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磊 楊紅升



摘 要 社會貼現指的是人際交往過程中利他行為隨著個人之間的社會距離增加而逐漸減少的現象。其研究任務首次將社會距離進行了量化,以個體愿意舍棄金額的數量換取他人獲得定額的行為作為利他的標準。解釋水平理論為社會貼現的內涵提供了理論基礎,并解釋了其內部機制。未來研究可以從自我結構的角度對社會貼現進行解釋,也可以嘗試使用社會支持相關的指標代替金錢,以避免金錢概念的啟動所導致個體偏向自私的結論。
關鍵詞 社會貼現;自我控制;社會距離;利他行為
分類號 B84-0
DOI: 10.16842/j.cnki.issn2095-5588.2021.04.007
1 引言
假設存在一個需要你伸出援手的情境,若求助者是一個陌生人,你有多大概率去幫助他?相反,如果是一個親近的人向你求助,你又有多大概率去幫助他?可能多數人的回答均為盡力幫助親近的人而較少幫助陌生人。但是我們為什么會做出這樣的決策呢?對這一問題的解答可能會涉及社會貼現的問題。經濟學領域中,社會貼現率(Social discounting rate)被用以計算用于社會項目資金價值的貼現率,代表人們對經濟活動的近期與長期收益的權衡(Barrage, 2018)。此后,Jone和Rachlin (2006)將社會貼現率引入心理學領域,指利他行為隨著個體間社會距離的增加而下降的現象(Romanowich & Igaki, 2017; Strombach et al., 2015)。而衡量個體利他程度的指標為社會貼現率。其中,高社會貼現率代表個體更自私,低社會貼現率代表個體更慷慨。
前人研究多以量表(Grzegorzewski, Kulesza, Pluta, Iqbal, & Kucharska, 2019) 和信任博弈任務來考察利他, 比如最后通牒博弈任務(Vavra, Chang, & Sanfey, 2018)、 獨裁者任務(Zhao, Ferguson, & Smillie, 2016)、囚徒困境 (Sandoval, Brandstetter, Obaid, & Bartneck, 2016) 和公共物品投資(Schl-sser, Berger, & Fetchenhauer, 2018)。但是這兩類測量方式都存在弊端。使用量表測量利他時,主試難以控制被試的社會贊許效應,所以也難以測量被試真實的利他傾向(Brethel-Haurwitz, Stoycos, Cardinale, Huebner, & Marsh, 2016)。與此同時,經典的信任博弈任務也有其不足。首先,這些任務的本質均以考察人際信任作為先決條件,從而間接地考察在人際信任的基礎上表現出的利他,尤其是最后通牒和獨裁者任務還涉及權力分配問題(Thielmann & Hilbig, 2018)。因此,這兩種任務難以研究平等條件下的利他。此外,囚徒困境和公共物品投資對利他的考察會受到對方博弈策略的影響,從而形成睚眥必報的策略(Embrey, Fréchette, & Yuksel, 2017)。在這種策略下做出的利他行為并不能反映個體原始的利他水平;其次,這些任務對不同的對象并沒有量化處理,只是簡單地使用親人、朋友和陌生人代替(Ben-Ner & Kramer, 2011)。因此,被試對相同社會關系的感知可能存在較大的個體差異性。而社會貼現任務要求被試想象一個具有100個點距的線段,接著程序從中任意取出一個點,要求被試對其進行金錢相關的決策任務。由此看來,社會貼現任務很好地解決了前面提到的問題。首先,社會貼現任務消除了先決條件帶來的影響;其次,社會貼現任務使用了列表的方式將社會關系進行量化,以減少被試對社會關系感知的差異所帶來的個體誤差。
