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 愿
提 要: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關于國際關系的論述涉及范圍雖廣,但都圍繞著無產階級的解放和世界和平這個核心展開論述的。中國化馬克思主義國際關系理論從根本上繼承了經典馬克思主義國際關系思想精髓,并凝聚了新中國成立以來歷屆黨的中央領導集體在復雜的國際關系實踐中積累的外交智慧。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思想更是這個理論的精華。其繼承性標志著該理論體系的馬克思主義屬性,其發展性則體現了對馬克思主義理論的貢獻。從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和平發展,到和諧世界、人類命運共同體,中國化馬克思主義國際關系理論和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在繼承與延續中不斷得到豐富創新,創造出了國際關系新模式和新理念,例如新型伙伴關系等等,在建立國際新秩序方面發揮了重大作用,并在“一帶一路”的實踐中取得了豐碩的成果。
新中國成立以來,歷屆黨的中央領導集體繼承并創新發展了經典馬克思主義國際關系理論①經典馬克思主義國際關系理論,特指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馬克思、恩格斯、列寧的國際關系思想體系。(以下簡稱“經典理論”),在風云變幻的復雜國際環境中砥礪前行,逐步形成了中國化馬克思主義國際關系理論體系(以下簡稱“中國化理論”)。這一理論體系以及在此指導下形成的中國“和平外交思想”不僅極大地豐富和發展了“經典理論”,而且在國際關系尤其是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關系發展中發揮了重大作用。
客觀地說,對于“馬克思主義國際關系理論”目前國內學術界是存在爭議的。甚至對是否存在馬克思主義國際關系理論看法也不一。①王存剛:《國內學界關于馬克思主義國際關系理論及其中國化研究》,《國際政治研究》,2011 年第3 期。西方國際關系研究者則多數對是否存在馬克思主義國際關系理論持否定態度,例如美國學者羅伯特·吉爾平(Robert Gilpin)就認為:“盡管馬克思把資本主義看作一種全球的經濟,但他并未發展一套系統的思想理論來闡明各種國際關系,這一重任落在了后代的馬克思主義學者肩上。”②[美]羅伯特·吉爾平:《國際關系政治經濟學》,北京:經濟科學出版社,1989 年版,第45 頁。因而研究“中國化理論”,必須先從明確“經典理論”要義入手。其次才能厘清作為“次生態”理論的“中國化理論”跟“經典理論”之間的關系。
1.“經典理論”的要義
目前學術界較普遍地認為,雖然馬克思、恩格斯沒有專門論述國際關系理論的專著,但他們合著的《德意志意識形態》,從哲學、世界歷史和國際關系原理三個層次上,為“經典理論”奠定了基礎。③柳瑟青:《馬克思主義國際關系理論的奠基之作〈德意志意識形態〉理論貢獻的新視角》,《現代國際關系》,2007 年第5 期。《共產黨宣言》《國際工人協會成立宣言》《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俄國沙皇政府的對外政策》《十八世紀外交史內幕》等著作也反映了馬克思、恩格斯重要的國際關系思想。近年來,國內學者對馬克思、恩格斯的國際關系思想已作了一定的研究,取得了初步成果。其中如李愛華的《馬克思主義國際關系理論》、郭樹勇的《馬克思主義國際關系思想》、曹泳鑫的《馬克思主義國際關系理論研究》、李慎明主編的《馬克思主義國際問題基本原理》等等,都對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關于國際關系問題的論述作了系統的梳理。國外學者相關論著不多,研究角度有所不同。如:多伊爾(Michael W.Doyle)的《戰爭與和平的方式:現實主義、自由主義和社會主義》,詹姆斯·多爾蒂(James E.Dougherty)和小羅伯特·普法爾茨格拉夫(Robert L.Pfaltzgraff,Jr.)的《爭論中的國際關系理論》,約翰·麥考林(John Maclean)的《馬克思主義和國際關系:相互忽視的奇怪案例》,庫巴爾科娃(V.KubaIkova)和克魯斯克沙(A.ACruickshank)的《馬克思主義與國際關系》等等,也都從不同的視野對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的國際關系理論展開研究。
綜合目前中外學者的研究成果,可對“經典理論”的要義作大致的概括。④限于篇幅,這里只能極其概要地加以羅列,無法完整展現“經典理論”的要義。一是國家觀,包括國際關系的行為主體——“國家”的起源、本質、功能、特征等;二是國際社會形成論,資本無止境的增殖過程和全球擴張產生的資本全球化過程,促使人類歷史成為“世界歷史”,“而世界歷史的形成,也就意味著國際社會的形成”⑤李愛華:《馬克思主義國際關系理論》,北京:人民出版社,2006 年版,第57 頁。;三是民族關系論,包括民族融合、民族平等和民族解放等;⑥在馬克思、恩格斯著作中“國家”和“民族”概念經常被放在一起使用,用國家的含義談民族,所以馬克思、恩格斯所述民族關系,可相當程度上理解為國家關系。四是戰爭與和平問題,包括從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矛盾運動以及私有制和階級關系的角度解釋戰爭的起源,戰爭在歷史發展中的作用,以及世界戰爭與世界和平問題等等;五是國際關系論,包括國際政治經濟關系,①馬克思曾設想在《政治經濟學批判》中按照資本、土地所有制、雇傭勞動;國家、對外貿易、世界市場的順序對資產階級經濟制度進行考察。雖然最后有關“國家、對外貿易、世界市場”的內容沒有完成,但國際政治經濟關系仍是馬克思和恩格斯國際關系思想的重要內容。(參見《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年版,第67 頁)通過分析歐洲大國間爾虞我詐的外交關系,以揭露資產階級國家對外政策的本質;六是國際關系的未來發展——走向“自由人聯合體”。號召無產階級的世界聯合,爭取社會主義革命的勝利和世界和平的到來,是馬克思、恩格斯國際關系思想的最終落腳點。
