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舒妍
(黃岡師范學院 音樂與戲劇學院、黃梅戲學院,湖北 黃岡 438000)
歌劇《長征》是2016年國家大劇院為紀念中國工農紅軍長征勝利80周年,委約劇作家鄒靜之、作曲家印青創作的一部原創歌劇,是長征題材音樂作品中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歌劇[1]。與《江姐》《洪湖赤衛隊》《黨的女兒》等以女性為絕對主角的經典革命歷史題材歌劇不同,歌劇《長征》是一部絕對的男人戲、軍人戲,在近30位登場人物中僅有洪醫生、萬霞和杜鵑三個女性角色,且洪醫生與杜鵑僅在第一幕和第六幕中出場,三個人的戲份和唱段相對于全劇來說非常少,可以說是作為“綠葉”來陪襯彭政委、曾團長、軍團長、平伢子以及眾多紅軍官兵等男性人物形象,凸顯出全劇極具陽剛之氣和軍旅氣質,這也是該劇區別于其他題材歌劇的獨特之處。
下面本文將從人物的戲劇形象、音樂形象兩個方面來具體論述劇中幾位重要人物的藝術形象塑造。
(一)戲劇形象 彭政委在劇中有著軍人、干部和丈夫三重身份特征。首先,他作為一名革命軍人,深知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當中央下達轉移戰線的命令時,他迅速果斷地執行了命令并唱道:“紅色中華已登了一篇文章,說是放棄蘇區或者說轉移戰線,可以在馬克思和列寧那里找到依據的。”此時又體現了他扎實的政治素養,對上級的命令并不是一味的盲從,而是做出了理性正確的判斷。作為軍人,他還有著鋼鐵一般的意志和勇氣。在瀘定橋戰役中,他身負嚴重的槍傷,高燒不退。在過草地途中,為了能夠盡快康復不拖累隊伍,他在沒有醫療條件的情況下剜肉取子彈,卻始終咬緊牙關一聲不吭,此時作曲家創作一首《最痛,莫如痛徹骨》從側面刻畫彭政委堅韌剛強的軍人形象。
作為團里的干部,他主要負責團里的思想政治工作。在湘江戰役的當晚,紅軍損失慘重,戰士們產生了消極情緒和挫敗感,對革命未來十分迷惘,曾團長也十分不滿地對彭政委唱道:“誰為這過錯負責?湘江這一仗打的真窩囊!戰士們都在問,我們這是要到哪里去?”彭政委此時用簡潔有效的語言為戰士們指明了前進的方向,他滿懷希望地唱道:“共產主義……那必須是我們的目標!是我們要去的地方,是我們的方向!”紅軍戰士們聽完他的一番話語之后信心倍增,士氣高漲,更加堅定了心中的革命信念。此時體現出了彭政委政治覺悟高,并且十分善于鼓舞士氣。彭政委雖然是團里的領導人物,但他絲毫沒有干部“架子”,并且非常關愛戰友。在過草地途中,有一天,天氣晴朗,彭政委與平伢子等戰士們一同坐在草地上拉起了家常,鼓勵平伢子帶動大家唱起了家鄉的山歌。當他發現戰士李小牛饑不擇食要去喝水潭里的水,他焦急地發動大家尋找糧食,并當機立斷地命令大家將皮包、皮帶交出來充饑,并堅定地唱道:“一切為了生命,一切為了活下去!”此刻則體現出了他作為領導所具備的果敢和決斷力。