社會貼現除了有助于讓大眾了解一般個體對不同社會距離他人利他行為的普遍規律外,若干研究還通過考察不良行為與社會貼現的關系,證實了該現象的應用價值(Bradstreet et al., 2012; Sharp et al., 2012; Wainwright, Green, & Romanowich, 2018)。研究結果表明,多種不良行為都與高社會貼現率相關。例如,懷孕中抽煙的女性(Bradstreet et al., 2012)、冰毒使用者(Yi, Carter, & Landes, 2012)、早期外化行為問題在正常臨床值范圍外的青少年男孩(Sharp et al., 2012)等的社會貼現率均高于常人。另外,少數不良行為在限定條件下會出現相反的結果。比如,控制年齡后,身體質量指數得分(BMI)高者會擁有較低的社會貼現率(Wainwright et al., 2018)。因此,社會貼現對社會環境的穩定,人際和諧與互惠利他的程度起到了重要的預測作用。
綜上所述,社會貼現既是一種普遍的心理現象,也可以作為一種測量利他行為的新方法,在近年來已經得到了大量的證實(Locey & Rachlin, 2015; Romanowich & Igaki, 2017)。基于其在理論、范式和應用方面的重要價值,本文將對社會貼現的測量程序、機制等問題加以介紹,以期為后續研究提供參考。
2 社會貼現的測量
社會貼現任務由Jones和Rachlin (2006)提出。社會貼現的任務結構與延遲折扣較為相似,但二者的區別在于:延遲折扣側重于考察時間延遲對個體決策的影響,而社會貼現則強調社會距離對個體決策的影響(Osiński, Karbowski, & Ostaszewski, 2015)。
2.1 社會貼現任務
在社會貼現任務中,首先被試需要想象一個分布著100個人的列表,這個列表代表著個體和不同他人的社會距離。距離從#1到#100分別代表著個體和他人的社會距離從近到遠。其中,#1代表和個體關系最親近的人,#100代表個體曾見過但叫不出名字的人。比如#1代表最好的朋友或者親人,#20可能是你的同事等。被試不需要真正地將生活中的人一一對應地放到列表中,只需想象腦海里存在這樣一個列表。
列表構建完后,個體需要進行一系列與金錢相關的滴定(Titrate)雙項決策任務(Yi, Pickover, Stuppy-Sullivan, Baker, & Landes, 2016)。此處目前存在兩種不同的觀點。以Rachlin 和Jones (2008a)為首的研究者提出金錢的變化應以等差的方式呈現。首先,決策之前會呈現任一社會距離Nx,然后在給予Nx的金額始終為定值(Rachlin & Jones, 2008a)的前提下,被試需對以下內容進行決策:
A. 你獲得75 或 B. Nx獲得75
A. 你獲得70 或 B. Nx獲得75
……
A. 你獲得0 或 B. Nx獲得75
這一種任務模式為廣大研究者所接受(Daniel, Stanton, & Epstein, 2013; Tiokhin, Hackman, Munira, Jesmin, & Hruschka, 2019)。任務中只需自定義改變金額的大小即可,沒有輪次限制。但根據Du, Green和Myerson (2002)提出的自然對數轉換原則,以Yi等人(2016)為首的研究者認為金錢的變化應以等比的方式呈現。首先,決策之前呈現任一社會距離Nx,然后在給予Nx的金額始終為定值且自己初始可獲得金額為Nx金額的一半的前提下,被試需要對以下內容進行決策:
A. 你獲得50 或 B. Nx獲得100
A. 你獲得25 或 B. Nx獲得100
……
A. 你獲得14.65 或 B. Nx獲得100
被試每一輪需要進行6次決策(Yi, Charlton, Porter, Carter, & Bickel, 2011)。需要注意的是,Yi等人(2016)提出在第三個試次后(包括第三個試次),金額應按照上一輪自己可獲金額的12.5%的比率增加或減少。
