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證“變臉”牽出瀆職案中案

江山

殺人嫌犯懷揣四張身份證，助其“易容”者落網 （圖/IC photo）

殺人嫌犯在逃23年，被抓時持“四張身份證”

張新坡，1976年10月出生于陜西省白水縣，原為白水縣國稅局正式職工。作為國稅局工作人員，張新坡平常喜歡耍個小聰明、使個小權力，今天給張家打個招呼辦個稅、明天給李老板貸個款項撈點好處，可謂春風得意、生活無憂。然而，表面“風光”的他依然感到當個“白領”掙錢太慢，思前想后，他把目光聚焦在了當時掙錢快的出租車行業上。

哪里能搞到一輛出租車做兼職呢？張新坡不走正道，竟然鋌而走險到外地欲伺機打劫女司機。1997年8月28日晚，在陜西省銅川市210國道金鎖關鎮路段，張新坡開始尋找“獵物”，但攔下的出租車司機均是男性，張新坡只好悻悻地揮手放行。

當天21時許，他又招手攔下一輛車牌為陜BT02X3的出租車，哪料又是男性司機，失去耐性的他便決定“下手”。上車不久，張新坡持事先準備好的剃頭刀威脅司機時新宇停車走人，遭到反抗后兩人發生廝打，在廝打中剃頭刀劃破了時新宇的頸動脈，受害者當場死亡。張新坡將受害人的尸體拋棄在一個廢舊的煤礦后，搶走了三百余元現金，趁著夜色開車逃之夭夭……

1997年9月13日，該案被當地公安機關立案偵查，張新坡被列為搶劫殺人的重大嫌疑人。案發后，張新坡先后逃往內蒙古、四川、江蘇、廣東等地。2002年4月1日，張新坡被公安部門網上追逃。2007年初，張新坡在江蘇以“楊佑”的身份與當地姑娘張麗相識，取得對方信任后，他以各種理由誘騙張麗打錢給他，先后騙取現金4.99萬元。隨后，他便玩起“人間蒸發”，拒不還款！2008年6月23日，張新坡因犯詐騙罪被江蘇省鎮江市京口區人民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六個月，于2011年1月21日刑滿釋放。2017年8月28日，曾被列為網上通緝犯的“1997.8.28”劫車殺人犯張新坡在成都市一小區被白水縣公安局抓獲。辦案公安民警將其抓獲后，發現劣跡斑斑的張新坡隨身竟持有四張身份證！

補證“傍上”身份證工作人員

原來，2006年7月19日負罪潛逃的搶劫殺人犯張新坡在深圳羅湖區人才市場，通過“線人”以“楊佑”的身份辦理了戶口本和身份證，戶口所在地為河南省鄧州市某鎮派出所，后以該身份流竄。

2011年1月，因詐騙罪刑滿釋放的張新坡，由于此前辦理的“楊佑”身份證丟失，從內蒙古前往鄧州市某鎮派出所補辦證件。

“楊佑已經死亡幾年了，你這個身份證是假的……”該鎮派出所辦理身份證的工作人員蘇秀梅是土生土長的鄧州人，對鄉鎮戶籍情況了如指掌。聽完蘇秀梅的話，張新坡驚出一身冷汗。

“能不能重新辦一張？”張新坡靈機一動，悄悄塞給蘇秀梅2000元“封口費”，并要了蘇的電話。此時，作為公安機關工作人員，蘇秀梅不僅沒有選擇報警或通知公安人員對其詢問，反而不動聲色地為張新坡補辦了一張楊佑的身份證……2012年6月，張新坡想去澳門賭博，因“楊佑”的身份有犯罪記錄，不能冒險使用。他再次輾轉找到蘇秀梅，并以該鎮剛剛過世的“王俊生”的名義辦理了新的戶口本和身份證。出于“感謝”，張新坡送給蘇秀梅4萬元現金、一部蘋果手機。

此后，在澳門賭博越陷越深，欠下數千萬元債務的張新坡想再次“變臉”，以便擺脫危機。2013年4月，張新坡又聯系蘇秀梅，請求再辦一張身份證，并轉賬給蘇秀梅5萬元。蘇秀梅遂以“霍豐全”的名義為張新坡辦理了一張新的身份證……受張新坡請托，從2012年到2014年兩年時間，蘇秀梅利用其職務便利，用公安機關戶籍系統中死亡未注銷的戶口和長期空掛戶口，采取冒名頂替方式，以張新坡的照片替換原照片，避開指紋信息采集系統，違規為張新坡辦理了名為楊佑、王俊生、霍豐全、張強四張身份證，并幫助張新坡將霍豐全的戶口遷移到四川、王俊生的戶口遷移到內蒙古。

