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小滿“有錢花”產品踩線高利貸部分券商理財底層資產為度小滿ABS

惠凱

度小滿（原“百度金融”）是百度旗下的金融業務平臺涉及范圍廣泛，主打的網貸產品“有錢花”年化成本超過21%，明顯高于司法解釋規定的最高利率水平，有一定的高利貸色彩;而覆蓋了日常消費、醫美、教育、租房、房抵等場景的分期金融業務，特別是醫美分期，則存在“誘導負債”導向的可能。

此外，度小滿平臺上銷售的券商理財產品，有部分產品的底層資產指向了與度小滿金融有關的資產證券化產品。

度小滿“有錢花”產品觸發高利貸紅線

百度是2015年成立金融服務事業群，2018年時發展為獨立平臺“度小滿金融”，主要包括網貸、理財等業務。就網貸業務來說，度小滿和多家銀行合作推出了個人信用貸款產品“有錢花”，其官網介紹“利用人工智能和大數據風控技術，與銀行等金融機構伙伴合作，提供面向大眾的個人消費信貸及場景分期服務”，“最低日息0.02%”。

據《紅周刊》記者了解，光大銀行是有錢花“滿易貸”產品的資金來源之一，而且實際成本高的驚人。以度小滿APP對“有錢花”介紹的“日利率0.06%”測算，其年化利率高達21%以上。

按照最高法2020年的司法解釋，以全國銀行間同業拆借中心發布的一年期貸款市場報價利率（LPR）的4倍為標準，確定了民間借貸利率的司法保護上限，目前4倍LPR為15.4%，而度小滿金融APP上推薦的網貸產品以年化利率來看，已遠遠超過民間借貸利率的司法保護上限，顯然這已觸發“高利貸”紅線。對此，百度也在不久前回港上市公布的聆訊檔案中坦言，由于公司對度小滿業務運作缺乏控制權，因此“無法保證度小滿的行為不會被視為違反任何中國法律法規”。

2020年11月，央行和銀保監會共同發布了《網絡小額貸款業務管理暫行辦法（征求意見稿）》，文件規定：跨省經營的網絡小貸公司注冊資本不得低于50億元;通過發行債券、資產證券化產品（ABS）等標準化債權類資產形式融入資金的余額不得超過其凈資產的4倍;對自然人單戶網絡小貸余額原則上不得超過30萬元，不得超過其最近3年年均收入的三分之一（兩項中的較低者為貸款最高限額）。

在強監管下，網貸行業被動向“重資產”模式轉型，全國性小貸牌照的估值也需要重估，如騰訊旗下的財付通就在近期增資至50億元，以滿足監管要求。目前來看，小貸公司通過ABS融資的模式已有所冷卻。

在百度渠道外，度小滿金融還通過華為、OPPO等主流手機廠商的渠道來推廣其網貸業務。公開信息顯示，盡管華為旗下有著深圳市華宜貸小額貸款有限公司，但自身似乎無意直接下場網貸業務，而是作為其他產品的導流入口。

《紅周刊》記者在華為手機上簡單測試了一番，發現“華為錢包”APP首頁即有著“有錢花”的推廣信息，并以贈送愛奇藝VIP來招徠用戶。

教育分期貸款成本高于平安銀行

“有錢花”產品還提供分期業務。據度小滿金融官方渠道介紹，分期消費場景包括：教育、醫美、口腔……最高分期額度15萬～16萬元。“有錢花”確實也是較早切入教育貸的產品之一。百度2016年Q4財報曾顯示，百度“有錢花”占據了教育信貸領域75%的市場份額。

值得注意的是，此前據央媒報道，有英孚教育的客戶以分期繳費的形式購買了英孚教育的私教課，其后發現，“分期付款”其實是“有錢花”的網絡貸款，每月需定期還款，否則會影響征信記錄。英孚員工郭女士透露，英孚的分期伙伴包括京東和度小滿，其中京東的分期入口是京東白條，但額度小，而度小滿的額度更高、更容易申請。