接著,根據滴定法的原則找到無差別點(Indifferent point)。此處指在決策中,被試首次改變決策方向,以得到個體愿意舍棄即得金額換取Nx得到定額的轉折點的方法。比如:在第一次到第三次決策時均選擇把金額給自己,但是在第四次決策時個體選擇給Nx,那么第三次和第四次選擇時對應舍棄金額的均值則為無差別點。另外,如果未出現改變決策方向的情況,則取最后一次選擇得到的金額與對應邊界值的均值作為無差別點(邊界值指的是決策時方向性的轉折點,比如在我能得到100元時,我愿意以犧牲自己獲得100元的權利來換取給我的好朋友小明70元,甚至60元,但是在50元時,我選擇了自己獲得100元,則此處的55元被稱為邊界值)。最后通過計算各社會距離所得k值,得到總社會貼現率和社會貼現曲線,以代表個體的利他水平。
2.2 社會貼現率的計算
社會貼現任務以舍棄自己即得金額換取他人定額的方式對社會貼現行為進行量化。接著,需計算社會貼現率以代表被試的利他水平。此時可使用k值或曲線下面積(Area under the curve, AUC)來計算社會貼現率。大多數研究者均使用較為普遍的k值,也有少部分研究者為了應對特殊情況而使用曲線下面積計算社會貼現率,但是二者并無實質性差別。
2.2.1 k值
Jones和Rachlin (2006)提出社會貼現中利他行為會隨著社會距離的變大而減少的規律使用雙曲線函數來描述(如圖1)。雙曲線函數將自私動機和利他動機間的權衡作為決策者和接受者之間社會距離的函數。研究者在社會貼現和時間折扣間做了一個類比,他們指出個體的自我控制水平也與利他的水平相關。社會貼現中貼現的雙曲線式衰減和時間折扣具有相似性,可以用下列方程表述:
v=V1+kN(公式1)
在公式1中,V代表貼現前的金額數(他人可獲得的定額),v代表決策后得到的無差別點,N代表被試與他人的社會距離,k值為衡量貼現程度的常數。比如,在社會距離N1下,k值越大,代表個體更愿意舍棄自己可獲得的金額以換取N1可獲得的定額;反之亦然。研究表明,個體對近距離有更小的k值,表現為舍棄更多自己可獲得的大金額換取他人可獲得的定額;而對遠距離他人而言,個體會做出相反的行為,擁有更高的k值(Rachlin & Jones, 2008a)。與此同時,個體在不同社會距離下得到的k值所構成的社會貼現曲線,可以預測整體的利他偏向。比如,擁有較平緩的社會貼現曲線的個體會更樂于助人,而擁有陡峭的社會貼現曲線的個體更自私(詳見圖2)。
另外,Rachlin和Jones (2008b)認為Herrnstein匹配定律隱含了延遲和概率折扣的雙曲線形式。匹配定律將決策得到的相對值表示為相對量(延遲后或概率可得到的值)、即時性(延遲性的倒數)、總折扣率以及其他任何對選擇結果產生影響的變量(比如損失率)的乘積,而這個乘積以s表示,代表對討論變量的敏感性。Rachlin和Jones (2008b)提出,因為在延遲折扣中,獎勵給選擇者本人的金額大小和延遲的時間存在匹配方程v=V/(1+kDs),所以社會貼現在某一特定的社會距離上,個體給予他人的金額可能也存在匹配方程。因此,在公式1的基礎上,可以在N上增加一個額外的參數s,以解釋預測曲線與利他組和基線組實際數據的系統偏差(Vekaria, Brethel-Haurwitz, Cardinale, Stoycos, & Marsh, 2017)。匹配方程可以用公式2描述:
其中,v、V、N和k值均與公式1的定義相同,s參數則代表的是舍棄金額的非線性比例關系(Rachlin & Jones, 2008b),此處代表對社會貼現的敏感性。經過多次測試發現,s參數的最佳擬合值為1.0(Jones & Rachlin, 2006; Rachlin & Jones, 2008b)。因此可以轉換為公式1的形式來計算社會貼現率。在后期數據處理的過程中,為了使分布標準化,有學者會對最后得到的k值進行自然對數轉換,得到ln(k),并將ln(k)作為轉換后的貼現率(Yi et al., 2016)。但是其實質內涵并未發生改變。最后,將個體愿意舍棄的金額作為因變量,社會距離作為自變量,即可得到個體舍棄金額與社會距離之間的雙曲線函數(Jones & Rachlin, 2006)。
2.2.2 AUC
