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朝霞 劉林
提 要:目前學界就文化自信問題研究的成果頗為豐富,但鮮有從文化反思視角的探究。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把建成文化強國,實現國家文化軟實力顯著增強,堅定文化自信納入2035 年遠景目標,這是新時代中國文化自信的重要體現。文化自信不是孤立和盲目的,而是建立在徹底的文化反思、明白自身優勢和不足、懂得在多元文化交流互鑒中明確前進方向基礎上的自信。文化反思以形成文化自信為結果,文化自信又反過來促進文化反思,二者相互交融,彼此成就。
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〇三五年遠景目標的建議》,把“建成文化強國、教育強國、人才強國、體育強國、健康中國,國民素質和社會文明程度達到新高度,國家文化軟實力顯著增強”①《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〇三五年遠景目標的建議》,北京:人民出版社,2020 年版,第5 頁。作為2035年遠景目標之一,并提出要堅定文化自信,堅持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引領文化建設。理性審視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實踐所取得的成就,確有文化自信的底氣。但是,整體性、全面性審視歷史遺留下來的文化心理及其對當下的影響,以及當今世界百年未有變局中復雜的思想文化意識形態環境,筆者認為有兩種情形值得反思和警惕:一些人驚呼于中國改革開放所取得的成就而高喊“我們超越美國了”,表現出一定程度的文化虛驕和狂妄自大;一些人因為缺乏對當代中國發展的真正了解而質疑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和“四個自信”,仍在心理上保有近代以來自輕自賤的殖民文化心態或弱者心態。這兩種情形,表面上形態各異,實則殊途同歸,都是因缺乏文化反思,進而陷入文化自覺不足和文化自信缺失的心理狀態。從學理層面澄明文化自信與文化反思的內在邏輯,剖析文化反思的路徑、維度和層次,探討打造新時代中國文化軟實力的方略和路徑,對幫助國人樹立高度的文化自覺,培育健康文化心理,推動文化強國建設新征程具有重要理論和實踐意義。
“文化自信須以文化自覺為基礎。”①董朝霞:《文化自信須以文化自覺為基礎》,《光明日報》2018 年7 月16 日。但是,文化自覺必須是基于理性精神的文化反思。因此,文化自信形成的心理機制在于文化反思,文化自信與文化反思事實上是相互交融的,二者之間存在著不可分割的內在邏輯。缺乏文化反思的文化自信,是盲目的。缺乏文化反思的文化自信,不是真正的文化自信;一個具有真正文化自信的文化主體(可分為民族、國家、政黨、社會成員等不同層次)是善于反思,敢于反思,并會在反思中尋求自我完善和發展的。
首先,關于文化自信的內涵及其理論特征。文化自信是一個國家、民族、政黨對自身文化價值的充分肯定,對自身文化生命力的堅定信念,對自身文化影響力的堅定信心。學界對文化自信內涵和特征的研究有不同的視角和觀點。頗具代表性并得到普遍認同的觀點,即“文化自信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一個政黨對自身文化價值的充分肯定,對自身文化生命力的堅定信念。只有對自己文化有堅定的信心,才能獲得堅持堅守的從容,鼓起奮發進取的勇氣,煥發創新創造的活力”②云杉:《文化自覺 文化自信 文化自強——對繁榮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的思考(中)》,《紅旗文稿》,2010 年第16 期。。我們討論的文化自信,包括中華文化自信、文化創新力自信和文化普遍意義自信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自信。習近平總書記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95周年紀念大會上的講話中指出:“文化自信,是更基礎、更廣泛、更深厚的自信。在5000多年文明發展中孕育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在黨和人民偉大斗爭中孕育的革命文化和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積淀著中華民族最深層的精神追求,代表著中華民族獨特的精神標識。”③習近平:《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95 周年大會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6 年7 月2 日。習近平總書記還在2016年“5·17”講話中指出:“堅定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說到底是要堅定文化自信,文化自信是更基本、更深沉、更持久的力量。”