2.“經典理論”的思想核心
馬克思、恩格斯關于國際關系的論述涉及范圍雖廣,但都圍繞著無產階級的解放和世界的和平來展開的,可見,這是馬克思、恩格斯國際關系思想的核心,也是理解中國“和平外交政策”思想淵源的重要依據。但與馬克思主義戰爭觀的研究相比,國內外學術界探討馬克思主義和平觀的文獻甚少,②王存剛:《國內學界關于馬克思主義國際關系理論及其中國化研究》,《國際政治研究》,2011 年第3 期。這不能不說是一種缺憾。盡管馬克思認為私有制、階級斗爭引起戰爭且將永遠引起戰爭,盡管馬克思、恩格斯肯定了戰爭在歷史發展中的積極作用,盡管列寧提出了“戰爭與革命”的時代主題論,但實現世界和平是革命導師們一貫堅持和不懈追求的理想。馬克思、恩格斯都是暴力革命論者,馬克思的觀點非常鮮明:既不能否定無產階級革命運動和民族解放運動的偉大意義,也不能片面地主張無產階級革命只能千篇一律地采取暴力方式進行,“工人總有一天必須奪取政權……但是我們從來沒有斷言,為了達到這一目的,到處都應該采取同樣的手段……工人可能用和平手段達到自己的目的”③《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十八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64 年版,第179 頁。。而恩格斯在《共產主義原理》中表述得更清楚:“如果社會革命和共產主義的實現是我們的現存關系的必然結果,那么我們首先就得采取措施,使我們能夠在實現社會關系的變革的時候避免使用暴力和流血。要達到這個目的只有一種方法,就是和平實現共產主義,或者至少是和平準備共產主義。”④《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57 年版,第625 頁。可見,馬克思、恩格斯的戰爭觀也好,暴力革命思想也好,并不等于對和平發展道路的否定。概括馬克思、恩格斯和平思想的內容,主要包括:一是揭露和批判資產階級和平觀的虛偽性,指出資本主義列強間的矛盾沖突必將引發爭霸戰爭破壞和平;二是無產階級必將成為維護世界和平的重要力量,強調為和平而斗爭是無產階級革命的必然要求,而且在特定條件下無產階級可以通過和平的方式達到革命目的;三是倡導構建基于道德準則的國與國之間的和平關系和維持世界秩序的國際關系體系;四是徹底消滅人類一切沖突和戰爭的根源——私有制以及由此產生的階級剝削,為每個人的自由全面發展和世界和平而努力。
關于國際關系理論,盡管并不是所有的學者都贊同“中國化”的提法,例如:魯鵬認為,強調中國自身特殊性的傾向,非但不能為國際學術共同體所接受,反而會導致整個國際關系學科的進一步分裂;⑤魯鵬:《關于中國國際關系理論的認識論共識及其問題》,《世界經濟與政治》,2010 年第12 期。閻學通則認為,真正意義上的理論是沒有國籍的;⑥閻學通:《國際關系理論是普世性的》,《世界經濟與政治》,2006 年第2 期。李巍認為,理論源自對普遍性規律的探索,與其說當下中國國際關系研究的緊要任務是單獨成派,倒不如說是百花齊放更好。⑦李巍:《中國國際關系研究中的“理論進步”與“問題缺失”——兼評〈中國國際關系研究(1995-2005)〉》,《世界經濟與政治》,2007 年第9 期。但大多數學者認同“中國化理論”體系,并且將“以和平與發展、國家崛起與融入世界為主要視野的有中國特色的馬克思主義國際關系理論”列為馬克思主義國際關系理論體系4個子系統之一。①郭樹勇:《試論馬克思主義國際關系思想及其研究方向》,《世界經濟與政治》,2004 年第4 期。那么,為什么說“中國化理論”屬于馬克思主義國際關系理論體系?為什么又要冠以“中國化”?首先,“中國化理論”從根本上繼承了“經典理論”的思想精髓,用歷史唯物主義方法來分析國際關系,更多地從生產方式中尋找國際關系矛盾性的根源,這種繼承性標志著其馬克思主義屬性;其次,“中國化理論”凝聚了歷屆黨的中央領導集體在復雜的國際關系實踐中積累的外交智慧,它創新發展了“經典理論”,而又明顯不同于華勒斯坦、考克斯、斯蒂芬·海默等提出的諸如世界體系論、依附論、依附發展論、新葛蘭西主義等西方馬克思主義國家關系理論。歷屆黨的中央領導集體在各個歷史時期陸續創造出一系列獨特性的新型外交概念,如:“和平共處五項原則”“三個世界”“改革開放”“一國兩制”“國際關系多極化”“世界新秩序”“和平與發展”“新安全觀”“和諧世界”“人類命運共同體”“中國特色大國外交”“新型大國關系”“一帶一路”,等等。
“中國化理論”隨著國際環境的變化經歷了幾個不同的發展階段,而公正合理的國際秩序以及世界和平是其不懈追求,曾立足于團結“第三世界”和“兩個中間地帶”國家建立廣泛的國際反霸統一戰線;不結盟,不以社會制度定親疏,積極發展的與世界各國(包括西方大國)的正常關系;沖破意識形態障礙,尊重其他社會主義國家人民在政治制度變遷上的選擇;提出“睦鄰、安鄰、富鄰”政策,推進地區合作;提出“新安全觀”和“世界多樣性”思想,推動國際關系多極化和民主化,構建公正合理的國際新秩序;以“和諧世界”理念為引領,以合作謀和平、促發展、求共贏;倡導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開辟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的新局面等等。
雖然新中國成立70多年來國際環境風云變幻,中國的外交方針也隨之經歷了數次調整,但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始終是“中國化理論”的思想核心。以毛澤東為核心的黨的第一代中央領導集體,是新中國獨立自主和平外交政策的主要奠基者。在黨的第一代中央領導集體的國際關系思想中,最為出彩的是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的提出,它為推動建立公正合理的新型國際關系作出了歷史性貢獻,尤其是在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友好合作方面起到了巨大作用。半個世紀以來,它不僅成為中國奉行獨立自主和平外交政策的基礎,而且也被世界上絕大多數國家接受,成為規范國際關系的重要準則。20世紀80年代后,我國外交進行了重大調整,獨立自主和平外交實現了從“和平共處”至“和平發展”的全面轉型。