雖然研究者普遍認為k值是較好的社會貼現率的測量指標,但它并不能有效地應對所有情況。Myerson, Green和Warusawitharana (2001)提到因為一些特殊且未知的原因,比如被試對#1的k值要大于對#10的k值,此時個體在不同社會距離下k值的連線難以用雙曲線擬合。因此,他們提出使用AUC來計算折扣率,以避免這種特殊的情況帶來的不便。近年來也有研究者使用AUC來計算社會貼現率(Osiński, Ostaszewski, & Karbowski, 2014; Wainwright et al., 2018; Yi et al., 2011)。該方法通過計算連接表示獎勵的主觀值的連續點而獲得的AUC來計算社會貼現率,即隨著自變量(社會距離)數量的增加,AUC也會增大(如圖3。AUC代表各社會距離對應的無差別點作X軸的垂線與前一社會距離的無差別點作X軸垂線所得到的所有梯形面積的總和)。此處,1/AUC代表個體的社會貼現率。其中,AUC值越大,代表個體有更低的社會貼現率;反之, AUC值越小,代表個體有更高的社會貼現率。
3 社會距離與個體利他的關系
Jones (2016)提出,在人類進化過程中所產生的社會規范可以增加親屬間的利他行為,從而產生一種基于親屬關系的獨特的社交模式。這種獨特的模式有別于親屬之間自發的利他行為或非親屬之間合作所產生的利他行為;此前,Ben-Ner和Kramer (2011)利用了獨裁者博弈任務考察了在不同社會關系中利他行為的差異性,結果也發現個體對親屬最慷慨,其次是同事、陌生人和競爭對手。因此,社會距離與利他存在著密切的聯系,而這一先決條件為社會貼現的合理性提供了依據。
對親屬和利他關系的討論需要以適應性理論(Inclusive fitness theory)為理論支持。在社會生物學背景下,適應性理論認為群體內的成員可能共享一個基因,他們通過利他來促進其他攜帶該基因個體的存活和繁殖,以增加種族進化成功的概率(Burnstein, 2015; Hamilton, 1964)。他們認為適應性理論可以解釋利他主義的演變機制,即在進化過程中的“利他基因”可以影響生物的利他行為,這種基因有助于保護親屬及其后代的利益,使內群體的利益最大化,以保證種族的存活和進化,進而解釋個體對親近他人具有高利他行為的原因。另外,親屬可能由于共同的血統而與利他主義者共享基因,這種共享行為也增加了利他基因在人群中的比例(Davis, 2017),從而使得互幫互助成為一種社會規范。
一方面,基于適應性理論,Rachlin和Jones (2008a)證明了個體愿意舍棄更多自己的即得金額以換取親屬可獲得的定額;個體愿意舍棄更少自己的即得金額去換取非親屬可獲得的定額。隨后,Lu和Chang (2016)得到了親屬利他可能在兒童早期就已存在的結論。另外,有學者考察了利他行為和距離感知的關系(Vekaria et al., 2017),想象與他人相關的事件和利他的關系(Yi et al., 2016)。他們的研究結果均與Rachlin和Jones (2008b)一致,即距離感知能力越強,社會貼現曲線越陡峭(Vekaria et al., 2017),如果想象了與他人相關的事件會降低個體的社會貼現率,研究者將該現象歸因為想象與他人相關的事件可以拉近被試與他人的心理距離,從而提高了個體的利他行為(Yi et al., 2016)。
另一方面,即便在親屬內部,利他也存在差異。Chuang和Wu (2017)利用了危險場景模擬的方法考察我國臺灣地區的被試利他行為在不同親屬(祖父、父親和兒子)間的差異。結果發現隨著受訪者年齡的增長,個體會更有可能在危難時拯救子女,而非父母、配偶或者兄弟姐妹。另外,雖然基因可以相對穩定地預測利他,但是繁衍價值在危及生命的情境中會更為凸顯。這種基因內的利他偏好也符合進化的觀點,若群體內必須存在犧牲行為,個體會為了該群體的延續而選擇更大程度地幫助后代,而非長輩和同輩。因此,社會貼現的適用性也可以延伸到基因的層面,即面對和自己的基因越相似的親人,個體會對越有延續基因潛力的親人施與更多的幫助。