④習近平:《在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6 年5 月19 日。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文化自信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發展中更基本、更深沉、更持久的力量。”⑤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北京:人民出版社,2017 年版,第23 頁。2019年第12期《求是》雜志刊發的《堅定文化自信,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一文,集中闡述了習近平總書記在2014年至2017年之間圍繞文化自信問題的6篇講話稿中的經典論述。“文化自信”還被寫進黨的十九大后的黨章修正案中。可見,文化自信問題被提升到了國家戰略的重要高度。誠然,堅定的文化自信,是事關國運興衰與文化安全、民族精神獨立性的大問題。但是,文化自信從來不是孤立的存在,它融合在文化主體(人)對自身生活方式、行為方式、思維方式、情感方式、心理活動、精神活動、哲學思辨,乃至言說方式、話語體系、精神文明、思想體系等的深層文化反思中。離開了文化反思或者缺乏文化反思的文化自信,極易走向文化偏執。
其次,何為文化反思呢?反思是在近代西方哲學中廣泛使用的一種哲學概念,也是一種哲學智慧。反思最先指光的反射,后來人類借用光反射的間接性意義,指包括反省、反映在內的間接認識。反思是人類進行有目的、有意識活動的思維本能和基本形態。中國古代先哲有“吾日三省吾身”(《論語·學而》)、“內自省”(《論語·里仁》)之說,表明人類自古以來就有注重反思的思維傳統。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也認為,自我審視是智慧的首要條件。①參見《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年版,第179 頁。人類征服自然、改造自然的文明發展進程,就是在不斷的反思中前進的。文化反思作為一種哲學自覺,意指人類以人性自覺、理性精神和辯證批判態度,對人類歷史文化現象進行富有人類責任的追問和反思,從而覺悟到如何改進和完善自身。當我們講文化反思的時候,一般是以民族國家為基本單位的。文化反思就是一個民族、一個國家,或一個政黨為了樹立文化自覺和文化自信,對自我民族文化的批判性審視和不同文化之間的比較,進而推動文化主體自身的發展和進步。文化反思的直接結果是形成文化自覺,最終結果是形成文化自信。而何謂“文化自覺”呢?著名社會學家費孝通的定義頗為學界認同,他指出:“文化自覺只是指生活在一定文化中的人對其文化有‘自知之明’,明白它的來歷,形成過程,所具的特色和它發展的趨向,不帶任何‘文化回歸’的意思,不是要‘復歸’,同時也不主張‘全盤西化’或‘全盤他化’。自知之明是為了加強對文化轉型的自主能力,取得決定適應新環境、新時代文化選擇的自主地位。”②費孝通:《反思·對話·文化自覺》,《北京大學學報》,1997 年第3 期。可見,在某種意義上,文化反思就是文化自覺過程,二者通向文化自信。文化反思以文化自信為最終目標,文化自信反過來有助于進一步的文化反思。一個具有文化自信的文化主體,一定是善于反思并敢于反思的。文化不自信或自信不足的文化主體可能回避或否定自己的歷史,不敢反思也不善于反思,進而不利于其自身的進步與發展。
簡言之,文化自信與文化反思相互促進,相輔相成。善于反思并敢于反思,則易于形成文化自覺和自信;反過來,具有高度文化自覺和文化自信的文化主體,往往敢于并善于反思,注重吸取歷史智慧和借鑒“他者”經驗,重塑自我形象,增強自身實力。
真正的文化自信,既不是一個民族或國家關起門來自說自話,也不是跟風似的政治口號,而是以科學理性的批判精神,在對文化進行科學認知和合理評價及其相關維度的全面反思和再反思基礎上逐漸形成的。
文化反思是形成文化自信必經的心路歷程和心理機制。科學的文化反思以形成文化自覺、樹立文化自信為目標。不建立在哲學反思基礎上的文化自信,不是真正的文化自信。徹底的文化反思包括科學認知和合理評價兩種路徑。
首先,關于文化“自我”實有情況的科學認知。認知是人們認識世界的重要思維活動。唯有以正確的認知為前提,才能有“解釋世界”“改變世界”的正確行為。對文化“自我”的實有情況形成科學全面的認知,是文化反思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形成文化自信的必要環節。除了對文化“自我”內部結構的了解,更重要的還在于把握文化“自我”的歷史、現狀及其走向,文化“自我”與“他者”的關系、各種文化形式及其地區分布情況等等方面的客觀認知和全面把握。形成正確的文化認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歷史上諸多事實都證明,一個民族的文化心理是在認知能力逐步改變和提高的基礎上不斷走向成熟穩健的。有論者認為:“文化生成是不斷運行的過程,留下種種或顯或隱的蹤跡,指示著未來的去向。