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國親歷疫情

2020年4月8日，是武漢“解封”的日子。

在歐洲，人口數約為湖北省人口1.4倍的德國4月7日報告的新增確診病例數為9677例，新增病亡298例，累計確診病例約291萬例。這一數據因復活節假期的影響而比實際數據低。德國疫情在今年年初略微平息了一個月，又于3月上旬開啟了第三波疫情，新增確診病例不斷飆升。

停工不停薪

2020年的1月21日，筆者從德國經北京飛往武漢。不曾想，遇上了新冠疫情。

在國內的日子，筆者和德國好友們保持著聯系。那時候，德國人的生活尚沒有真正受到影響。

2020年3月15日開始，德國每日新增確診病例突破千人。彼時，同處于歐洲的意大利疫情已不可控，德國果斷決定停工封鎖。這是德國經歷的第一波也是最令德國人害怕的一波新冠疫情。

在百貨公司任部門主管的阿克柴先生告訴筆者，停工期間，他得到了政府發放的短時工作補貼，和妻子一起養育兩個孩子，因此他并不為生活費擔心：“從3月18日到5月12日，我不需要上班，但是可以拿到67%的工資。生活是沒問題的。”但是他也表達了恐懼，“現在德國完全買不到口罩，我都不敢去超市。”

德國的第一波新冠疫情高峰發生在2020年4月初，老年人和有基礎病的青壯年死亡率飆升。

33歲的梅絲洛皮安女士跟我聯系，表示“非常害怕”。她說因為疫情不能旅行，沒辦法和母親團聚。獨居的她感到恐懼和孤獨：“我現在只能靠不停地打電話緩解焦慮。不過只要天氣好，我都會在室外轉轉，這會讓我感到平靜。”

防疫措施

2020年4月8日，武漢“解封”。5月，筆者重返德國。

德國法蘭克福機場是入境德國的第一站，商店仍處于關閉狀態。所有來自中國的乘客都佩戴了高防護級別口罩，航班上至少三分之一的乘客穿了防護服，而沿途遇見的法蘭克福機場工作人員戴口罩的比例不到30%。

在法蘭克福機場，我收到了一份來自德國聯邦衛生部的通知，要求居家隔離14天。可是沒有具體的執行措施，沒有人監督，也沒有人給予物資保障。

登錄衛生部官網查詢，發現德國對新冠疑似病例和確診病例的康復標準也和中國不同，輕癥患者可以自行判斷，連續48小時無癥狀即可在初次發病的10天后解除隔離。比如2020年10月底德國聯邦衛生部部長延斯·施潘在發病后的第12天就在德國總理默克爾身邊辦公了。

德國的復工復產恢復得就像從來不曾停歇過，大家很快就進入了疫情前的生活工作狀態。和疫情前唯一區別的，是進出商店超市必須佩戴口罩。布通女士是一位法國企業公司高管，她告訴我，說自己時常忘拿口罩，一般她會用絲巾遮蓋面部作為替代，商店并沒有人阻攔過。

餐飲業是德國受到沖擊最大的行業，這讓眾多從業者頗有怨言。施密特先生是一位餐廳服務員，他對我說：“雖然能夠拿到補助，但是我收入中最重要的小費沒有了。為什么之前不讓餐飲營業？我們年輕，不會感染。”

在中國，佩戴口罩和接種疫苗是科學防疫的一貫主張，但德國卻經歷了一個過程。2020年2月底，德國聯邦衛生部表示：對于健康的人，“沒有足夠證據表明，佩戴口罩能夠顯著降低佩戴者被傳染的風險”;4月下旬德國各州突然強制要求佩戴口罩;再到2021年1月，防疫升級到必須佩戴FFP2及以上級別的口罩。

在疫苗方面，2020年10月時德國市民普遍接受程度不高，甚至有“疫苗陰謀論”出現;11月德國BioNTech和美國輝瑞合作研制生產的疫苗問世之后，德國推進全民疫苗接種計劃，民眾接種意愿才提升。德國優先為老年人接種新冠疫苗，2020年12月27日，德國哈茨山脈一養老院101歲的老人成為了德國接種疫苗第一人。2021年第一季度的數據顯示，德國已為10%的人口接種了至少一劑疫苗。

2020年12月10日，默克爾哽咽宣布“硬封鎖”后的柏林街頭（ 李一默/攝）

“模范生”也苦惱

根據德國經濟研究所2021年3月14日發布的數據，防疫封鎖措施第一季度就給德國帶來約500億歐元的經濟損失。若從2020年疫情發生算起，德國國內生產總值已減少了2500億歐元。

德國，作為歐洲的防疫“模范生”，到底有怎樣的煩惱呢？2020年第一波新冠疫情結束之后，朋友林克女士就和丈夫一起去了西班牙度假，“這個病毒沒那么可怕，我們身體一切正常。”但是隨著氣溫的降低，德國夏秋季旅游聚會的危害逐漸暴露出來。

自10月21日起，德國日新增確診病例連連破萬，11月2日德國開始執行第二輪封鎖。然而因為法規不完善，民眾不配合，很多規定無法落實，還屢屢遭到抗議。

在百貨公司工作的華人小劉就認為德國對待新冠肺炎確診患者的管理較為寬松：“我們每天接觸那么多客人，而同事是在各家商場輪班工作的，如果有人確診，應該及時通知每一個可能密切接觸的同事和客戶。但是據我所知，我曾密切接觸過的兩個同事確診后，公司以數據保護為由沒有向任何人透露，我自己主動聯系要求做測試，因為沒有癥狀也被拒絕了。”

小劉提到的“數據保護”是歐盟的最新法律規定，遭遇重大疫情也無法規避。

于是德國政府花費2000萬歐元（約1.6億人民幣）打造了一款新冠病毒預警App，通過確診患者自行輸入陽性結果，再根據定位匿名推送給密接者。然而，這款病毒預警App截至2020年11月的下載量僅占德國人口的25%，平均每天有2200名確診患者錄入自己的測試結果，但實際上大約有40%的用戶在確診之后沒有錄入任何信息。

隨著疫情的不斷升級，聯邦衛生部宣布已經沒有資源進行密接追蹤。

德國總理默克爾無奈于2020年圣誕節前發表演講，哽咽請求民眾遵守防疫措施。默克爾說：“如果我們繼續這樣（寬松防疫）保持社交，那這個圣誕節將是我們和祖父母共度的最后一個圣誕了。”這一次的動情演講終于將各聯邦州的意見統一下來。

2020年12月16日開啟“硬封鎖”之后，德國疫情于12月30日達到單日增幅峰值49044例，隨后于2021年1月中下旬明顯放緩。但是多種變異病毒的出現導致了極強的傳播度、疫苗接種的混亂再次打亂了德國的抗疫陣腳。

德國疫情又開始反彈。德衛生專家警告，第三波疫情正在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