強調擯棄冷戰思維,提倡國際關系民主化和發展模式多樣化,彼此尊重。進入21世紀,世界經濟發展不平衡現象加劇,傳統安全威脅未減而非傳統安全威脅增加,世界和平與發展面臨的機遇與挑戰并存。中國從“全球治理”的角度,提出了以“民主、和睦、公正、包容”為核心內容的“和諧世界”理念。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的中央領導集體創新發展馬克思主義國際關系理論,提出了“中國特色大國外交”新戰略。該戰略框架由三大重要部分組成:一是構建不結盟、不對抗、不針對第三國的“伙伴關系”框架,二是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三是共建“一帶一路”。它體現出中國開放、包容、共贏的外交思維,以及維護世界和平穩定發展的大國責任感,為推動全球化發展貢獻了中國智慧和全球治理的“中國方案”。
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作為“中國化理論”的思想核心,既繼承了“經典理論”的國際合作與世界和平思想,又不斷加以創新發展。從我國一些重大國際關系原則和外交政策及其實踐中,可清晰地看到這種繼承性淵源和發展性脈絡。
新中國成立初期,以毛澤東為核心的黨的第一代中央領導集體根據國際形勢發展的新情況,提出了“和平為上”的外交主張,明確表示“中國愿意同一切國家,包括美國在內和平共處”①《毛澤東外交文選》,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4 年版,第240 頁。。1953年,周恩來總理在會見印度代表團時第一次提出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并得到了印度和緬甸政府的支持和共同倡導。和平共處五項原則是“互相尊重主權和領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內政,平等互利,和平共處”。它是中國獨立自主和平外交政策的基礎和完整體現,是中國外交政策成熟的標志。
1.繼承性
“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繼承了馬克思民族平等、國際和平思想和列寧“和平共處”思想。馬克思認為,國家和民族間應互相平等、互相尊重,“任何一個民族同另一個民族相比都將不會具有某種長處”②《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年版,第354 頁。。他抨擊資本主義的發展在創造巨大物質財富和文明奇跡同時,也帶來了國家間的不平等和不信任,“使未開化和半開化的國家從屬于文明的國家,使農民的民族從屬于資產階級的民族,使東方從屬于西方”③《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年版,第277、291 頁。。馬克思認為,實現國家間的和平與民族間的平等,必須消滅私有制,消滅民族對民族的剝削,“民族內部的階級對立一消失,民族之間的敵對關系就會隨之消失”④《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年版,第277、291 頁。。
列寧豐富和發展了馬克思的民族平等和國際和平思想。他在十月革命勝利后,從有利于鞏固蘇維埃政權和發展社會主義事業的基點出發,在資本主義私有制和帝國主義干預、包圍的背景下創造性地提出了不同社會制度國家間可以和平共處的思想,認為“兩種不同制度的國家相互之間的關系,不僅限于爭論和沖突,它們持久的和平共處,將是不可避免的,也是合乎規矩的”⑤[俄]伊·費·伊瓦辛:《蘇聯外交簡史》,春華等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95 年版,第7 頁。。列寧“和平共處”思想的內容主要包括:兩種不同制度國家和平共處是以力量均衡為基礎;和平共處應遵循國家主權獨立、互不干涉內政的原則;互利合作是和平共處的紐帶;在斗爭中爭取和平共處,以和平競賽推進和平共處;和平共處過程中也要警惕資本主義國家的侵略和顛覆活動。列寧認為,相互尊重主權、互不干涉內政原則是“和平共處”的前提,并愿意保證不干涉別國的內政。⑥《列寧全集》(第三十七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7 年版,第IX 頁。
列寧“和平共處”思想,為“和平共處五項原則”提供了最初的理論模型。而“和平共處五項原則”是繼承馬克思、恩格斯關于民族平等重要思想,也承襲了列寧“和平共處”思想中“平等互利”“互不干涉內政”等重要內容,是黨的第一代中央領導集體在新的時代環境下,對馬克思構建新型國際關系思想和列寧“兩種制度和平共處”實踐的深化和發展。
2.發展性
第一,“和平共處五項原則”不僅高度概括列寧“和平共處”思想,還“賦予這些宗旨和原則以可見、可行、可依循的內涵”①習近平:《在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發表60 周年紀念大會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4 年6 月29 日。,大大增強了其具體性、實證性和操作性,并得到了國際社會的廣泛認同。另外,“和平共處”是列寧在當時蘇維埃國家同資本主義國家之間形成暫時均勢的情況下,為鞏固蘇維埃政權和發展社會主義事業而提出的權宜性政策,而“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則是作為長期的、各國都應遵守的國際準則而提出的。在中國和國際社會的共同努力下,它已成為規范國際關系的重要準則。