《紅周刊》記者還咨詢了另一家教育機構華爾街英語。據其員工介紹，以一個線上線下結合的商務英語培訓班為例，如果分期付費有兩個選擇：平安銀行、度小滿金融。在扣除華爾街英語

對新用戶的優惠后，“平安銀行的成本約5.5%～6%，最高可以貸5萬，但是需要看社保等記錄;度小滿金融的成本較高，分期成本約8.5%，最高只能貸約3萬元，但是申請方便、門檻低”。

《紅周刊》記者還了解到，由于此前爆雷、騙貸等行業亂象，頭部醫美公司如美萊等目前僅與度小滿金融等大型機構合作。2020年，平安消費金融低調上架消費信用貸款產品“平安小橙花”，應用場景之一就是醫美，而美團則在去年底推出了醫美分期業務。

憑借平臺優勢，美團的醫美項目劃分更加詳細，分為玻尿酸等十多個常見類別，而且促銷力度很大，既覆蓋了大型連鎖醫美公司，也有中小型機構。譬如北京禾美嘉醫療美容中心原價2000元的“玻尿酸1ml注射（填充額頭/下巴）”套餐，扣掉新人優惠后，選擇分期付費，僅需890元。如此做法顯然有“誘導過度負債”的導向。

在年初的央行工作會議上，相關領導在重點部署2021年工作時表態，嚴禁金融產品過度營銷、誘導過度負債。2月初，央行金融消費權益保護局課題組也發文指出，有大型互聯網平臺通過挖掘用戶的金融行為，大量推送金融營銷廣告，使“負債消費”的理念越來越被資信脆弱人群所接受。

有業內人士指出，由于收益率較高，以往金融機構特別喜歡做“消金”業務，但受這幾年P2P爆雷不斷以及疫情等影響，“消金”業務不良率上升很快。參考招商銀行公布的信用卡貸款不良率，2018年時還只有1.11%，2019年已增至1.35%，而2020年年報披露的數字更是進一步攀升至1.66%，增速在各項零售業務中最高。同樣，光大銀行去年的信用卡不良率也增至3.28%。

業內人士向《紅周刊》記者直言，近期監管層要求互金平臺全面下架互聯網存款，以及對消金/網貸業務的限制，對互金平臺沖擊很大。“為了對沖這些影響，互金平臺會傾向于發力穩健型的固收產品。對互聯網上的長尾用戶，這類產品可以部分替代存款;另一個業務發力點是保險產品，因為保險產品很安全，而且傭金相對更高。”

部分券商理財底層資產為度小滿金融ABS

除了網貸、消金等業務外，公募基金、大集合資管產品等凈值型理財產品也是互金平臺競爭的重點。在度小滿金融的合作伙伴中，就包括了太平洋證券等券商，而度小滿金融APP“券商理財”頁面也主打長江證券、首創證券等券商的固收集合資管計劃。《紅周刊》記者發現，有些理財產品的底層資產其實就是與度小滿金融相關的ABS。

以此前度小滿金融出售過的“太平洋季季鑫3號3月”為例，起售門檻30萬元，業績基準4.9%/年化。據Wind顯示，截至2020年底，太平洋季季鑫3號的前五大重倉債券分別是：PR20度1D、17惠基01、20新密01、20融創03、度小滿金融1D，其總規模占基金資產凈值比例接近60%，其中第一大、第五大重倉標的均指向度小滿金融。

公開信息顯示，PR20度1D為“天風-度小滿金融教育貸2020年第1期資產支持專項計劃優先D檔資產支持證券”，票面利率6.4%;度小滿1D則是“華泰-南方資本度小滿金融有錢花1號1期資產支持專項計劃次優級資產支持證券”，票面利率為8%。

度小滿金融此前還代銷過“太平洋季季鑫2號3月”，該產品也同樣重倉了度小滿金融相關的ABS。據Wind，太平洋季季鑫2號的第二大、第三大重倉標的為度小滿金融1D、度小滿金融1C。其中，度小滿金融1C為“華泰-南方資本度小滿金融有錢花1號1期資產支持專項計劃優先C檔級資產支持證券”，票面利率6.4%，將于2022年2月到期摘牌。此外，其2020年三季報顯示，季季鑫2號還曾重倉持有過PR19度2D。