人們對這一實存性過往的認知,經歷著從‘自在’到‘自覺’的遷衍,其關鍵環節是文化主體——人的‘自省’能力的提升。”①馮天瑜:《中國文化生成史》,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13 年版,第12 頁。同時,一定的自我文化認知基礎上形成的民族文化心理,有時會作為意識形態左右一個國家的對外政策。例如,美國文化深刻影響著美國的對外行為和對外政策,因為文化認知“它作為一種‘非正式的意識形態’深刻地塑造了美國人的自我認知、對美國在國際社會中的地位與角色的看法,從而影響美國的對外行為與對外政策”②王立新:《美國例外論與美國外交政策》,《南開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6 年第1 期。。可見,正確的文化認知,有助于正確處理各種文化實踐交往關系;反之,則會帶來不利影響。
其次,關于文化的作用和意義的合理評價。文化認知的意義在于審視這種文化是否代表社會發展的歷史潮流,是否具有生命力和遠大發展前途,是否促進本民族國家的經濟社會發展,作出這種基本判斷就是文化評價。如果說文化認知是一種基于實證材料的事實判斷,那么文化評價則是受文化主體立場影響的價值判斷。有學者指出,“價值評價,是指作為歷史活動主體的人從自身利益需要的立場出發,根據一定的標準對價值客體對象作出判斷,并以此形成主體態度和反映的活動”③羅國杰:《馬克思主義價值觀研究》,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 年版,第143 頁。。因此,文化評價的結果,往往因文化主體不同而各異。合理的文化評價即理性的評價,是把客觀標準和主觀標準辯證統一起來的科學評價。客觀標準是基于對文化主體的歷史存在和現實狀況認知基礎的客觀尺度,主觀標準是文化主體用于認識自身和“他者”文化之間的關系的主觀尺度。只有把主客觀尺度有機統一起來,才能形成合理的評價。如果否定客觀標準和客觀尺度,就易于陷入唯心主義;如果否定主觀標準和主觀尺度,就易于陷入形而上學。因此,合理的文化評價,應是把文化主體的需要和利益、客體的實際情形和發展規律辯證統一起來進行評價。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某種文化對本民族國家經濟社會發展和民族精神獨立性的影響,某一種文化對人類或整個世界的意義和作用,同一種文化對不同文化主體(民族國家)的影響,各種文化對人與社會發展的不同意義,等等。當人們在反思跌宕起伏的人類文明進程時,應把當時歷史時代的文化主體與文化客體,即主觀方面和客觀方面都有機統一起來,才能形成合理的文化評價。
簡言之,文化認知和文化評價,作為文化反思的兩條路徑,二者既有交叉性,又有差異性,共同構成文化反思不可分割、相得益彰的兩個方面。理性的文化反思是科學的文化認知和合理的文化評價的辯證統一。
遵循文化認知和文化評價這兩條路徑進行文化反思,就是針對某種文化對主體自身(民族國家)的經濟社會發展的作用、某種文化與外來文化(即文化“自我”與“他者”之間的關系)、文化對人類主體(人類社會)發展意義等內容的反思評價。文化主體唯有在深刻反思中才能找到進步的方向。
首先,關于文化對經濟社會發展作用的反思。文化本身作為社會有機體的重要組成部分,對經濟政治等社會有機體中其他因素的發展有極大的影響作用。習近平同志在《之江新語》中講道:“政治是骨骼,經濟是血肉,文化是靈魂。”①習近平:《之江新語》,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2017 年版,第149 頁。文化反思及其結果很大程度上對其經濟、政治等其他方面的發展發揮重大的反作用。比如,列寧在領導蘇俄無產階級政權建設和社會主義經濟建設的實踐中得出結論:“沒有一場文化革命,要完全合作化是不可能的。”②《列寧選集》(第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 年版,第773、590、590 頁。“不識字就不可能有政治,不識字只能有流言蜚語、謊話偏見,而沒有政治”③《列寧選集》(第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 年版,第773、590、590 頁。,“只要在我國還存在文盲現象,那就很難談得上政治教育”④《列寧選集》(第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 年版,第773、590、590 頁。。這一系列文化反思的結果,讓列寧采取一些文化建設和政治教育的新舉措,進而在經濟文化落后的俄國首先建立、鞏固了新生的蘇維埃政權和社會主義國家。歷史唯物主義認為,一定的文化是對政治、經濟活動的反映,同時又通過改變人們的觀念和意識,潛隱地、緩慢地影響人們的政治、經濟行為。如果不懂得這一點,就可能導致兩種情形:要么忽視文化在社會發展中的重要作用而得出簡單機械的經濟決定論;要么過度夸大文化的作用而得出文化決定論。當然,這都是不符合馬克思主義文化觀和唯物辯證法的。
