圍觀新人的模樣，卻不見了老公的身影。轉身間，天空中突然燃放起一發又一發的煙花。焰火落帷處，陸小平正遙遙地望著我，手捧一枚鉆戒，單膝跪地：“我欠你一次鄭重其事的求婚，不知道現在求，還來不來得及？”

我用手捂住因為吃驚張大的嘴巴，眼角不自覺地滑下一行淚來。原來他特意預定了這個場地，給我準備了這場旅行路上的浪漫的求婚禮。

過了這許多年，看了那么多的書，走了這么遠的路，他終于在似水流年中徹底放下了多年前的如花美眷。我知道，這晚了許多年的愛，一點都不會遲。在慢慢成長為更加從容的自己后，我們才配得上擁有彼此漫長余生的深情！

責編/昱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