當他作為洪醫生的丈夫,則表現出了柔情的一面。他對洪醫生的情感可以用幾個關鍵詞來概括:尊重、愛護、牽掛和心痛。彭政委和洪醫生在劇中的感情戲非常有限,那么如何能將這些情感表達出來呢?首先,當洪醫生申請留在瑞金照顧傷員時,彭政委并沒有試圖挽留或是勸說,而是充分尊重她的選擇,用“我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來表達他心中的萬般不舍和隱忍。之后,洪醫生在詠嘆調中深情地唱道:“三月桃花開,是你帶給我春天,臘月寒風起,是你給了我溫暖,漆黑的夜晚,你是我的心中明月”,體現了彭政委多年來對她的愛護和照顧。在長征途中,他一直留意洪醫生的消息,可惜毫無音訊,他深情地唱了一曲《生死與共》表達了他對愛人的思念以及期待著革命勝利的那一天與愛人的重逢。到達陜北,他見到杜鵑的第一句話就是詢問洪醫生,當得知愛人犧牲的消息之后,他帶著哭腔顫抖地唱道:“這驚雷般的消息啊!閃電啊,扯破了我的咽喉!”表達了他心中巨大的悲痛。
(二)音樂形象
1.彭政委的宣敘調與詠嘆調。彭政委是劇中的一號男主人公,又是軍人形象,作曲家為其設計了大量的抒情性、戲劇性和軍旅風格的唱段,是全劇著力刻畫的最主要音樂形象。首先,他作為革命軍人,作曲家就要突出他果斷、堅韌的性格特點,宣敘調的語氣不能帶有絲毫的拖泥帶水。如下例是第一幕第8曲《我們要留下》中的一個片段:曾團長不忍心看著彭、洪夫妻二人分離,試圖向上級申請讓洪醫生跟隨部隊走,彭政委為了顧全大局忍痛犧牲個人幸福,婉拒了曾團長的好意。這個宣敘性的唱段頗有進行曲的氣質,作曲家采用一字一音的詞曲結合手法,并較多地使用等分、順分音型來突出彭政委斬釘截鐵的語氣感,充分展現出了彭政委作為軍人嚴格服從命令的紀律性。
譜例1:《我們要留下》彭政委唱段

作曲家共創作了四首詠嘆調來塑造彭政委的音樂形象,分別是:《寒夜中》《不敗的精神》《生死與共》《我的心為你顫抖》。前兩首是刻畫他作為軍政干部的音樂形象,尤其是在《寒夜中》中,這是在湘江血戰之后,彭政委看著寒夜中相擁而眠的戰士們有感而發的一首詠嘆調,歌曲內容非常有深意,通過對戰事的回憶、對英勇的紅軍戰士們的贊頌以及鼓舞士氣三個部分展現了彭政委心理變化的三個階段。第一階段(第二幕361~384小節)彭政委通過對戰事的回憶,感嘆紅軍付出的巨大犧牲,表達了他對勇士們的自豪與敬意;第二階段(第二幕386~422小節)表達了他對紅軍戰士們的贊頌和對革命勝利的信心;第三階段(第二幕427~445小節)彭政委的心態更加堅定了,他鼓舞著戰士們:“睡一睡吧戰友們,讓我們再次凝聚力量,迎接明天的太陽。”三次心理變化的過程體現了彭政委作為軍政干部,十分愛護戰士們,為他們的英勇感到自豪的同時也激勵著戰士們為了革命最后的勝利英勇奮斗。
彭政委的后兩首詠嘆調篇幅比較短小,刻畫的是他作為丈夫的音樂形象。在面對心愛的妻子時,彭政委展現出了他情深義重、鐵骨柔情的一面。第六幕中,彭政委得知妻子英勇犧牲的消息后,有一首短小抒情的詠嘆調——《我的心為你顫抖》,這是彭政委在劇中最后一首詠嘆調。這首詠嘆調回顧了劇中的重要音樂主題,集中采用了《我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中的兩個核心音調(見譜例2),表達了他心中無限的悲痛以及對愛人舍生取義的敬重之情。
譜例2:《我的心為你顫抖》片段

全曲的最后一句是彭政委音樂形象的點睛之筆,此時彭政委在經過失去愛人的巨大悲痛之后,帶著洪醫生未完成的革命理想,重新振作起來向最后的勝利奮勇前進。最后的“向前!向前!”音調昂揚,動力十足,尤其是第二個“向前!”作曲家采用了上行純四度音程,非常具有戰斗性和號召力。如我們非常熟悉的《義勇軍進行曲》的開頭(“起來!”)和結尾(“前進!”)都是采用上行純四度音程,聽起來非常振奮人心,具有強烈的號召力作用。作曲家此處的“向前!”有異曲同工之妙,表達了彭政委遠大的革命理想和決心。