其次,關于文化“自我”與“他者”關系的反思。世界文明多樣性和多元文化的共生共存,這是不可逆轉的客觀現實和世界潮流。不同文化之間的比較及其基礎上形成的不同文化心態(或自信或自卑),是多元文化客觀存在的必然結果。文化反思的對象和內容必然包括如何處理文化“自我”與“他者”之間的關系(包括文化的“現代”與“傳統”的關系)。生成于這個世界的每一種文化或文明,都是社會歷史演化的結果,都有其歷史合理性,都應有在世界上生存和發展的平等機會和權利。在世界歷史形成之前的史前史時期,不同文明和文化各自經驗地自在地生成演化著,彼此之間本沒有優劣之分。但是自從人類歷史進入近代世界歷史以來,由于生產力的高度發展和世界交往的普遍性發展,特別是在全球化進程中“資本邏輯”“叢林法則”“零和博弈”的民族國家矛盾斗爭中,文化比較和文化自信逐漸成為一個具有普遍意義的問題。從各文化主體(民族國家)在國際社會的姿態和文化心態上,就逐漸出現了兩種情形:經濟政治軍事科技強大的國家就體現出文化自信和強勢文化姿態,反之就呈現出殖民文化的弱者心態,甚至陷入文化迷失和國家解體。而且,在多元文化接觸中,往往容易產生將其文化的某一種或幾種形式、某一個或幾個方面的優長,加以泛化,認為自己處處比別人優越;或是將自身文化某一種形式某一方面的劣短,加以強化,認為自己“處處不如人”。資本主義文明近500年的“零和博弈”狀態一直持續至今,如何處理文化“自我”與“他者”的關系問題,成為當代哲學反思和文化反思的重大理論與實踐問題。
再次,關于文化對人類社會發展意義的反思。我們知道,文化主體有不同的層次,從高到低分別是人類、民族(或國家)、階級政黨、社會成員個體。作為民族國家的文化主體之上的是“人類”這一最高價值主體。馬克思在《關于費爾巴哈的提綱》中提出人的“類本質”觀點。他指出:“一個種的整體特性、種的類特性就在于生命活動的性質,而自由的有意識的活動恰恰就是人的類特性。”⑤《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 年版,第56 頁。馬克思主義以人的“類本質”為根據,著眼于“為絕大多數人謀利益”的人類終極價值關懷,為多元文化和諧共生的世界提供了一種更富有遠見的文化反思視角。進行占據真理性和道義性制高點的文化反思,必然應站在人類主體的高度,分析、比較和研判某種文化對世界文明發展是否作出貢獻。當然,這是從超越性、理想性的層面進行的文化反思。在國際交往中往往存在狹隘民族主義和“單邊主義”的侵略性帝國主義文化類型,這是當今文化反思應該警惕和批判的對象。通過對某種文化或文明是局限于狹隘的特殊利益特殊價值,還是胸懷人類共同利益共同價值等問題的反思,擬對多元文化各自的優長劣短及其歷史成因、具體限度獲得一種透徹的認識和同情的理解,呼喚一種包容性、共享性、符合歷史潮流的文化心態構建路向,這是當下文化反思的時代使命。
綜觀全球化和世界現代化浪潮中多元文化交流與碰撞的現狀,和諧共生、合作共贏是人類社會歷史發展的必然潮流。致力于樹立文化自覺和文化自信的文化反思,意在通過科學理性的文化反思找尋通往人類文明進步和世界和平發展的新的突破口。
徹底的文化反思,不是一蹴而就,一勞永逸的。文化反思存在由淺到深、由表及里的層次遞進性過程。一方面是就文化內部結構從對表層的器物文化,到中層的制度文化和行為文化,再到內里層的價值文化的遞進性反思;另一方面,也是更加重要的方面,就是對既往歷史上形成的文化觀的進一步的反思、覺醒和理性審視。后者就是形成對自身文化的自知之明、對他者文化的識人之明的文化自覺過程。這是一個艱巨性、復雜性和長期性的過程。中華民族五千年文明發展至今,先經歷了近代中國文化基于古代中國既有“天朝上國”的“天下觀”“華夏中心主義”文化觀的激烈反思,后又經歷現當代中國文化對近代中國文化論爭基礎上的文化再反思(即遞進性反思)的艱難過程,才逐步樹立起當代中國文化文化自覺和文化自信的。這是關于中國文化路向選擇和論爭、關于中國文化自覺和自信繞不開的歷程。
自近代以來的中國社會歷史就是對傳統文化進行反思再反思的文化自覺過程。自鴉片戰爭以來,中國在西方列強“堅船利炮”的沖擊下,以既往形成的“中華中心主義”“天朝上國”文化心態,在極不情愿地接受自己“落后”的情況下,開始了對國家出路和民族復興道路的艱難求索,反映在思想文化領域就是一些先進知識分子圍繞“中國文化向何處去”問題,一次次對民族文化和傳統文化觀進行遞進性反思的探索過程。其中兩次重大文化論爭,即20世紀二三十年代文化保守主義(“復古論”)和全盤西化論或曰文化虛無主義(“西化論”)之爭和20世紀七八十年代文化論爭的重新興起,在客觀上推動了中國文化歷經反思最終走向自覺自為,以及中國革命文化道路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發展道路的成功開創。對于第一次文化論爭,毛澤東基于馬克思主義文化觀,就如何對中華民族傳統文化進行反思的問題指出:“中國的長期封建社會中,創造了燦爛的古代文化。清理古代文化的發展過程,剔除其封建性的糟粕,吸收其民主性的精華,是發展民族新文化提高民族自信心的必要條件;但是決不能無批判地兼收并蓄。必須將古代封建統治階級的一切腐朽的東西和古代優秀的人民文化即多少帶有民主性和革命性的東西區別開來。”①《毛澤東選集》(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 年版,第707-708 頁。這個文化反思的結果是形成了新民主主義文化綱領。