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之不朽期天聽 玠本無瑕佩我宣

金鵬

張元和是著名的張氏四姐妹中的老大，也是四姐妹中感情經歷最為平淡而曲折的，雖不轟轟烈烈但也艱辛溫情，如今讀起來依舊讓人感嘆。

張元和因為是老大，非常受長輩的喜愛，這跟很多普通家庭一樣，所以在張家很吃得開。她非常活潑有才，在學習昆曲之后，四姐妹在家就自己搭班子唱戲，大姐做編輯寫好詞，然后把角色分配給妹妹們。張元和也是非常雅致的女性，四妹充和就說：“大姐端莊秀美，穿衣服的顏色也好，式樣也好，都非常雅致和得體。”

張元和高中畢業進入上海光華大學攻讀文學，在這里，她將遇見一生中那個最重要的人。

上海吸引著每個人的視線，張家的幾位大小姐自然經常出去游玩，這時候的梅蘭芳、孟小冬都在大世界唱戲，昆曲也受到票友們的熱捧，當時有位少年正活躍在大世界的舞臺上，他就是昆曲演員顧傳玠。見過顧傳玠的人都說他長得俊俏，大眼睛高鼻梁氣質佳，正如倪傳鉞所說：“他天資聰穎、勤奮好學，無論大小冠生、巾生、雉尾生、鞋皮生，凡屬昆劇的傳統戲，都能應工。”

顧傳玠的演藝日益精湛，自然就有票友追捧，也就有了名氣，同樣喜歡昆曲的張元和正好這時候在上海讀書，聽聞顧傳玠的名聲，自然有打探一番的念頭。

有趣的是張家二小姐張允和先誤打誤撞地給顧傳玠寫了封信，那時候張允和在光華大學念書，同學們也很喜歡聽顧傳玠的戲，尤其鐘愛《拾畫、叫畫》，特別想看。但這出戲難度太高，顧傳玠不經常演，因此難得一見。張允和一急之下就寫了一封信給顧傳玠，希望他能唱這出戲，沒想到的是顧傳玠還真答應了。張允和高興之余又擔心起來，因為當時大世界是魚龍混雜的地方，幾個女學生自然心里打鼓，怕有人身危險，所以她們找了幾個男同學來保駕護航。

“我們簡直不敢相信，他的演出精彩極了。”

不久，劇團內部問題，導致顧傳玠無心演戲。1931年，顧傳玠在蘇州中央大戲院結束了自己的最后一場演出，后來在實業家嚴惠宇的資助下考進金陵大學讀農學，所以經常往返蘇州和南京。

在念書的這段時間里，顧傳玠認識了不少同學，其中就有張家長子張宗和，張家孩子從小就有老師教昆曲，所以都有底子，一來二去也就和顧傳玠熟悉起來。那時候的張元和因為父親催促也回到了蘇州，張元和經常在家學戲，而弟弟宗和也時常帶顧傳玠來家里玩，所以，自然就有了見面的機會。張元和后來回憶說：“那時，我向周先生學小生戲的時候，我弟弟宗和、寅和有個同學不時來我們家。他來的時候，如果我正在學戲，一定立刻打住，我知道他是顧傳玠。幾年前，他是上海最紅的小生。后來他離開了戲班，如今在南京和我弟上同一所學校。他一出現，我就不唱了，否則多尷尬呀。”

1936年夏，顧傳玠為了義演要重登舞臺，而正好當時張元和受邀客串，激動之余打電話到家里，因為她父親也非常喜歡顧傳玠的戲。在義演的這兩天里，顧傳玠與張元和自然就多了接觸的機會，當他在臺下看到元和日漸成熟的演技，她也看到顧傳玠風采不減當年。

這一年，張元和已是29，顧傳玠27，這時候的顧傳玠和張元和早已經過了稚嫩的年紀，兩人開始滋生情愫，但愛不逢時，抗戰爆發，張家人無奈舉家前往偏遠的大后方避難，那時候顧傳玠還在上海，張元和也想去，二妹張允和希望她和自己一起到四川，她回信道：“我現在是去四川還是到上海一時決定不了，上海有一個人對我很好，我也對他好，但這件事是不大可能的事，這件事是婚姻大事。”

那時候顧傳玠在上海的處境并不好，他并不是一個適合做生意的人，基本上是做什么虧什么，日子也就過得緊張，再加上當時唱戲的演員社會地位并不高，而張元和出身名門，人又漂亮，顧傳玠想追求張元和，心里多少是沒底的。張元和也在向家里征求意見和支持，特別是二妹允和，允和回信說：“此人是不是一介之玉？如是，嫁他！”

二妹的一句“嫁他”，堅定了張元和的決心！既然決定嫁，那就嫁吧。1939年4月21日，張元和與顧傳玠在上海大西洋餐廳結婚，此后顧傳玠再也沒登過臺，可這些張元和并不介意，婚后的生活平淡卻也溫馨。1940年5月，張元和生了一個女兒。“女兒可貴，應以雙玉為名，取名顧玨。”兩年后，他們又生了一個男孩，取名顧圭，圭，也是玉的意思。

戰爭時期的上海，生活并不容易，張元和只會唱戲，顧傳玠的生意也不順利，接連失敗，但張元和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著丈夫的發展。后來，顧傳玠帶著一家人到了臺灣，他的經商之路依舊不見起色，卻也不再登臺唱戲，只是在家人朋友面前偶爾即興唱上幾句。

1966年1月6日，顧傳玠患病去世，終年56歲。這一年，張元和58歲。顧傳玠與張元和的愛戀和婚姻，是藝術和興趣的結合，但這并不是全部，當時以張元和的家世和美貌，要嫁給一個富家子弟輕而易舉，但她還是選擇了一介布衣，也為此受了后半生顛沛流離之苦。

“愧，愧，愧，愧對傳玠。”

這是張元和在顧傳玠去世后的感慨，她覺得沒有把顧傳玠的昆曲造詣保留下來，真是此生一大憾事。后來，張元和為顧傳玠做了一本紀念冊，以示懷念。

1986年，78歲的張元和與71歲的張充和在北京登臺演出《牡丹亭》，紀念湯顯祖435周年誕辰。

晚年的她與女兒一家定居美國，致力于昆曲的教學與發展，與四妹張充和一家走得很近。2003年9月27日，張元和在美國安詳離世，享年96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