譜例3:《我的心為你顫抖》片段

2.通過核心音調塑造人物形象。作曲家為彭政委設計了一個核心音調,首次出現是在詠嘆調《我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中,也可稱之為“彭政委主題”:
譜例4:彭政委的核心音調

這個核心音調最初是表達彭政委在面對即將分別的愛人時的惆悵、糾結的心情,之后此核心音調在劇中又出現四次,除了最后一次是在彭政委的詠嘆調《我的心為你顫抖》中由人聲演唱(參見譜例4)以外,另外三次均由樂器呈示,但都與彭政委的音樂形象緊密相關。如在第五幕《生死與共》的前奏中由小提琴奏出此核心音調,這是對彭政委這個人物出場的預告。隨后彭政委深情地唱道:“你的愛伴我路漫漫,待到云開破日時,笑看大地換人間!”此時弦樂組再一次奏出此核心音調,與人聲部分的“我的愛人”形成呼應,表達了彭政委對愛人深切的思念之情。
彭政委的藝術形象總體來說是比較飽滿的,全劇用了較多的筆墨來刻畫他的三重身份特征。對于他自己而言,他恪守軍人的職責,有著鋼鐵般的意志;對于紅軍戰士們而言,他是一位好領導、好戰友,有著過硬的政治素養和果敢正確的決斷力;對于洪醫生而言,他是一位稱職的丈夫,雖然劇中對二人的感情戲著墨不多,但不難看出彭政委對愛人的情深義重。
(一)戲劇形象 洪醫生是該劇的一號女主角,她是彭政委的愛人,也是醫護人員的代表。從她做出留在瑞金照顧傷員的決定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她的悲劇結局,她承載起了如同紅色經典民族歌劇中革命女英雄的角色。在紅軍撤離瑞金前夕,傷員同志們不理解上級的命令,紛紛表示:“死要死在團隊里,我不留下!”這時洪醫生出場了,她耐心地向傷員們解釋:“留下來的不只是你們,還有項英、陳毅、賀昌……這些同志都不走。戰友們,瑞金是蘇維埃的中心,走和留都是在革命,回去吧,請服從命令!”洪醫生三言兩語化解了矛盾,解開了傷員同志們的思想疙瘩,體現了她聰明、睿智并且具有很強的調解能力,是一位非常有魅力的女性。比較可惜的是該劇對她著墨太少,只有兩首詠嘆調和第一幕《我們要留下》中的幾句唱,缺乏必要的戲劇內容,因此她的戲劇形象略顯倉促而單薄。
(二)音樂形象 洪醫生音樂形象的初次塑造是在第一幕的詠嘆調《我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中,表現出了一個深明大義、為了革命的前程不惜犧牲自己的幸福并置身于危險當中的英雄女軍醫的形象。在之后的二、三、四、五幕中再也沒有出現洪醫生的身影,只在彭政委表達思念的唱段里間接地讓觀眾聯想到了洪醫生,如第五幕第31曲《生死與共》中彭政委唱到:“我的愛人,你可聽見,家鄉的歌聲飛的多遠,日夜思念苦,風霜不覺寒,總感到你就在我身邊……”洪醫生作為該劇的女主角,但在劇中戲份較少,在前五幕中并沒有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因此作曲家在最后一幕為她設計了一首篇幅長大的“絕唱唱段”來完成對她藝術形象的最終塑造。第六幕中采用了過去完成時展現了洪醫生在獄中的“絕唱唱段”《告別的時刻就要來到》,這首長達9分鐘的詠嘆調包括了“告別丈夫”“托付幼子”“展望革命未來”“視死如歸”這幾個藝術表現環節,并反復出現《我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中的核心音調“愛人啊,我的愛人”,既是對前曲的回顧,也是對劇中重要音樂主題的再現與總結。