對于第二次文化論爭,也就是新中國成立后和社會主義建設初期,中國人民曾經一度在毛澤東“古為今用,洋為中用”等文化方針指導下,形成了對待傳統文化和外來文化的正確態度,找到了解決中國問題的正確道路。但是,隨著20世紀七八十年代開啟改革開放之際,對“文化大革命”經驗教訓的總結、如何重新理解中國傳統文化、怎樣對待來自西方的新自由主義思潮等,在思想文化界再度興起圍繞“中國向何處去”問題的熱烈討論,這次論爭集中體現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儒化”“西化”等“三化”之爭。在這次論爭基礎上,張岱年先生1987年提出“文化綜合創新論”,認為中國未來發展道路應以社會主義價值觀來綜合中西文化之長,進而創新中國文化。方克立先生認為,“古為今用,洋為中用”和“批判繼承”是我們黨一貫倡導的文化方針,并提出把“綜合創新”文化觀與黨的文化方針聯系起來,應能就中國近現代文化論爭的主題,給予一個比較完整、明確的回答。①參見方克立:《中國文化的綜合創新之路》,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2 年版,第173 頁。由于當時以鄧小平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綜合考察開創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的需要、馬克思主義的科學性和真理性以及中國馬克思主義者的文化主張,學界贊同方克立先生提出的“馬魂中體西用”三學合一、綜合創新的文化主張。客觀上講,這一文化主張明顯優越于傳統的“中體西用”論、折中主義的“西體中用”論、自由主義的“全盤西化”論、保守主義的“儒學復興”論等偏執的文化論調。回顧百年中國文化歷程,今天的中華民族和中國人民最終樹立起高度的文化自覺和文化自信,得益于文化反思再反思的歷史自覺和文化自覺。
綜上,作為文化主體的民族國家,就是在不斷地對自我文化進行科學認知、合理評價基礎上,結合自身前途命運進行遞進性反思的過程中,逐步走向成熟理性和文化自信的。
文化反思不僅旨在“解釋世界”,更在于“改變世界”。以人性的自覺、辯證的批判態度和價值理性精神找尋自我完善與發展的方略和路徑,這是文化反思的結果——文化自覺和使命擔當。站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強國建設新征程的歷史起點上,理性審視國際國內文化輿論生態和文化發展現狀,找尋當下國民文化素養、文化產業發展和文化軟實力建設中的問題和出路,打造新時代中國文化軟實力以堅定文化自信,應從文化心理和文化實踐兩個層面探尋其具體路徑。
新時代中國,身處新的歷史方位和復雜的國際國內思想文化意識形態環境。從國際社會輿論看,自近代以來就盛行的“歐美中心主義”“西方中心主義”和當代“中國威脅論”“世界文化東移論”“21世紀將是亞洲世紀”“未來在很多方面西方要向中華文明取經”等或“罵殺”“捧殺”的論調甚囂塵上;從國內文化生態看,自近代以來就存在的錯誤世界觀、歷史觀、文化觀、國家觀、民族觀的慣性作用,導致“崇美”“恐美”“跪美”,或“泥古”“崇古”“儒化中國共產黨”“儒化中國”等論調交織疊加。這些復雜的思想文化輿論生態,不僅沖擊著國人的文化定力,而且在一定程度對當下文化軟實力建設帶來負面影響。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中國在世界上的形象很大程度上仍是‘他塑’而非‘自塑’,我們在國際上有時還處于有理說不出、說了傳不開的境地,存在著信息流進流出的‘逆差’、中國真實形象和西方主觀印象的‘反差’、軟實力和硬實力的‘落差’。”①《習近平總書記重要講話文章選編》,北京:黨建讀物出版社、中央文獻出版社,2016 年版,第432 頁。理性應對當下文化生態,無疑需要以科學精神加強文化反思,培育理性文化心理,以便更好地發揮文化主體性。
立足新時代和中國的文化立場,亟須調適文化心理,發揮文化主體性。所謂“文化主體性,是指人(包括群體)在文化中的主體地位而言,它包括人對文化需要的創造性、選擇的能動性、價值體驗的主動性等,……并且最終作為主體,表現為對文化的支配作用和享受地位,即按照自己的需要創造文化和改造文化”②司馬云杰:《文化價值論》,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1990 年版,第139-140 頁。。比如,針對世界歷史以來在各民族國家利益博弈斗爭中出現的侵略型文化帝國主義、封閉型文化民族主義和自卑型文化保守主義,以及近代中國文化思想史上出現過的“西化派”和“保守派”、文化宿命論和文化奴隸主義等文化現象,人們應該發揮文化主體的選擇性和創造性,對其進行深入的反思再反思,以便更加自覺地掌握民族文化命運和國家道路探索的主動性。在文化反思的驅動下調適文化心理,以增強文化主體性,需要做到以下三個層面。