第二,“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將列寧不同社會制度國家間“和平共處”的原則發展到適用于一切國家。1956年,中國共產黨就以“波匈事件”為契機,明確提出了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同樣適用于社會主義國家之間,而并不局限于不同制度國家之間。②《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關于蘇聯政府宣言的聲明》,《人民日報》1956 年11 月2 日。20世紀80年代,鄧小平又進一步提出意識形態不再是決定國家關系的主要因素,各國應超越歷史、意識形態和社會制度的限制,在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基礎上從長遠戰略利益出發處理國與國之間的關系。③《鄧小平文選》(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 年版,第330、236、105、233 頁。
第三,它將“和平共處”的基本原則從國家間關系擴展到黨際關系。主張“任何大黨、中黨、小黨,都要相互尊重對方的選擇和經驗”④《鄧小平文選》(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 年版,第330、236、105、233 頁。。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和社會主義國家關系中,不存在領導和被領導的不平等關系。任何一個黨和國家都不能對其他黨和國家發號施令,而應相互尊重各國人民選擇其社會制度的權利,尊重各國選擇不同體制、模式和發展道路的權利。
20世紀70年代,世界形勢發生了重大變化,鄧小平在分析國際局勢后得出結論:“爭取比較長期的和平是可能的,戰爭是可以避免的。”⑤《鄧小平文選》(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 年版,第330、236、105、233 頁。并把當時帶全球性的戰略問題歸納為“一個是和平問題,一個是經濟問題或者說發展問題”⑥《鄧小平文選》(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 年版,第330、236、105、233 頁。。黨的十三大從鄧小平的論斷概括出“和平與發展是當代世界的主題”的新結論。在這一思想指導下,20世紀80年代后中國外交進行了重大調整,推動中國外交政策向“和平發展”全面轉型。
1.繼承性
第一,“和平與發展是時代主題”的判斷繼承了馬克思、恩格斯的時代觀和列寧的“時代主題”論。馬克思認為,各個時代都有明顯的時代特征,“任何真正的哲學都是自己時代的精神上的精華”⑦《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年版,第220 頁。。馬克思、恩格斯一方面從生產關系方面考察時代的本質,認為“每一歷史時代的經濟生產以及必然由此產生的社會結構,是該時代政治的和精神的歷史的基礎”⑧《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 年版,第380 頁。;另一方面從生產力的層面分析時代的特征,認為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矛盾是人類社會基本矛盾中最根本的矛盾,生產力的不斷發展推動著社會的發展和時代的變遷。馬克思主義的這一基本原理揭示了“時代主題”產生以及演變的根源。列寧繼承和發展了馬克思、恩格斯的時代分析法,創立了“時代主題”理論,指出把握時代性質和特征的三大要素,即時代的主要矛盾、基于主要矛盾運動規律而形成的時代發展趨勢、居于時代領導地位的階級的特征及歷史使命,并據此第一次明確地提出了“戰爭與革命”的時代主題。
無論是馬克思、恩格斯的時代觀,還是列寧時代主題論,都肯定了各個時代都有其一定的時代特征,這正是中國共產黨人提出時代主題轉換的理論基礎。
第二,“和平與發展是時代主題”的判斷繼承了馬克思列寧主義關于時代主題開放性原理。馬克思、恩格斯認為,時代特征的發展變化必然會引起時代主題的轉換,“每一個時代的理論思維,包括我們這個時代的理論思維,都是一種歷史的產物,它在不同的時代具有完全不同的形式,同時具有完全不同的內容”①《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 年版,第873 頁。。馬克思、恩格斯晚年面對西方資本主義社會出現的一系列重大發展變化,也不再拘泥于原來構想的階級斗爭和社會發展的判斷,而開始設想“舊社會有可能和平長入新社會”②《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 年版,第293 頁。。就像恩格斯說的,“我們是不斷發展論者,我們不打算把什么最終規律強加給人類。關于未來社會組織方面的詳細情況的預定看法嗎?您在我們這里連它們的影子也找不到”③《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年版,第660 頁。。列寧雖然把當時的時代主題明確為“戰爭與革命”,但他同樣也肯定了時代主題的開放性原理。他認為,時代主題是在一定歷史階段內由世界主要矛盾所決定,也隨這些矛盾特征的變化而變化。故而他十分注意世界政治格局和時代特征的變化,并據此不斷作出無產階級在不同發展階段的任務變化。例如,1903年列寧在談到其對俄國社會民主工黨關于波蘭問題的提法,為什么同19世紀下半葉馬克思的有關提法不同時說:“當時和現在,一個是最后的資產階級革命運動的時代,一個是在無產階級革命前夕反動派十分猖獗、各方面力量極其緊張的時代,這兩個時代的區別是極其明顯的”,“如果忽視已經變化了的條件,堅持馬克思主義舊的答案,那就是只忠實于學說的字句,而不是忠于學說的精神,就是只背誦過去的結論,而不善于用馬克思主義的研究方法來分析新的政治局勢”。④《列寧全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年版,第462-463 頁。面對時代提出的新任務,列寧對一些社會民主黨人不能與時俱進提出了嚴厲的批評。
馬克思列寧主義關于“時代主題”及其開放性特征的原理,是我們黨根據時代主題的變化相應調整對外關系的重要理論依據。明白了這一點,就明白了為什么說“和平與發展”時代主題的轉換繼承了馬克思主義時代分析法和列寧的時代主題論。
2.發展性
