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科護士： 我和我愛的這一群老小孩

姓名：洪 婷

身份：浙江省立同德醫院（浙江省精神衛生中心）老年二科護士

學階段是一個愛做夢的時期，總是充滿了美好的想象，平躺在床，望著天花板，我想象著自己未來的樣子——帶著小朋友做游戲，用小紅星獎勵得100分的同學，周圍的孩子們發出銀鈴般的笑聲。沒錯！你們猜對了，我當時的理想職業就是做一名溫柔和藹的小學老師。

然而，成長總是充滿了變數，劇本永遠不會按著想象進行。因為外婆的一場大病，我改變了原定前進的方向。

高中的某天夜里，媽媽打電話告訴我外婆因為腎功能變差要血透。聽到這，我的心一揪，無聲的眼淚不停落下。

我是從小跟著外婆長大的，大家說我是“外婆的小跟屁蟲”，而用我自己的話說，我和外婆是相依為命地生活著。外婆手術的前一天，我幼稚地對天許愿，希望可以減少自己的壽命換外婆渡過難關。

我的愿望實現了——外婆的手術很順利，只是還需繼續住院治療。于是在那年暑假，我經歷了人生中第一次病房陪護。而這一次陪護讓我第一次直面護士這份工作，也改變了我的人生方向。

住院時，外婆經常忘記自己是病人，會在做血透時不管不顧，也會因此不小心拔下血透的管子。每當這時，病房護士會很快做出反應——立刻止血，處理針頭，更換床單。那時的我真的認為護士就是天使——面對形形色色的人卻能泰然自若，還會用精湛的技術幫助病人減少痛苦。

這一次陪護經歷讓我對醫學心生向往，也為了未來能更好地照顧外婆，我做出了一個選擇——改變未來的職業方向，做一個護士。

早上6點，短發女生奔跑著在最后1秒擠進醫院電梯。電梯門打開，門牌顯示：老年二科?？觳阶哌M工作間后，她熟練地換上全套白色護士服，戴上工作帽和口罩，打開病房檢查單……沒錯，這個短發女孩就是我——一位普通的老年科護士，而我一天的護理工作也由此開始。

“為什么今天第一個又不是我！”

剛出工作間，病房里傳出一陣伴著生氣的撒嬌聲：“我要洗臉！”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不用說這肯定是59床最愛撒嬌的朱奶奶。如果沒有被安排第一個洗漱，她鐵定要生氣一上午。因為生病，她的記憶力變弱了許多，性情也發生了變化，原本溫柔的她變得時常會大發脾氣，吃零食搶玩具都要爭“第一名”，還會跟子女告狀。

不過，我早摸透了朱奶奶的脾氣，一旦遇到她撒嬌埋怨，就會先耐心地聽完她的抱怨，再趁著她撒嬌間隙回答問題，盡量滿足她渴望被關懷的心理需求。

“滴—滴滴—滴”，中午11點，護士工作站的鈴聲響起，這是馮爺爺結束了活動室的早鍛煉，召喚我接他回病房吃午飯。

馮爺爺喜歡看《新聞聯播》跟氣象預報，起床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在走廊里行走并大聲播報當天的天氣。陪護阿姨們非常喜歡馮爺爺，總是根據馮爺爺播報的天氣來決定是否需要下樓曬衣服。

因為是輕癥，我們允許馮爺爺每天去活動室閱讀報紙、下象棋。不過，由于擔心他摔倒或迷路，我們專門給他配備了一個特殊的防護鈴。防護鈴有兩個按鍵，一個安裝在護士工作間，一個放在馮爺爺口袋里。馮爺爺按下口袋里的按鍵，護士工作間的鬧鈴就會響起，這代表馮爺爺結束了活動，需要我接他回“家”。

習慣了病房熱鬧的集體生活，出院后的馮爺爺還鬧著要回科室，甚至氣得晚飯都不吃了。悄悄告訴你們，我也不適應馮爺爺回家的日子，早晨安靜極了，沒有了準時的天氣播報，總感覺心里少了一點東西。

看完朱奶奶和馮爺爺的故事，你們能猜到我所在的科室主要診治的病種嗎？

沒錯，我們科室的病人大多是患有阿爾茨海默病的老人。中國有句老話叫“越活越小”，解釋為人年紀越大，就會越來越像小孩一般，患阿爾茨海默病的老人更是如此。他們的生活技能、記憶力慢慢退化，很多時候會因為這種生理功能的減退而出現較大的心理變化。雖然大部分時候我們能做的只是護理和安慰，但他們的不安全感跟孤獨感會因為我們的陪伴與治療消散許多。