第一,以正確的方法和態度對待歷史文化,明白“我從哪里來”。評價一個制度、一種力量是進步還是反動,重要的一點是看它對歷史文化的態度。中國共產黨是馬克思主義的歷史主義者,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從5000多年中華文明史、180多年近代中國社會發展史、中國共產黨百年奮斗史中走出來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新時代中國文化建設需要從歷史文化的反思中汲取智慧,以增強“我”與“我們”感。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傳承中華文化,絕不是簡單復古,也不是盲目排外,而是古為今用、洋為中用,辯證取舍、推陳出新,摒棄消極因素,繼承積極思想。”③習近平:《在文藝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5 年10 月15 日。摒棄文化偏執心理,發揮文化主體性,博采文化之“古今中西”,既是推動新時代中國文化繁榮發展的心理動能,也是新時代中國文化自信的重要體現。
第二,清醒認識新時代中國所處的歷史方位,清楚“我現在在哪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以來,置身于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戰略全局和當今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兩個大局”中,創造了經濟快速增長和社會長期穩定的“兩個奇跡”,但是,和平發展中的中國面對的是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守成大國極盡所能地“歪曲”“抹黑”“打壓”。當下中國需要在“中國奇跡”面前保持理性淡定,客觀分析周邊環境和思想輿論攻勢,做到“知己知彼”。2019年美國國務院政策規劃辦公室主任凱潤·斯金納在一個智庫召開的論壇上,稱美國與中國正在進行一場“文明與種族的較量”,并提出震驚國際社會的“對華文明沖突論”。④參見《不要逆歷史潮流而動(鐘聲)——“對華文明沖突論”可以休矣》,《人民日報》2019 年5 月21 日。這是值得我們深思和警惕的。
第三,明確新時代中國文化的前進路向,知道“我要到哪里去”。站在兩個百年奮斗目標的“歷史交匯期”,著眼于文化強國建設的目標,我們既要理性察覺國內文化產業和文化民生的短板,又要看到當今世界百年變局中多元文化的交流沖突。特別是從后者看,當今世界多元文明之間的隔閡、沖突甚至撕裂依然存在,“美人之美、美美與共”的文化自覺還是應然而非實然的存在。在全球化的歷史潮流成為不可阻擋的客觀事實的世界文明大潮中,正在走向“強起來”的中國尤其需要加強文化的反思、比較和展望,在國際交往和多元文化交流碰撞中表現出既不自卑自棄,又不自大自傲的文化心態,以開放、包容、合作、共贏的文化姿態與世界各民族國家和各區域共同體一起攜手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繼續沿著“大道之行,天下為公”的中國價值理念,在充分認識中國文化獨特優勢和發展前景基礎上,夯實中國文化主體性,堅定文化自信。
質言之,文化反思旨在調適文化心理,增強文化主體性。而增強文化主體性,則又能促進文化主體“反躬自省”,在新發展階段貫徹新發展理念構建新發展格局中,增強文化反思能力、文化判斷能力、文化選擇能力,在網絡化數字化的科技自立自強中提升文化自信力。
僅僅停留于心理層面的文化反思,既不能“打破一個舊世界”,也不能“建設一個新世界”。立足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戰略全局和當今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增強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自信,需要在深刻的文化反思基礎上,打造新時代中國文化軟實力,堅定文化自信。
眾所周知,改革開放以來創造“中國奇跡”的“中國模式”,就是中國文化軟實力的重要彰顯和體現。但是從總體上看,當下中國還沒有強大到足以用自己的文化價值和制度力量來塑造和規范世界秩序。還需要通過博采文化之“古今中西”的合理因素和文化精華,秉承“馬魂中體西用”綜合創新的文化主張,通過構建具有強大世界話語權和感召力的中國文化價值話語體系,增強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軟實力,提升文化自信。黨的十九大報告關于“堅持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部分指出的,“文化自信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發展中更基本、更深沉、更持久的力量。必須堅持馬克思主義,牢固樹立共產主義遠大理想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共同理想,培育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不斷增強意識形態領域主導權和話語權,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繼承革命文化,發展社會主義先進文化,不忘本來、吸收外來、面向未來,更好構筑中國精神、中國價值、中國力量,為人民提供精神指引”①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北京:人民出版社,2017 年版,第23 頁。。