第一,在內容上,馬克思、恩格斯、列寧都將“社會主義”與“革命”統一起來,而鄧小平則將“社會主義”與“和平”統一起來,這是一個的重大突破。20世紀上半葉,帝國主義列強接連挑起了兩次世界大戰,給人類社會帶來了巨大災難,但這也為無產階級革命提供了有利的條件和機遇。一戰期間俄國一舉取得十月革命的勝利,二戰引發了更大范圍的無產階級革命。在這種歷史背景下,列寧判斷“戰爭與革命”成為當時世界的主題和時代的基本特征。但20世紀下半葉始,世界局勢發生了重大變化,經濟因素在國際事務中的影響日益上升,社會主義事業和人類未來都取決于持久的世界和平與穩定的經濟發展。鄧小平在重新審視國際形勢后,首次將對時代主題的認識轉換到“和平與發展”,這是對馬克思主義時代判斷的重大突破,無論在理論上還是實踐上都具有劃時代的意義。
第二,在方法論上,“和平與發展是時代主題”的判斷,不再僅僅以階級分析的方法來分析時代特征和國際關系,而是把無產階級利益和全人類利益統一起來,站在人類發展的高度來認識和分析時代問題。階級和階級分析的觀點是馬克思主義時代觀的一大特征。馬克思、恩格斯強調,由于在階級社會里生產關系的核心內涵是階級關系,因而時代的變化首先表現為階級關系的變化,“至今一切社會的歷史都是階級斗爭的歷史”①《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年版,第272 頁。。列寧也認為:“哪一個階級是這個或那個時代的中心,決定著時代的主要內容、時代發展的主要方向、時代的歷史背景的主要特點。”②《列寧全集》(第二十六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0 年版,第143 頁。可見,馬克思主義的時代觀具有鮮明的階級內涵。然而,隨著時代發展和科技進步,全人類的共同問題在增多,“世界在變化,我們的思想和行動也要隨之而變”③《鄧小平文選》(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 年版,第274、292、358、328 頁。,“不以新的思想、觀點去繼承、發展馬克思主義,不是真正的馬克思主義者”④《鄧小平文選》(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 年版,第274、292、358、328 頁。。“和平與發展”時代主題的判斷正是以當代世界的新變化為依據,轉換了“戰爭與革命”的思維定勢,階級分析法不再作為分析時代特征和世界發展趨勢的唯一方法,這無疑是方法論上的重大突破。
第三,在作用上,“和平與發展是時代主題”的判斷把握住了社會主義發展建設的歷史機遇。如果說列寧“戰爭與革命”時代觀的突出貢獻在于敏銳地把握住了20世紀初時代賦予社會主義革命的歷史機遇,那么,鄧小平對“和平與發展”時代主題作出判斷的貢獻則在于敏銳地把握住了20世紀末社會主義改革發展的歷史機遇。列寧抓住歷史機遇的結果是取得蘇聯十月社會主義革命的偉大勝利,而鄧小平抓住歷史機遇的結果是中國的改革開放取得舉世矚目的成就。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前后,鄧小平從紛繁復雜的國際矛盾中抓住主要矛盾,明確提出和平與發展已成為當今世界的時代主題,“我們要利用機遇,把中國發展起來”⑤《鄧小平文選》(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 年版,第274、292、358、328 頁。。這無論在實踐上還是在理論上都是對馬克思主義的重大貢獻。
1974年,鄧小平在聯合國第六屆特別大會上發言,批判了國際舊秩序并明確提出了改革的建議。會議雖然通過了《建立新的國際經濟秩序宣言》及《行動綱領》,但由于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實力的不平衡,建立國際新秩序的目標未能實現。此后,中國為建立國際新秩序作了不懈的努力。鄧小平反復強調:“應該建立國際經濟新秩序,解決南北問題,還應該建立國際政治新秩序,使它同國際經濟新秩序相適應。”⑥《鄧小平文選》(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 年版,第274、292、358、328 頁。進入21世紀,隨著新的科技發展和全球化進程推進,原有的國際秩序越來越不適應世界新的發展實際。人口問題、環境問題、資源問題、恐怖主義等問題層出不窮。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了“要引導國際社會共同塑造更加公正合理的國際新秩序”⑦習近平:《在國家安全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7 年2 月17 日。,突出體現了在新的國際形勢下的“中國擔當”。
1.繼承性
馬克思對構建公正合理的國際關系體系進行過重要探索,他認為正常的國際秩序應當是一種基于道德規范的國與國之間的和平關系。互相尊重、友好往來、平等相處等道德規范和準則不僅適用于私人之間,同樣應推及到國家、民族間。他提出,應“努力做到使私人關系間應該遵循的那種簡單的道德和正義的準則,成為各民族之間的關系中的至高無上的準則”⑧《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 年版,第11 頁。。馬克思不僅認為國家間需要有國際條約的制約,并且堅決反對帶有霸權主義和強權政治色彩的不平等條約,“按照國際法,凡獨立國家據以授權外國政府干預本國國際關系的任何條款,均屬無效”①《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十六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7 年版,第161 頁。。
中國構建國際新秩序的新理念,繼承了馬克思主義的思想。一是關于必須建立國際關系行為準則的思想;二是繼承了國際規范必須保持道德和正義原則的思想;三是繼承了國家、民族一律平等的思想。
2.發展性
第一,中國所主張的公正合理的國際政治經濟新秩序,將馬克思倡導的“道德和正義”的國際關系準則思想具體化了。不僅將“國際新秩序”細化為經濟新秩序和政治新秩序兩個方面,而且賦予了這兩個方面具體的內容:“各國政治上應相互尊重,共同協商,而不應把自己的意志強加于人;經濟上應相互促進,共同發展,而不應造成貧富懸殊;文化上應相互借鑒,共同繁榮,而不應排斥其他民族的文化;安全上應相互信任,共同維護,樹立互信、互利、平等和協作的新安全觀,通過對話和合作解決爭端,而不應訴諸武力或以武力相威脅。反對各種形式的霸權主義和強權政治。”②江澤民:《全面建設小康社會,開創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新局面——在中國共產黨第十六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北京:人民出版社,2002 年版,第47 頁。