在這首絕唱詠嘆調中,沒有控訴敵人的暴行,沒有太多表達革命忠誠的內容,在“展望未來”的部分也僅僅是一語帶過沒有展開性的處理,劇作家和作曲家在“告別丈夫”“托付幼子”這兩個主要環節下了濃重的筆墨,下例是“托付幼子”的片段:
譜例5:《告別的時刻就要來到》片段


在這個片段中,我們可以看到每一個句讀處的和聲都是Sii(下屬)、D(屬)和弦,具有很強的傾向性,語氣中帶有一種期待感,表達出了洪醫生對孩子濃濃的思念以及對孩子未來的期望。在絕唱唱段中加入這種類似“托孤”的做法是有跡可循的,比如在歌劇《江姐》中的江姐的絕唱《五洲人民齊歡笑》中唱到:“到明天全國解放紅日高照,請代我把孩子來照料,告訴他,勝利來得不容易,別把這戰斗的年月輕忘掉!告訴他,當好革命的接班人,莫辜負人民的期望黨的教導!”從側面刻畫了江姐強忍個人悲痛、一心以革命事業為重,以及她細膩、崇高的內心世界[2],在《告別》中沿用此手法體現了編劇和作曲家向紅色經典歌劇學習的創作態度。
在洪醫生的這首絕唱中,作曲家并不刻意渲染“壯烈犧牲”的悲劇性場面以及塑造過于剛毅的女性英雄形象,而是更注重人性,以溫柔善良的妻子和母親的角度來塑造這位為了革命犧牲的女英雄形象,更加符合觀眾對中國傳統女性的審美期待。
(一)戲劇形象 平伢子是劇中普通紅軍戰士的代表,他的戲劇角色定位是:來自蘇區革命根據地的淳樸青年,熱愛紅軍,胸懷遠大的革命理想。雖然平伢子的戲份和唱段都不多,但卻是作曲家印青傾注心血打造的一個人物,因為——“平伢子”的原型是印青父親的一名通訊員,農村出身的他十幾歲就參軍,雖然沒有文化但非常機靈懂事,跟隨著印青父親在沙場出生入死,同時也在他父親的言傳身教中悄然成長。不幸的是,在一次敵機轟炸中他身負重傷,犧牲前,他從貼身的衣服里掏出一疊被鮮血浸透的紙幣交給印青父親,用盡全力地說道:“我一直想入黨,如果能追認我為共產黨員,就把這當黨費吧!”印青父親每每想起此事都泣不成聲,這個真實的故事觸發了印青打造“平伢子”這么一個忠誠樸實的英雄式人物。
(二)音樂形象 平伢子的初次亮相是在第一幕中,七個青年要求參加紅軍的唱段《我們來自不同的地方》,同其他六名青年一樣,平伢子是一個剛加入紅軍隊伍的熱血青年,作曲家在此時并沒有突出他的個性。第二幕寒夜中平伢子“夢中殺敵”的片段是他的第一次正面形象塑造,平伢子領唱的這個唱段充分表現出了一個警惕性高、戰斗力強的勇士形象。在第五幕過草地途中平伢子帶領李文化和老班長一起合唱了《打支山歌過橫排》,這首羽調式的“偽民歌”開頭的襯詞“哎呀來——”的音調素材源自興國山歌的發端語,具有濃郁的江西地方風格[3],塑造了一個來自瑞金淳樸善良的農村青年形象。由于戲份和唱段十分有限,平伢子的藝術形象此時仍然不夠豐滿,不夠完整。作曲家最后為他創作了一首長達十多分鐘的“絕唱”詠嘆調《我舍不得離開你們》,這首詠嘆調通過“回顧生平”“展望革命未來”“告別紅軍”“視死如歸”這個幾個環節再次表現了平伢子淳樸善良的本性、舍生忘死的可貴精神以及他對紅軍深深的熱愛和遠大的革命理想。