在逃期間，張新坡利用楊佑、王俊生、霍豐全、張強等化名以處對象為名，與多名女性交往并實施詐騙，獲利200萬余元。

兩張銀行卡為罪犯“易容”

“2013年5月，為辦理霍豐全身份證，我轉給蘇秀梅5萬元。2014年1月，為辦理張強身份證，我轉給蘇秀梅4萬元……”辦案檢察官在提審張新坡時，他如實交代了向蘇秀梅行賄的一筆筆犯罪事實。

張新坡長期流竄在陜西、四川、河南、內蒙古、廣東、澳門等地，以楊佑、王俊生、霍豐全、張強等名義在多地分別持有各類銀行卡幾十張，經常出入澳門賭場，輸贏動輒上千萬元，證據獲取難度非常之大。

按照張新坡提供的口供，辦案檢察官奔赴陜西、包頭等地，查詢以楊佑、王俊生、霍豐全、張強等身份信息向“河南女性”的轉賬記錄。然而，一次次銀行查詢毫無收獲，沒有任何轉賬信息。經過長時間研判，辦案檢察官發現張新坡的銀行卡不斷與名叫“錢洪”的人進行交易，好像左右手互換，應該有貓膩。

“你是不是持有了別人的銀行卡？”辦案檢察官因勢利導張新坡。“時間長了，我也忘記了。但我好像記得成都有一張建行卡，是用朋友‘錢洪的名字，也許是用這個卡轉的賬吧。”

辦案檢察官再次奔赴成都，調取查詢了“錢洪”建行卡的流水。經確認，有一筆4萬元轉給了戶名為“王芳”的河南郵政儲蓄銀行卡。辦案人員隨即返回河南，查詢了“王芳”的銀行流水。經查發現，通過“王芳”銀行卡又有兩筆轉賬也有作案嫌疑：一筆的轉賬時間點是“霍豐全”身份證辦理的當天，另一筆轉賬的時間點在“張強”身份證辦理前后。

經查，王芳系鄧州市石橋鎮人，2015年至2017年在鄧州市某鎮派出所接替蘇秀梅任身份證工作人員。王芳是蘇秀梅的婆家侄女。2011年，蘇秀梅以王芳的名義開戶辦理了一張郵政儲蓄卡，由自己長期持有。隨后，張新坡或持“錢洪”建行卡轉賬或持現金轉賬至戶名為“王芳”的郵政卡行賄。就此，案情終于明朗。2019年3月28日，張新坡因犯搶劫罪被陜西省渭南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2020年10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復核下達對張新坡執行死刑的命令，剝奪張新坡政治權利終身。

一個被“救活”的職務犯罪案

2019年1月14日，蘇秀梅因涉嫌犯偽造、買賣身份證件罪被鄧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月24日被依法逮捕。鄧州市人民檢察院接到該案后，經審查認為：“公安機關僅有張新坡指控和辨認，未能查實四張身份證辦理登記、遷移過程中顯示有蘇秀梅參與的痕跡，未查清張新坡給蘇秀梅轉錢的記錄，僅能夠證實蘇秀梅于2007年7月19日參與了偽造楊佑戶口。偽造身份證罪法定刑為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剝奪政治權利，距案發已超過10年，已超過訴訟時效。”2019年9月20日，因蘇秀梅涉嫌犯罪的事實不清、證據不足，鄧州市人民檢察院決定對蘇秀梅存疑不起訴并釋放。

緊接著，為張新坡“漂白”身份的瀆職犯罪線索被鄧州市人民檢察院報送河南省南陽市人民檢察院。河南省南陽市人民檢察院高度重視，迅速抽調骨干力量組成專案組開展調查核實，并交由新野縣人民檢察院主辦。專案組多次跨省奔波，先后到內蒙古包頭、陜西省西安、四川省成都等地調查取證，并三次到陜西省白水縣看守所提審張新坡，最終發現案件的突破口，一舉偵破。

2019年12月3日，河南省南陽市人民檢察院以涉嫌濫用職權罪對蘇秀梅立案偵查。為獲得關鍵的中間證人證言，辦案人員協調杭州市當地檢察機關配合支持，有效利用當地檢察院詢問室取得關鍵證人王芳的證言，搭建起了證據鏈。辦案組又輾轉南下，在人口密集的深圳將蘇秀梅抓獲。

2020年10月23日，河南省新野縣人民法院以濫用職權罪、受賄罪，數罪并罰，一審判處被告人蘇秀梅有期徒刑4年，并處罰金10萬元。蘇秀梅未上訴，判決生效。

（本文除主犯外，其余人員均為化名;嚴禁上網或轉載）

編輯：黃靈? yeshzhwu@fox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