第二,為推動國際關系的道德規范和準則提供了“中國方案”。馬克思、恩格斯認為,19世紀中葉維也納條約及其所構建的體系讓國際關系處于非正常狀態,在歐洲列強共同作用下“這部歐洲國際法的圣書便一頁一頁地被撕掉了”③《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十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62 年版,第707 頁。。而二戰后在雅爾塔體制基礎上形成的以強權政治和霸權主義為本質特征的國際秩序,更使國際關系一直處于動蕩之中。中國主張的“國際新秩序”,將馬克思倡導的國際關系“道德規范準則”,明確為“用和平共處五項原則作為指導國際關系的準則”④《鄧小平文選》(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 年版,第283 頁。,并提出了推進國際關系民主化、法制化;樹立互信、互利、平等和協作的新安全觀;尊重世界的多樣性,不同文明相互尊重、和諧共處;提倡多邊主義;開展互利合作,追求人類可持續發展等諸多倡議,為構建國際新秩序提供了“中國方案”。在中國不斷推動下,“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倡議已被寫進了聯合國重要文件,成為指導完善國際法體系和全球治理體制的重要指針。
當今世界面臨著百年未有之大變局。面對世界經濟的復雜形勢以及各類對國際秩序和人類生存構成嚴峻挑戰的全球性問題,黨的十八大提出,“就是要倡導人類命運共同體意識,在追求本國利益時兼顧他國合理關切”⑤《十八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上),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4 年版,第37 頁。。習近平主席還提出了邁向命運共同體的“四個堅持”,即堅持各國相互尊重、平等相待;堅持合作共贏、共同發展;堅持實現共同、綜合、合作、可持續的安全;堅持不同文明兼容并蓄、交流互鑒。⑥習近平:《開放共創繁榮 創新引領未來》,《人民日報》2018 年4 月11 日。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倡議,賦予了馬克思主義國際關系思想更多新的時代色彩,“得到越來越多國家和人民歡迎和認同,并被寫進了聯合國重要文件”⑦杜尚澤、姜赟、李仕權:《習近平“四觀”倡導國際新秩序》,《人民日報》2015 年9 月29 日。。
1.繼承性
第一,“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肯定了馬克思關于“全球化”趨勢和列寧關于“國際化”趨勢的判斷。雖然馬克思沒使用“全球化”一詞,但他在《資本論》等著作中上百次地提及“世界市場”的概念,并論述了自由資本主義時代的經濟全球化和隨之而來的政治文化全球化問題,“資產階級,由于開拓了世界市場,使一切國家的生產和消費都成為世界性的了”,“過去那種地方的和民族的自給自足和閉關自守狀態,被各民族的各方面的互相往來和各方面的互相依賴所代替了。物質的生產是如此,精神的生產也是如此,各民族的精神產品成了公共的財產。民族的片面性和局限性日益成為不可能”。①《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 年版,第404 頁。列寧也曾明確指出,資本主義國家對世界市場的需要“把世界上所有的國家聯結成統一的經濟整體”②《列寧全集》(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 年版,第50 頁。,“因為人類的整個經濟、政治和精神生活在資本主義制度下已經愈來愈國際化了。社會主義會把這三方面的生活完全國際化”③《列寧全集》(第二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0 年版,第332 頁。。
人類命運共同體是在世界經濟一體化趨勢的大背景下提出的包含相互依存的國際權力觀、共同利益觀、可持續發展觀和全球治理觀在內的一種全球價值觀,它繼承了馬克思、恩格斯、列寧對“全球化”“國際化”趨勢的分析和預見。習近平主席反復強調:“全球化是歷史大勢,中國是全球化最堅定的倡導者和維護者之一。”④習近平:《堅持可持續發展共創繁榮美好世界》,《人民日報》2019 年6 月8 日。盡管中國清楚地看到“經濟全球化是一把雙刃劍,既為全球發展提供強勁動能,也帶來一些新情況新挑戰”⑤習近平:《深化伙伴關系 增強發展動力——在亞太經合組織工商領導人峰會上的主旨演講》,《人民日報》2016 年11 月21 日。,但在充分估計全球化負面效應的同時,“更要看到經濟全球化進程不會改變”,“要發展壯大,必須主動順應經濟全球化潮流”。⑥《習近平談經濟全球化》,《人民日報》(海外版)2017 年1 月15 日。
第二,“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繼承了馬克思關于“國際聯合”的思想,以及列寧根據國際矛盾特征變化及時調整國際聯合主體范圍的思想。在《共產黨宣言》中,馬克思、恩格斯將國際合作融入無產階級和全人類解放的歷史主題,提出“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并預見了國際社會走向“自由人聯合體”的未來遠景。由于馬克思、恩格斯所處時代屬資本主義上升時期,資本主義的基本矛盾表現在階級關系上主要是資產階級與無產階級的矛盾,因而用階級的觀點分析國際合作現象,是馬克思、恩格斯國際合作觀的重要特征。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期,隨著資本主義發展到帝國主義階段,世界被劃分為壓迫民族和被壓迫民族。列寧根據國際形勢和矛盾特征的變化,將國際聯合的主體范圍由無產階級擴展為無產階級加被壓迫民族,提出了“全世界無產者和被壓迫民族聯合起來”的戰略方針。“從《共產黨宣言》的觀點來看,這樣的提法是不正確的,但是,《共產黨宣言》是在完全不同的條件下寫成的,而從現在的政治情況來看,這樣的提法是正確的”⑦《列寧選集》(第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 年版,第326 頁。。“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發展了馬克思主義國際合作觀。