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通過的《建議》關于“繁榮發展文化事業和文化產業,提高國家文化軟實力”部分明確指出:“堅持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領域的指導地位,堅定文化自信……推進社會主義文化強國建設。”②《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〇三五年遠景目標的建議》,北京:人民出版社,2020 年版,第25 頁。這些重要論述無疑為我們打造新時代中國文化軟實力,堅定文化自信提供了行動指南和建構性方略。
基于歷史的反思、現實的考量和未來的前瞻,從文化反思的視角,打造新時代中國文化軟實力以堅定文化自信,從文化主體視角看,應著力于以下三個層面的努力。
第一,中國共產黨作為掌握文化領導權的文化主體使命自覺。自從成立以來,中國共產黨始終“不忘初心,牢記使命”,在帶領全國各族人民先后經歷從“站起來”到“富起來”并走向“強起來”的同時,幫助中國人民樹立起了高度文化自覺、文化自信。如今,在全面開啟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的新征程上,中國共產黨又綜合分析國際國內形勢和我國發展條件,制訂出文化建設與發展的新戰略新目標,即從2020年到2035年之間,要讓“社會文明程度達到新的高度,國家文化軟實力顯著增強,中華文化影響更加廣泛深入”③《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三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20 年版,第22 頁。,從2035年到21世紀中葉,“把我國建成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到那時,我國物質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社會文明、生態文明將全面提升,實現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成為綜合國力和國際影響力領先的國家,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基本實現,我國人民將享有更加幸福安康的生活,中華民族將以更加昂揚的姿態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①《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三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20 年版,第23、35 頁。。當然,如此新戰略新目標的實現,需要強有力的精神文化支撐,需要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以高度的文化主體性自覺和自信,投入到新時代“偉大斗爭,偉大工程,偉大事業,偉大夢想”的時代使命中去。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當代中國共產黨人和中國人民應該而且一定能夠擔負起新的文化使命,在實踐創造中進行文化創造,在歷史進步中實現文化進步!”②《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三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20 年版,第23、35 頁。基于當下“國內國外、網上網下都有一些言論,貶低中華文化,否定中華民族的歷史貢獻,否定近代以來中國人民的奮斗史,歪曲中國共產黨的歷史、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歷史,歪曲改革開放歷史”③陳先達:《文化自信的本質與當代意義》,《光明日報》2018 年 1 月 8 日。等嚴峻現實,中國共產黨還需進一步增強文化使命自覺,秉承“馬魂中體西用”的文化主張,立足新時代中國文化立場,在領導文化強國建設中,引導廣大人民群眾樹立正確的歷史觀、民族觀、國家觀、文化觀,為堅定文化自信打好心理基礎。