2019年3月某一天的凌晨4點，我被后夜班的同事叫醒。彼時的我剛剛值完了前夜班，睡下還不到2個小時。

同事告訴我，51床的蒲爺爺突然大量嘔吐伴反酸。詢問了陪護阿姨，才知道蒲爺爺忘記自己已經吃過飯，偷偷地吃了不少柜子里的小零食，導致胃部不適。嘔吐的食物堵在了蒲爺爺的喉嚨處，影響到他的正常呼吸，我們只得使用負壓吸引器（一種吸痰裝置）以吸痰的方式嘗試從他的咽喉部吸出食物。然而，食物黏連在喉嚨口，無論我們怎么操作都分離不了，最后ICU的醫生在喉鏡的幫助下才取出了卡住的食物。我們擔心蒲爺爺胃里有太多未消化食物而再生突發情況，又及時給他插了胃管，抽出他胃里多余的食物。折騰了整整一夜，蒲爺爺的生命體征終于趨向平穩，我懸著的心也終于放下。

常有人問我，老年科護士與其他科護士有什么不同？我的回答是，老年科護士是更全能的。尤其是阿爾茨海默病患者大多伴隨著許多如冠心病、慢性支氣管炎、膽囊結石等基礎性疾病，加上患者生活自理能力逐漸下降，需要我們給病人做針對重癥病人的護理動作。

相比其他科室病人大多住幾周或幾個月的情況，老年科室的病人常常一住就是好幾年，甚至幾十年，我們之間的關系與其說是護士與病人，不如說更像是生活在一個屋檐下的室友、親人，而這種相互陪伴，有時會持續到這些爺爺奶奶的生命盡頭。

整個病房里，我最喜歡37床的俞爺爺。雖然他沒法和人正常交流，然而每次看到他，總是一副穿戴整齊、精神矍鑠的樣子，臉上永遠帶著笑意，仿佛聽懂了你在和他說的話。

然而幾個月前的一天，我永遠地告別了俞爺爺的笑容。

俞爺爺走的那幾天，我特意把他的床位多留了幾天。望著那張他曾經睡過的床，心仿佛缺了一角。

不過，生活還得繼續，擦干眼淚，還有許多可愛的“老小孩”在等待著我的幫助呢。

其實很多時候，我覺得自己兒時的夢想并沒有改變，只是換了一種方式。這群可愛的“老小孩”，和我夢里幻想的那群可愛的孩子一般，會鬧，愛撒嬌，也會向家人告狀，而我除了是護理他們的護士，更多時候反而更像一個幫助、照顧他們的“小老師”。

（補充采寫：蔣凱音）

老師說

Q1：除了老年護理方向，護理專業還下設了哪些具體的方向？

黃金銀：護理專業有9個專業課程群和崗位方向課程群：社區護理、口腔護理、老年護理、康復護理、涉外護理、美容護理、中醫護理、心理與精神護理（2020年新增）、呼吸治療護理（2020年新增）。

Q2：老年護理方向和其他方向在學習課程、培養方向上有哪些不同？

黃金銀：護理（老年護理方向）專業旨在培養具有老年護理專長的護士，強調為老年人提供整體照護的能力，以及為老年照護人員進行護理知識和技能培訓的能力。在課程學習方面，特別增加老年護理作為核心課程，老年營養與養生保健、老年康復、老年社會工作等課程作為專業必修課。

Q3：護理（老年護理方向）專業畢業的學生除了去醫院從事護理工作外，還能從事哪些工作呢？

黃金銀：可以勝任基本的臨床護理工作，也可以往老年?？谱o士方面發展，還可以從事健康與社會照護護士工作，如在社區、養老機構、家庭等照護場所從事護理工作，承擔以老年人群為主要照護群體的評估，健康檔案建立和管理，延續性醫療護理，慢性病人群管理和健康促進等工作。

Q1：護理（老年護理方向）專業要學習哪些課程？

洪婷：課程有內科護理、外科護理、婦產科護理、兒科護理、病理學基礎、藥理學基礎，除了書本課程以外，還需要進行護理基本操作學習、護理見習、護理實習、社區活動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