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欄語
旅行對我來說,大概是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說起來挺奇怪的,我在家的時候不喜歡出門,不愛熱鬧,大多數時候喜歡窩在熟悉的環境里自娛自樂,從某種程度來說,旅行與我的生活習慣是完全相反的,但是它是我的一種“癮”,愛上了就戒不掉了。
我喜歡在路上的時光,喜歡聽不同的人講不同的故事,喜歡看不同的城鎮村莊、山川江海、花開葉落,我會去網紅景點跑馬觀花地打卡,也會宅在一個舒服的地方一連幾天連門都不出,偶爾會打亂出門前定制的計劃,但也經常會收獲到一些意外的驚喜。
從幾年前開始,我就想把旅行時的一些所見所感記錄下來了,拖來拖去,反倒等來了《婦女》雜志這樣的機會,讓我能以這樣的方式同各位讀者老師們見面,非常開心!專欄的內容基本會以游記為主,如果你恰巧也想去那里玩的話,希望能夠給你一點小小的參考。
那么,未來就請大家多多關照啦!感謝,鞠躬!
喜歡旅游的習慣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養成的。
我小的時候不愿意出門,逢年過節,寒假暑假,最喜歡的事就是宅在家里看書碼字玩游戲。
后來上班了,可能是上班朝九晚五下班回家碼字的程序太固定,生活里又多了數不清的雞飛狗跳,沒了看書刷劇打游戲的樂趣,就漸漸地想起了“詩和遠方”。
大概是因為在東北長大的關系,在三月冰雪初融、四月春草初生的時候,尤其向往南方的錦繡繁花。
第一次去婺源是在2016年春,那時候姥姥剛離開我們還不到半年。我家人少,爺爺奶奶早年就已經相繼離世了,老爸的姊妹也都不在這邊,我媽是獨生女,從小在姥姥家長大的我至今都還記得,小學一年級填表讓寫家里有幾口人的時候,我直接寫了“五”——我爸媽,我,還有姥姥姥爺。所以姥姥的離開雖然早有準備,還是帶來的非常大的情感打擊,尤其是我和我媽,為了不想引來對方更多的傷心,我倆總是偷偷地分開哭。
那次旅行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展開的。像是對愁云慘霧的一場倉皇逃離,我突然跟單位請了一周的假,回來的時候跟我媽說,機票已經買好了,去不去都得去。
楊女王沒辦法,只好一邊抱怨,一邊帶著藏不住的小小的期待,開始零零碎碎地收拾行李。
我經常戲稱我媽為“楊女王”,她并不是非常強硬霸道的性格,主要是叫“公主”不合適,但我又總想為她活到半百依然保持的那顆可愛少女心起個名字。“楊女王”算是個比較靠譜兒的稱呼,在家里更不正經的時候,我偶爾會開玩笑叫她“大哥”,她通常會笑罵我一句“小混蛋”,可從不制止,所以我覺得她應該是喜歡這種小玩笑的,我叫起來覺得特別可愛,她聽著應該也是。
于是那一年的三月中旬,楊女王和小混蛋開始了第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
趕得時間不錯,下高鐵酒店司機來接站的時候跟我們說:“你們這會兒趕得好,油菜花今天剛進盛花期,這兩天人也不多。”
我和我媽對視一眼,彼此都能看出對方的開心和期待。
婺源的酒店大多都提供接站服務,去的時候可以給酒店打個電話確認一下,不過火車站距離縣城中心本就不遠,自己打個車也很方便,唯一不方便的是,我和楊女王趕上了個雨天。
但其實也不打緊,晴天有晴天的玩法,雨天有雨天的浪漫,尤其是漫漫細雨暈濕白墻黑瓦,更給老街的徽派建筑增添了古香古韻的歷史感。
婺源地處江西,古時隸屬徽州府,因而也是徽州文化的發祥地之一,徽派建筑就成了小城里最大的看點,無論是仿古的朱子步行街還是完好保存徽派古建筑的李坑,都在朦朧煙雨里染上了潑墨一般沉靜又淡雅的韻味,春日微涼,雨中空氣清冽得很,坐在屋檐下喝茶看雨,深呼吸一口,跟著春茶一起咽下,那場雨里仿佛斟滿了春天的味道。
無論去什么地方,當地茶莊都是我們一定要打卡的地方,連出國也不例外,我姥爺酷愛喝茶,我從上大學時自己稍微有了些獨立自主的經濟能力開始,就喜歡四處給他搜羅茶葉,武夷山的大紅袍、杭州的龍井、橫縣的茉莉、峨眉山的竹葉青等等,婺源當地的茶在隔壁黃山毛峰的襯托下沒什么名氣,連名字也叫得非常樸實——“婺源綠茶”,這種起名方式,我在日照也見過,那里就叫“日照綠茶”,類似這種,便宜大碗,新茶入口清淡回甘,是每年春季限定的快樂。
相比于婺源綠茶,婺源皇菊的名氣就響亮得多了,每年秋天,如同春天的油菜花一般,種植的菊花開得漫山遍野,我曾見過茶農采菊花,快趕上拳頭大的菊花剪下來拿去烘干,一朵一朵地封進精致的小袋子里,喝的時候,一杯一朵,菊花在杯子里綻放得賞心悅目,為這顏值,不愛喝水的人也能多喝上幾杯。
茶莊的老板是本地人,是個熱情又健談的阿姨,她留我們喝茶等雨停,聊天的時候替我們擔憂,“我聽天氣預報說這兩天都有雨。”
婺源賞油菜花的兩個主要景區是篁嶺和江嶺,都是高山地區,尤其下雨的時候,路不太好走。所幸第二天一早出門的時候雖是陰天,雨卻停了,只是包車的師傅來酒店接我們的時候另外又帶了個不是太讓人振奮的消息:“這種天氣山上肯定有霧,如果霧大,是看不到太遠的油菜花的。”
真被師傅言中,早上的篁嶺霧氣彌漫,上山索道像是在云霧中穿行而過,下了纜車再往山下看,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沒了。
這還不算,剛上去沒多久,天就又開始下起雨來——只是比起昨天舒服多了,所謂“沾衣未濕杏花雨”,便是對那場雨最貼切的形容了。
有雨有風,天氣微涼,卻略略吹開了濃霧。
成片的金色花海在煙云縹緲中逐漸露出真容,目之所及被嬌柔的鵝黃色填滿,沿著梯田一直蔓延到山下的油菜花田映襯著水墨寫意般的青磚黛瓦,與山上欲說還休的明艷桃花交相輝映,成就了篁嶺那讓人忍不住贊嘆的絕美景致。
旁邊時不時就有人贊嘆,我跟楊女王忙著看景拍照,看著山頂薄霧如浩渺煙波溫柔地撫過萬畝花田,一直被各種情感緊緊攥著的心也被大自然無形的力量安撫,跟著漸漸平靜了。
回去的時候,在山下等我們的司機師傅大概是聽說了山上的情況,興奮地跟我們說:“你們很幸運嘍,這種天氣婺源整個花季也遇不到幾次,這時候的篁嶺最好看!霧里看花嘛,對不對!”
太對了。
從篁嶺到江嶺,我們一路慢慢地走,為這一路的平和與寧靜。
人說“慢慢即漫漫”,人生路遠,道長且阻,慢慢行走,漫漫經歷,又有何不可?
今年,我們準備帶上姥爺和我爸,再去故地重游一次,希望仍能遇上一陣浪漫的雨,和一場溫柔的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