(一)曾團長 曾團長是全劇劇情正式展開之后第一個出場的人物,他在劇中是一位擁有決策權和領導權的關鍵人物(紅軍某團團長),也是團里的軍事指揮員,是彭政委工作和生活中的好搭檔。因此由男中音來扮演比較符合他成熟、有一定威嚴的身份特征。曾團長在劇中有大量的宣敘調,絕大部分都是對唱、合唱的戲份,僅有兩首短小的獨唱,分別是第一幕中的《多么雄壯的隊伍》《歡迎你們》。從他的唱段設置來看,曾團長這個角色的戲劇功能要遠大于音樂功能,可以說是為劇情的需要而設置的人物角色。獨唱唱段少并不代表這個角色不重要,曾團長的戲份幾乎貫穿了整部歌劇,雖然沒有大段的詠嘆調,但大量的宣敘調貫穿全場無疑是對演員體力與演唱功力的雙重挑戰與考驗。
曾團長在劇中幾乎沒有強烈戲劇性的場面,也沒有抒情性的唱段,他的唱段以宣敘性為主,旋律起伏不大,音域基本控制在一個八度以內(小字組e——小字一組e1之間),體現出他成熟穩重的性格特點。曾團長由男中音扮演,音色飽滿,聲線剛中帶柔,塑造出了他既有領導者的威信但又不過分嚴厲的音樂形象。下例是第一幕中曾團長歡迎新戰士們時的片段,不難看出,連續的前附點節奏重音突出,體現曾團長說話果斷有力,革命情緒飽滿,但又不失親切,容易讓人產生信服感。
譜例6:《歡迎你們》曾團長唱段

(二)軍團長 軍團長這個角色在劇中戲份不多,但非常重要,他在第二幕湘江之戰中以最高指揮官的身份登場,直截了當地表明了他是團里擁有最高決策權和指揮權的領導人物。軍團長只在劇中的幾個關鍵的節骨點處出現,如第二幕湘江血戰、第三幕軍團長曾團長彭政委三人夜談中央遵義會議決策、第五幕過草地前與彭政委立下三天之約、第六幕中宣布紅軍勝利會師等重大事件。編劇和作曲家用非常節省的筆墨塑造了軍團長這個領導人物的形象,最有效的方式就是通過音色的設置。軍團長的聲部是男低音,音色低沉、厚重,體現出了他作為團里最高領導人的威嚴。其次是通過劇詩,軍團長在劇中只有宣敘調唱段,且有較多的命令式的語氣,如第五幕中彭政委高燒不退,軍團長與他立下了三天之約:“三天,三天后你的燒退了就跟著部隊走,如果三天燒沒退那就留下,我要對你的生命負責,這是命令!”劇中類似的劇詩還有很多,都體現了軍團長既嚴厲又充滿著人情味。
(三)萬霞和李文化 萬霞和李文化在劇中分別代表著宣傳干事和文書,印青有意塑造了這兩個有文化有理想的知識青年形象,因為他想讓觀眾們感受到那個年代的紅軍隊伍中許多人都是有文化有理想的,為了全中國老百姓的幸福而投入到革命當中[4]。 這兩個人物正式的亮相是在第三幕后半段的宣傳隊標語比賽中,兩人作為比賽對手出現,此時作曲家對二人進行了正式的介紹:
譜例7:《革命同志你聽好》片段

萬霞對自己名字的形容非常高雅,體現了較為深厚的文化底蘊。而李文化的回答更加精彩,刻意拖長的“李——”頗有些賣關子的味道,之后的“文化”才是他想“炫耀”的內容,顯出他對于自己的文化非常有自信,并以自己的名字為豪。標語比賽結束后,緊接是萬霞領唱的主題歌《三月桃花心中開》,作曲家做此安排有兩個目的:一是主題歌貫穿的需要。主題歌是女聲合唱,加入萬霞的領唱之后使主題的陳述更加深刻,起到了深化主題思想的作用;二是刻畫了萬霞的女紅軍戰士音樂形象。標語比賽賽場上的萬霞是作為紅軍隊伍中知識女性的代表人物,那么此時她帶領女紅軍戰士們唱起主題歌,表達了對革命未來的美好愿望和憧憬,則是對她女紅軍戰士身份的刻畫。在第五幕翻越雪山時,萬霞獨當一面,以一首抒情性極強的詠嘆調《雪啊,雪》貫穿全場,此時她的戲份和唱段甚至超過了該劇的一號女主人公洪醫生,足以說明萬霞這個角色在劇中的重要性非同一般。相對來說,李文化這個角色就顯得有些黯淡,第五幕過草地時,彭政委命令他將皮包煮來吃給戰士們充饑,他著急地唱到:“政委,這包里面有很多重要文件!”,這里體現了他對工作十分認真負責,塑造了一個稱職的文書形象。