此外,社會距離對利他的影響并非恒定的,即社會貼現率并非定值,其會受到其他因素的影響而發生改變。Osiński和Karbowski (2017)指出利他行為可能與延遲獎勵有關。結果發現,隨著社會距離的增大,獎勵延遲發放的時間越長,則越會促進個體的利他偏好(比如在比較今天給對方50元和一個月后給對方50元時,被試可能在后者中會偏好于給社會距離越遠的他人)。Margittai等人(2015)發現時間壓力與社會貼現率相關。他們使用組間設計比較不同個體在沒有壓力,壓力開始后20分鐘和壓力開始后90分鐘后的社會貼現率,結果發現壓力開始20分鐘組有著更低的社會貼現率,研究者認為是共情促進了利他;但是壓力開始90分鐘組有著更高的社會貼現率,研究者認為這可能是由交感神經激活水平的降低所導致。另外,時間壓力對利他行為的影響會受社會距離的調節。這些結果均證明,雖然社會貼現率是相對穩定的利他指標,但是仍然會受到外部其他因素的影響,這也就意味著社會貼現率具有可干預性。
4 解釋水平理論對社會貼現的解釋
解釋水平理論(Construal level theory)從自我控制和心理視野(Restricted psychological horizon)的角度出發解釋了社會貼現的產生原理(Yi et al., 2012)。該理論認為,當物體離個體越遠,個體對它的認識就越抽象和模糊;而物體離個體越近,個體對它的認識就越具體和清晰(Trope & Liberman, 2010)。Yi等人(2012)發現冰毒使用者有更高的社會貼現率,他們將這種現象解釋為心理視野受限。因為在面對相同心理距離的事物或他人時,心理視野受限的個體對事物的認識會更抽象和模糊,感知程度更低,擁有更低的自我控制能力,從而表現出更多的自私行為。因此,相比正常的群體,吸毒者會因為心理視野的受限,表現出更高的社會貼現率。另有學者希望發現社會關系中的溢價效應(高溢價表示低社會貼現率,即愿意分配給他人更多的金錢),結果發現社會關系中不僅存在“親屬關系溢價”效應,還出現了相當大的“親密關系溢價”效應,即相對于陌生人而言,個體對親屬關系和親密關系他人都會表現得更加的慷慨。研究者認為它們的實質是“家庭溢價”的表現(Booysen, Guvuriro, Munro, Moloi, & Campher, 2018)。因此,這也突出了解釋水平理論對社會貼現的解釋力。一方面,對心理距離的感受性反映在社會距離上,表現為個體對親屬關系感知的清晰性和對非親屬關系感知的模糊性,這可能是產生社會貼現現象的原因之一;而另一方面也說明了高解釋水平可以提高個體的自我控制能力,在與陌生人的合作過程中會尋求長遠利益的最大化,從而出現非親屬間的利他(Strombach et al., 2014)。與此同時,國內也有研究者基于該理論提出社會貼現可能和自我控制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費定舟, 錢東海, 黃旭辰, 2016),即高自控制者有更低的社會貼現率,而低自控制者有更高的社會貼現率。具體表現為高自控制者有更多的利他行為,而低自控制者有更少的利他行為。而這些研究均體現出解釋水平理論對社會貼現行為具有較強的解釋力度。
5 社會貼現的神經機制
還有研究者基于社會距離視角對社會貼現的神經機制進行考察。研究結果表明延遲折扣和社會貼現與中腦邊緣和前額葉區域(包括腹側紋狀體、外側前額皮層和腹內側前額葉皮層vmPFC)與獎賞價值相關的神經活動的激活相關(Strombach et al., 2015)。因此,這些價值獎賞處理區域的重疊表明延遲折扣和社會貼現在為相互競爭的跨期和人際選擇的選項分配價值時,都利用了共同的獎賞處理的神經機制。并且社會貼現與背內側前額葉皮層(dmPFC)和雙側顳頂聯合(TPJ)活動的增加有關(Hill, Yi, Spreng, & Diana, 2017)。他們推測這些區域包括一個特殊的默認網絡子系統,該系統可以反映自己和他人的心理狀態。最近一項研究支持了該推測。當被試對一系列已知他人(包括伴侶、父母、親密的朋友和熟人)的特征進行感知判斷時,默認網絡會被激活(Laurita, Hazan, & Spreng, 2017)。