第二,以哲學社會科學工作者為主的知識分子文化引領作用。知識分子是工人階級中的先進群體,是文化繁榮發展中的生力軍。知識分子及其創作成果對傳承和創新文化、建構國家形象、引領多樣化社會思潮等文化意識形態建設發揮著重要的影響作用。應對當今國際國內尚存的“文化虛無主義”“文化保守主義”“文化霸權主義”等多元文化和價值沖突,以哲學社會科學工作者為主要群體的知識分子,應該發揮古代士人“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情懷,為世界確立文化價值,傳承人類文明成果,確保百姓生活幸福,以開辟永久和諧的社會前景。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一切有理想、有抱負的哲學社會科學工作者都應該立時代之潮頭、通古今之變化、發思想之先聲,積極為黨和人民述學立論、建言獻策,擔負起歷史賦予的光榮使命。”④習近平:《在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6 年5 月19 日。“要圍繞我國和世界發展面臨的重大問題,著力提出能夠體現中國立場、中國智慧、中國價值的理念、主張、方案。我們不僅要讓世界知道‘舌尖上的中國’,還要讓世界知道……‘為人類文明作貢獻的中國’。”⑤習近平:《在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6 年5 月19 日。講好中國故事,尤其要講好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故事。正如有論者指出的,“在政黨治理現代化過程中,應強調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歷史邏輯、實踐邏輯和制度邏輯,突出其中國語境、制度創新和執行效果……于國際而言,必將彰顯中國政黨治理的中國特色、中國氣派和中國風格,為其他國家尤其是廣大發展中國家的政黨治理提供有價值的中國方案,為中國穩步邁入世界舞臺的中央提供堅實的理論基礎和制度支撐”⑥陳馳、陳亮:《政黨治理現代化的制度路徑》,《四川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0 年第6 期。。以哲學社會科學工作者為主要群體的知識分子都應該有這樣的自覺,通過中國特色的思想創造和知識生產,把中國的“做法”轉化為“說法”,以解決在國際社會“挨罵”的問題,讓世界了解新時代中國始終站在歷史正確的一邊,為人類文明做了什么,正在做什么,還將做什么,以增進世界對中國的了解,推進多元文明交流互鑒共存而非文明隔閡沖突。
第三,廣大人民群眾作為文化生產者和消費者雙重角色的理性文化心理。馬克思主義事業是千千萬萬人民群眾的事業。人民群眾既是文化生產者,又是文化消費者。作為新時代中國文化的生產者或者文化產業從業者,應該順應文化經濟化與經濟文化化、文化數字化與數字文化化、文化產業化與產業文化化等時代新要求,特別是要把握好文化經濟的商品屬性和意識形態屬性,在追求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之間保持合理的張力和理性的尺度;作為新時代中國文化的消費者或者文化傳播受眾,需要發揮文化主體能動性,一方面培育合理的文化消費需求和高雅的審美情趣,另一方面在文化消費和享受中增強鑒別力,自覺培養科學理性平和的心理品質而非極端偏執“憤青式”的民粹主義心理,自覺培育健康高雅美好的審美情趣而非低俗媚俗庸俗的心理取向。習近平總書記立足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時代背景,突出強調文藝工作在新時代的使命擔當。他指出:“沒有中華文化繁榮興盛,就沒有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一個民族的復興需要強大的物質力量,也需要強大的精神力量。沒有先進文化的積極引領,沒有人民精神世界的極大豐富,沒有民族精神力量的不斷增強,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不可能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①習近平:《在文藝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5 年10 月15 日。這話雖然是針對文藝工作者說的,但對每一個社會成員都適用。在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的新征程上,每一個社會成員都是文化主體,都應該在日常生活和工作中彰顯新時代中國文化精神和文化創新創造活力。
綜上所述,站在新歷史起點上,加強對文化的全方位、多層次反思,已經時不我待。因為,唯有通過文化反思,從百年中國文化歷程,特別是“古今中西”文化論爭中汲取經驗和智慧,才能在新時代中國文化建設中更好地發揮中國共產黨的文化使命、以哲學社會科學工作者為主要群體的廣大知識分子的文化創造力,以及廣大人民群眾在新時代文化共建共享中的文化自信力。唯有通過文化反思,才能堅持“馬魂中體西用”的文化綜合創新主張,在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引領新時代中國文化繁榮發展中“不忘本來、吸收外來、面向未來”,在理性平和與自立自強的文化自覺中,激發全民族文化創造活力,打造新時代中國文化軟實力的全員全程全方位格局,再創中華文化新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