(四)劉平權 劉平權是劇中一位非常幽默滑稽、既帶有市井之氣又有著自己原則和本分的人物,他的出現是該劇的亮點之一,給全劇帶來一些喜劇性的色調,營造出輕松活潑的戲劇氛圍。他的形象塑造主要通過音調和方言來完成,如《人生在世》的每一句的尾音都是下滑的語氣詞“啊↘”“哪↘”“呀↘”,非常有南方地方小調的韻味。之后的唱段中也有很多的貴州方言,如“哪個”(哪過)、“困覺”(睡覺)、“朗個”(為何)等,都是典型的貴州方言,貴州方言中能夠特有的韻律感和幽默感給歌劇增添了一些靈動,對歌劇整體上嚴肅、悲愴的氣氛起到了很好的調節作用。在音色方面也很有講究,劉平權的男高音音色比較尖細,音調較高,鮮明地突出了他作為商人的身份象征。
該劇是一部“紅軍戲”,紅軍群像是劇中絕對的第一主角。印青為了塑造一個英勇堅毅、有組織有紀律的“紅軍群像”,設置了較多的紅軍合唱,并且大多數都是進行曲風格,非常具有軍隊氣質。這些合唱曲的進行曲風格首先體現在鮮明的步伐節奏上,它們的節奏(尤其是歌曲開頭句),基本都以順分型和等分型為主,強弱分明、重拍突出,有一種豪邁、穩健有力的行進感;其次在歌曲的速度上也有講究,一般來說,戰士們齊步行進的步伐速度約為每分鐘116—122步,進行曲的速度依照這個速度來設定,那么歌曲的行進感就會準確到位[5]。
除了在合唱曲中正面地塑造紅軍群像,在一些敘事性的片段中也刻畫了紅軍的不同面貌。如第一幕中眾傷員同志們接到要留下養傷,而不能跟隨部隊撤離的命令時,傷員們焦急地唱到:“我不走!我不能留下,我要跟著部隊走,死要死在團隊里!”體現出紅軍戰士們強烈的革命決心,并將生死置之身外。然而在洪醫生和彭政委的勸說之下,這些傷員同志們毅然服從了命令。這個小插曲體現了紅軍戰士們有著絕對忠誠的革命信念,也有著自己的思想。他們在意見分歧時敢于表達自己的想法,但在緊要關頭又嚴格服從上級命令。再如五幕過草地時軍團長擔憂彭政委的傷勢,命令他留下養傷,眾戰士們懇切地唱到:“我們會照顧好政委!你放心吧,你放心吧!”此時體現了紅軍隊伍中官兵友愛的戰友情。劇中還有許多這樣的段落,我們可以感受到作曲家和編劇將目光投向了人性的角度,塑造了一群有思想、有血肉、有情義的紅軍形象。
歌劇《長征》顛覆了革命歷史題材歌劇中女主人公至上的固有創作模式,集中精力塑造了幾位男性角色,以兩位女性角色作為襯托,這是最適合《長征》的藝術表現策略。尤其是在歌劇《長征》中,劇作家沒有塑造領袖人物或是歷史真實存在的英雄人物,而是通過塑造紅軍某團彭政委、曾團長、軍團長以及彭政委愛人洪醫生、普通戰士平伢子、宣傳干事萬霞等幾位虛構的人物形象,來完成對“紅軍群像”的塑造。他們之中有軍政干部代表、有醫護人員,還有普通紅軍戰士,這才是長征途中最真實的寫照。正是這樣的一群人為了中國革命的未來、為了實現共產主義的偉大理想,懷著滿腔熱血投身于革命事業中,為中國革命的勝利作出巨大的犧牲和貢獻。作曲上普遍性地運用革命樂觀主義和革命浪漫主義精神來書寫革命理想主義情懷,是中國共產黨人領導的中國工農紅軍長征精神的生動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