“人類命運共同體”繼承了馬克思、恩格斯的國際合作思想,它是無產階級國際主義遞禪為“自由人聯合體”過程中一種特殊的過渡形態。同時,它又繼承了列寧要根據國際形勢變化相應調整國際聯合主體范圍的戰略思想,是馬克思“國際聯合”思想的靈活應用。
2.發展性
第一,“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大大擴展了國際合作的聯合主體范圍。如果說列寧根據帝國主義階段世界矛盾特征變化而將國際聯合的主體范圍從無產階級擴展到了無產階級加被壓迫民族,那么“人類命運共同體”則是根據當今世界主要矛盾的變化,將國際聯合的主體范圍進一步擴展到了整個國際社會和全人類。雖然資本主義世界秩序在今天依然存在,“世界和平與發展兩大問題,至今一個也沒有解決”①《鄧小平文集》(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 年版,第383 頁。,但當今世界所共同面臨的諸多全球性問題,已對國際秩序和人類生存構成了嚴重威脅,它們跟人類生存發展之間的矛盾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已上升為當前世界主要矛盾,“面對世界經濟的復雜形勢和全球性問題,任何國家都不可能獨善其身”②習近平:《在同在華工作的外國專家代表座談時的講話》,《人民日報》2012 年12 月6 日。。從這個意義上說,擴展國際聯合主體范圍,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不僅是對馬克思主義國際理論的重大貢獻,也是對21世紀人類共同利益與共同愿望的精準把握。
第二,“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與傳統“國際主義”思維比較,表現出四個轉變:一是國際主義主體范疇的轉變,擴大了聯合范圍;二是國際主義聯合方式的轉變,結伴而不結盟;三是國際主義合作性質的轉變,提倡“合作共贏”;四是國際主義責任定位的轉變,從國際主義援助為主轉變為基于“新型義利觀”和“全球治理觀”的大國擔當。所有這一切都是以人類共同命運為視野。而“一帶一路”倡議正是為國際治理而提出的和平共贏的“中國方案”之一。它以馬克思主義“全球化”理論為依托,創新發展了馬克思主義國際關系理論和實踐,對推動人類的共同發展貢獻了中國智慧和方案。
馬克思主義哲學最重要的特點和理論品質是實踐性。將“中國化理論”放在我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關系發展的外交實踐大背景下思考,目的是為了加深對“中國化理論”的創新性智慧以及中國“和平外交”作用的研究和理解。雖然“一帶一路”倡議的帷幕2013年才拉開,但歷屆黨的中央領導集體所進行的一系列積極的和平外交實踐,為“一帶一路”倡議夯實了牢固的基礎。回顧歷史,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中、印、緬的聯合倡議下產生,內涵擴展于“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波、匈。從和平共處到和平發展,再到和諧世界、人類命運共同體,“中國化理論”凝結了歷屆黨的中央領導集體的智慧,并在繼承和延續中不斷得到豐富與創新,創造出了國際關系新模式和新理念。新模式和新理念在“一帶一路”的實踐中取得了豐碩的成果,推動著馬克思主義國際關系理論不斷地向前發展。
第一,新型伙伴關系。冷戰結束以來,中國政府開始嘗試建立各種“伙伴關系”的外交框架。它跳出了或結盟或對抗的窠臼,結伴而不結盟、不針對第三方,是一種相互尊重、公平正義、合作共贏的新型國際關系。它拓寬了中國外交的新局面,形成了獨具中國特色的“伙伴關系”外交體系。它屏棄了冷戰思維,為建立新型國際關系貢獻了中國智慧,是馬克思主義國際關系理論的創新發展。雖然國際社會風雨動蕩,但中國通過建設廣泛的伙伴關系來化解矛盾和沖突。截至2020年12月,中國已同包括主要大國在內的90多個國家以及歐盟、東盟、非盟、阿盟等區域化國際組織建立并且發展了不同類型、不同層次的伙伴關系。其中有60多個國家在“一帶一路”輻射范圍之內,包括46個“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其中既有俄羅斯、巴基斯坦等同中國關系極為密切的“伙伴”,也有菲律賓、越南、印度等同中國存在領土主權爭端的“伙伴”。
第二,睦鄰共榮。進入21世紀,中國政府將“共同安全”和“共同繁榮”確定為自己的外交方向,提出了“與鄰為善、以鄰為伴”的方針和“睦鄰、安鄰、富鄰”的政策,推進地區合作。它無疑是馬克思主義國際和平思想在新的國際環境下的延伸和新的實踐。在經濟領域,中國積極推進區域合作,與東盟10國領導人簽署了《全面經濟合作框架協議》,正式啟動了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的建設進程,還成為蒙古國、越南、印尼、印度等海陸鄰國的最大貿易伙伴。在政治領域,中俄簽署了《睦鄰友好合作條約》并推動上合組織成員國締結長期睦鄰友好合作條約,東盟—中國(10+1)、東盟—中日韓(10+3)合作成果顯著,“中阿合作論壇”“金磚四國”等合作機制也日益充實、完善。
第三,“主權屬我,擱置爭議,共同開發”原則。“擱置爭議”最早是1972年周恩來總理同日本公明黨領袖竹入義勝及稍后來訪的日本首相田中角榮談話時提出的。①張香山:《中日復交談判回顧》,《日本學刊》,1998 年第1 期。20世紀50年代后半期至60年代前半期,中國政府據此先后與6個周邊國家圓滿解決了歷史遺留下來的陸地邊界問題。20世紀70年代后,國際緊張局勢開始明顯趨向緩和,鄧小平不失時機地系統提出了用和平方式解決歷史遺留問題和領土爭端的思路,將“擱置爭議”的外交政策完善為“主權歸我,擱置爭議,共同開發”。這種嶄新的國際關系是對“和平共處”原則的創造性運用和發展,它大大地豐富和發展了馬克思主義國際關系思想。在這一外交政策指引下,我國積極發展與周邊國家的睦鄰友好關系,不斷化解緊張局勢,為地區的和平穩定作出了很大貢獻。圖們江開發計劃、亞洲嵋公河流域的開發、歐亞大陸橋的建設等,都證明了不涉及國家主權爭議是可以實現共同開發的。