因此,結合行為與腦神經的證據,我們可以利用解釋水平理論對社會貼現的本質內涵和內在機制進行解釋。
6 展望
作為研究利他行為的新任務,社會貼現任務的有效性已得到諸多研究的重復證實(Osiński, 2009; Vekaria et al., 2017)。基于解釋水平理論,社會貼現任務創造性地融入了社會距離這一變量,從而得到了基于社會距離的雙曲線函數,揭示了社會距離與利他行為之間的關系。Osiński等人(2015)更進一步揭示了這種關系的內在機制。其發現當以其他距離作為參照點時得到的結果與以自我作為參照點的結果具有差異性,具體表現為當以#20為參照點時,社會距離對社會貼現的調節作用不再明顯。雖然大量學者對社會貼現現象進行了研究,但社會貼現任務仍存在一些值得進一步研究的問題。
首先,研究者可以從自我結構的角度解釋社會貼現現象。Aron, Aron和Smollan (1992)提出了自我包含他人的概念。他們認為親密關系中個體會逐漸把對方視為自己的一部分,因此讓他人獲益也就是讓自己獲益。最新研究也支持該結論,Kim, Stolte和Humphreys (2019)發現對社會目標的親密程度越敏感的個體會有更低的貼現率。此前,Markus和Kitayama (1991)提出兩種自我結構的分類,分別為獨立型自我(Independent self)和互倚型自我(Interdependent self)。其中,獨立型自我會與他人保持距離,而互倚型自我則更愿意融入他人,從而在利他行為中表現出差異。有研究者發現在兩難問題中,獨立型自我得分高的個體偏好考慮滿足自我需求,而互倚型自我得分高的個體則會考慮他人的需求(Gardner, Gabriel, & Lee, 1999)。Utz (2004)則進一步發現在兩難情境中,獨立型自我水平高的個體更加自私,易做出利于自己的選擇;但互倚型自我水平高的個體更加利他,易做出利于共贏的選擇。這似乎可以解釋社會貼現的現象。首先,互倚型自我和獨立型自我共生于個體之中。個體的互倚型自我包含了近距離他人,可能表現出利他偏好;但是個體的獨立性人格則包含了遠距離他人,可能表現出利己偏好。其次,根據量表得分將個體分為偏獨立型自我或偏互倚型自我。偏獨立型自我的個體相較于偏互倚型自我的個體可能在不同的利他任務中表現得更為自私(Strombach et al., 2014)。然而,是否偏獨立型的個體會有更高的社會貼現率而偏互倚型的個體有更低的社會貼現率仍然需要研究進一步證明。
其次,Zhou, Feng, He和Gao (2008)的研究提出社會支持是個體最渴求的資源,金錢僅可作為社會支持替代品的觀點。有研究者發現缺失社會支持的個體在進行高消費時會偏好于將金錢花費在提升自我吸引力的項目上,以獲取社會支持(Baumeister, DeWall, Mead, & Vohs, 2008)。然而,社會貼現任務均采用金錢作為決策項中的刺激物(Locey & Rachlin, 2015) ,這也導致了金錢概念的啟動,被試的利他意愿和利他行為可能均低于真實情況(Vohs, Mead, & Goode, 2006)。因此,這種情況下的研究結果會偏向于得到人類自私化的結論,但是事實可能并非如此。與此同時,Zhou, Vohs和 Baumeister (2009)的研究證明了當啟動金錢概念但是缺失社會支持時,個體會變得更自私的結論。Cohen和Wills (1985)將社會支持劃分為有形的支持(Tangible support)、評價支持(Appraisal support)和情緒性支持(Emotional support)。因此,后續研究可以從不同類型的社會支持的角度出發,嘗試使用量化后的社會支持代替金錢作為決策項,考察當以不同類型的社會支持作為決策項時,個體在面對不同社會距離時所做出的決策是否會存在顯著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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