據Wind數據，近一年來，太平洋季季鑫2號區間漲幅為5.6%。太平洋季季鑫系列的基金經理為張某。橫向對比，張某管理的產品在同類型中表現較為出色，季季鑫系列的實際收益也強于業績基準。

張某管理的太平洋季季鑫1號同樣也重倉了度小滿金融相關的ABS。截至2020年底，太平洋季季鑫1號的第四大持倉標的為度小滿金融1C（華泰-南方資本度小滿金融有錢花1號1期資產支持專項計劃）。

需要注意的是，此前太平洋證券在度小滿金融上銷售了多只產品，但近期新產品的發行頻率卻明顯降低，特別是5萬元起售的“現金增益”系列。一家和度小滿金融有過合作的券商資管公司人士向《紅周刊》記者表示，一般來說，互聯網平臺和傳統金融機構合作轉淡，站在金融機構的角度：要么是互聯網平臺成本太高，要么是被其他金融機構的同類型產品擠走（后者可能管理成本更低或規模優勢更明顯）。

基金代銷固守第二梯隊

度小滿金融上線基金代銷服務是在2018年底，彼時度小滿金融的理念在于，用百度的技術優勢和大數據分析能力，通過量化策略嚴選產品進行推薦，引導投資者長期投資。基金代銷的數據也有望反哺百度，形成更精準的場景數據和用戶畫像。

有受訪者表示，在基金代銷領域，支付寶、騰訊財付通、天天基金是頭部機構，京東金融、陸金所、度小滿、雪球是二線機構。不過，總體來看，在上述幾家基金代銷機構中，度小滿入局較晚，2018年才獲得基金銷售資質，而且注冊資本也偏低，長期以來僅2000萬元。直到2020年12月底，度小滿金融基金銷售有限公司的注冊資本才由2000萬元增加至7000萬元。

對于目前度小滿的境況，前述券商資管公司人士也評論稱，之前和度小滿管理層有過對接，“感覺他們心態比較佛系，也不熱衷于規模擴張。這或許和度小滿在百度內的定位有關”。據百度聆訊材料顯示，2018年獨立后，百度已不再對度小滿作并表處理。

客觀上，行業頭部的螞蟻一直在追求單獨的IPO，和度小滿金融同梯隊的陸金所、京東金融（現已改名為“京東科技”）要么已赴美上市，要么積極整改并申報科創板，而度小滿則的上市進展不明顯。“既然不急于上市，那么對規模、公司架構也就得過且過了。”前述業內人士如是分析。

百度參股百信銀行屢屢虧損

除了獨立運作的度小滿外，百度還聯合某銀行成立了“百信銀行”、百度持股占3成。公開財表數據顯示，百信銀行近幾年虧多盈少，僅在2019年盈利，2020年再度轉虧近4億元，且去年營收也同比下滑了約20%。

對此情況，百信銀行行長李如東解釋稱：去年主動讓利、加之年末加大撥備計提力度等，才出現了財務上的虧損。但橫向對比，多數互聯網銀行在開業兩年內即實現穩定盈利。

在小微業務方面，百信銀行還曾重點發力P2P存管業務，其也是中國互金協會公布的首批通過資金存管測評的銀行之一。但百信銀行負責存管的網利寶、點融網、鳳凰智信等P2P公司都在2020年接連爆雷。

時至今日，在黑貓投訴等平臺上，仍有不少鳳凰智信、網利寶等用戶投訴這些P2P平臺和百信銀行在未通知用戶、未獲得授權的前提下，即從其銀行賬戶中劃扣資金用于償還網貸。已有不少鳳凰金融用戶投訴百信銀行，認為其未履行保障資金安全的職責。

百信銀行也是“首家獨立法人直銷銀行”，在具體業務上，和中信銀行、百度也存在不少重疊。譬如在消費金融、互聯網小貸、財富管理等業務上，三家機構均在發力。譬如在網貸端，度小滿金融推出了“有錢花”，而百信銀行在2020年上線了類似的“好會花”。總之，如何解決好幾方的同業競爭，達成業務協同，百度還需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