第一,“五通發展”愿景。2015年中國政府在博鰲亞洲論壇年會期間,正式發布《推動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愿景與行動》,提出要以“五通”(政策溝通、道路聯通、貿易暢通、貨幣流通、民心相通)為主要內容,打造“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政治互信、經濟融合、文化互容的利益共同體、責任共同體和命運共同體。“五通”以和諧共生為宗旨,告別了西方式的全球化布局與運作模式,完全體現了馬克思、恩格斯“只有在平等者之間才有可能進行國際合作,甚至平等者中間居首位者也只有在直接行動的條件下才是需要的”的思想,②《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十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年版,第472 頁。真正做到了共商、共建、共享。共建“一帶一路”倡議及其核心理念已寫入聯合國、二十國集團、亞太經合組織及其他區域組織等有關文件中,新亞歐大陸橋以及中蒙俄、中國—中亞—西亞、中國—中南半島、中巴和孟中印緬等六大國際經濟合作走廊將亞洲經濟圈與歐洲經濟圈聯系在一起,中國—中東歐銀聯體、中國—阿拉伯國家銀行聯合體、中非金融合作銀行聯合體也先后成立,這些都是實踐馬克思主義國際合作思想的大手筆。
第二,新型大國關系。2012年中美在北京舉行戰略與經濟對話時,中國提出了“新型大國關系”這一概念。習近平主席用三句話對其作了概括:一是堅持做伙伴不做對手,通過對話合作而非對抗沖突的方式妥善處理矛盾和分歧;二是相互尊重各自選擇的社會制度和發展道路,尊重彼此核心利益和重大關切,求同存異,包容互鑒,共同進步;三是合作共贏,摒棄零和思維,在追求自身利益時兼顧對方利益,不斷深化利益交融格局,避免陷入“修昔底德陷阱”。①《習近平對世界如是說》,《人民日報》(海外版)2015 年11 月23 日。俄羅斯是“一帶一路”65個沿線國家中除中國之外唯一的大國,2001年中俄簽署了兩國關系發展的里程碑式文件《中俄睦鄰友好合作條約》,并共同倡導建立了“上海合作組織”;2013年中俄簽署了32項合作文件,數額大、期限長,被稱為“世紀合同”;2018年習近平總書記在京會見俄聯邦委員會主席馬特維延科時表明:當前中俄關系處于歷史最好時期,樹立了大國、鄰國交往的典范。②《習近平會見俄聯邦委員會主席》,《人民日報》(海外版)2018 年7 月5 日。中俄建立良好的新型大國關系,不僅對維護世界和平格局意義重大,而且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友好合作起到了良好的示范作用,“新型大國關系”無疑是對馬克思主義國際關系理論的重大貢獻。
第三,負責任大國。中國積極維護世界和平,已經成為聯合國5個常任理事國中派出維和人員最多的國家之一;中國努力推動世界經濟發展,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中國冒著本國經濟受到負面影響的風險,承諾人民幣不貶值,避免了發展中國家尤其是一些東盟國家的新一輪貨幣貶值;中國本著對國際環境與資源保護負責的態度,積極參與包括《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在內的各類重要國際環境公約和協議的談判和締結;這次新冠疫情發生后,中方第一時間向世界衛生組織分享了病毒基因序列信息,推動地區和全球的聯防聯控,并分4批組織實施對89個國家和4個國際組織的抗疫援助;③《中國已組織實施對89 個國家和4 個國際組織的抗疫援助》,《人民日報》2020 年3 月27 日。中國努力貢獻全球治理的“中國方案”,用自己的實際行動推動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合作和共同繁榮,展現了“負責任大國”的風采。
第一,世界新秩序。中國提出齊心打造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倡議,力推和平合作的新型國際關系,并率先實踐之。中國積極推進國際關系民主化進程,支持以多邊主義為基本的秩序運行機制,屏棄霸權和強權政治,堅持以聯合國憲章宗旨和原則為立足點。并將設立為期10年、總額10億美元的中國—聯合國和平與發展基金,加入新的聯合國維護能力待命機制,率先組建常備成建制維和警隊以及8000人規模的維和待命部隊。④習近平:《在第七十五屆聯合國大會一般性辯論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20 年9 月23 日。
第二,人類命運共同體。“一帶一路”倡議堅持以發展為第一要務,對最不發達國家給予高度關注,為彌合南北鴻溝、構建世界共同體指明方向。2020年以來,面對復雜的國際形勢特別是新冠肺炎疫情的沖擊,中國同有關國家守望相助、共克時艱,推動共建“一帶一路”取得了新進展、新成效。
第三,主場外交。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外交又一大亮點即“主場外交”。中國政府先后主辦了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發表60周年紀念大會、二十國集團領導人第11次峰會、“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等一系列國際性重要會議和活動,顯示了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的新特色與大氣派,以及在國際社會的話語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