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 鵬,宋 雨
(國立釜慶大學技術經營大學院,韓國釜山48547)
對于區域性創新活動的研究,學者們提出了諸多的理論研究框架,其中有代表性的包括“環境創新者”“創新集群”“區域創新系統”“學習區域”和“開放式創新”等。其中,以“區域創新系統”被接受的程度最高,其基本原理是指在區域層次上的創新需要系統的網絡關系,創新活動是動態的、產生于區域內企業和其他組織,如大學、科研院所等之間的互動學習過程,對其研究的成果被廣泛應用于各種區域背景下的政策設計和執行。對于區域創新系統的研究方法包括動態和靜態兩大類,涉及制度方法論、進化方法論等不同范式、微觀和中觀等不同層次。學者們根據試圖解釋的不同現象提出不同的政策原理,并基于這些原理闡述對于政策作用和政策制定過程的不同看法。因此,區域創新系統尚未形成一個明確的規范性理論,尚處在“有多少政策應用,就有多少理論模型”的階段。[1](p1-22)
本研究借鑒區域創新系統研究方法中的“三螺旋模型(Triple Helix Systems)”分析框架,探究中國情境下省域創新系統在外部宏觀大環境下的演化特征。通過系統性回顧區域創新系統和三螺旋理論的研究脈絡,提出中國情境下省域創新生態系統的演變路徑,并以此理論模型構建省域創新系統評測體系。通過對湖北省2010—2019年面板數據的評測分析,指出其在創新空間、知識空間和協同空間三個維度的演化特征,并據此得出有針對性的政策啟示和建議。
區域創新系統的概念始于20世紀90年代,并獲得了學者們廣泛的關注,因為對于創新活動的研究而言,區域較之于國家是更加理想的研究對象,因為一個國家的創新特點與其國內各個區域的創新特點大多并不相同,也不能進行簡單的疊加。區域創新系統的理論基礎源于經濟地理學和制度經濟學,特別是基于企業的資源基礎理論,其研究的內容主要體現在各創新主體的“區域性”和“系統性”兩個方面。創新主體的“區域性”即創新活動具有特定區域的特征、存在地理的邊界性,并與區域的社會文化、制度因素密切相關。這種區域的邊界性產生的原因主要是:創新所必需的隱性知識在地理上具有“粘性”和不可移動性。較之于編碼知識可以很容易地交換和交流,隱性知識更需要面對面接觸和基于信任的個人關系才更容易共享;[2](p44-55)特定地理位置決定地方的社會文化和行為傳統,使得區域創新系統具有獨特性,難以在區域以外的其他地方復制;在區域層面往往會呈現出支持創新和發展產業集群的獨特行政結構、歷史文化和經濟地理特征。[3](p1325-1357)
對中國企業和國外創新活動的實證研究也表明,區域性創新活動存在顯著的異質性,不存在標準的創新模式。區域市場和人為干擾都會對政府制定的統一研發補貼、稅收激勵等政策產生影響;[4](p160-170)如果政府的激勵政策不考慮企業的規模、創新類型和需求特點,則會在一定程度上事與愿違,對企業創新的熱情會有明顯抑制作用。[5](p321-340)在不同區域創新環境下,企業創新投資和創新績效的傳遞效應在企業層面存在明顯不同,同一政策對國有、民營等不同類型企業創新活動的影響存在顯著差異性;[6](p36-43)雖然區域政策是國家政策在區域上的映射,但區域政策執行的有效性無疑是至關重要的,效果不佳的政策可能導致政策無效甚至有負面影響,最終導致市場和政府失靈。但需要強調的是,政策的制定并沒有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標準,需要充分考慮區域的經濟地理特征、產業特點、企業類型特點等差異化因素,定制更精細化的政策包。[7](p112-127)[8](p115-137)
“系統性”是指區域創新活動作為復雜社會網絡中的一部分,其參與主體之間存在相互作用、相互依存的系統特性,且在其中起到關鍵引領作用的是區域性制度和治理結構,包括公共部門服務、各類激勵和扶持政策的設計和執行、多層級金融機構的設置、產業結構的強度、組織網絡和開放程度等。但對于創新活動的“系統性”是否每個地區都必然存在,不同學者有不同的觀點。一部分學者認為,區域創新系統具有普遍性,在所有地區都存在;但另一部分學者認為區域創新系統是具有一定門檻的,大部分地區并未達到形成區域創新系統的條件。歐盟資助的REGIS項目對全球11個最有可能存在區域創新系統的地區進行了對比性研究,發現僅有美國硅谷等3個地區存在真正意義上的區域創新系統,基于意大利面板數據的研究也認為很難找到判斷區域創新系統存在的必要條件。[9]近年來,越來越多的學者嚴肅地指出:爭論是否存在區域創新系統的意義不大,這會導致兩個極端,即要么認定的條件過于寬松以至于變得毫無意義,要么認定的條件過于嚴苛以至于缺乏普遍適用性。此外,這一爭論對政策制定者而言是令人困惑的,如何確定區域創新系統是否存在,以及如何制定政策推動其形成和進化都是充滿不確定性的議題。政策制定者可能會毫無意義地質疑他們所管轄的區域內是否存在創新系統,而忽略了積極的嘗試提高區域的創新潛力。[10](p720-731)因此,識別區域創新的地區性特征、判斷所處的進化階段和關鍵影響因素、提升區域創新活動的質量和潛能才是需要持續聚焦的問題。[11](p24-33)
在區域創新系統的眾多分析框架中,由Leydes?dorff在1995年提出的“三螺旋模型(Triple Helix Model)”極具代表性,獲得了學者的廣泛認同和應用。三螺旋模型的現實經驗來源于20世紀初的英國和20世紀70年代以來美國硅谷的創新實踐,其理論源于進化經濟學、社會學和公共政策學等多門學科,其獨特貢獻之一在于它將大學視為區域創新的重要領導者,強調創業型大學在向成熟的區域創新系統轉型過程中所發揮的重要作用。[12](p5-16)“三螺旋模型”理論在區域創新領域的研究始于2005年,為更清晰地探析區域創新活動的內部結構性和整體演化規律提供了一種全新的理論視角。Etz?kowitz和Klofsten利用三螺旋模型將區域創新系統劃分為:剛產生構想的初期階段、構想的執行階段、創新活動的合并和調整階段以及自我維持的增長階段等4個發展階段,并強調創業型大學的存在以及政府的主導作用在所有這4個階段都至為關鍵。三重螺旋中的產業、政府和學術三大主要載體在內外部競爭的壓力下通過相互作用開展有組織的知識生產,并通過創新成果的市場化持續實現財富的創造、區域經濟的發展和民眾生活水平的提升。[13](p14-19)Ranga和Etzkowitz進一步提出了一個基于三重螺旋理論的分析框架,將區域創新系統分為知識空間、創新空間和協作空間,研發型創新者、個人或機構創新者等各類型主體在這三類空間中通過技術轉移、合作或沖突、領導協作、替換和網絡等5種交互關系進行相互銜接和非線性互動,以促進新知識和資源的產生和組合,并最終推動區域創新系統從一個階段進化到下一個階段。[14](p243-255)張藝和陳凱華認為“大學—產業—政府關系的三重螺旋”模式比“開放式創新”模式更能夠兼顧創新主體的多樣性、更貼近實際創新活動,即除了處于中心地位的企業之外,在三重螺旋結構中大學和其他科研機構也在發揮一定程度的主導作用,并通過參與廣泛的橫向技術轉移,與企業一起共同推動了知識的前饋循環和反饋循環。這種多參與主體的相互影響,為相同的技術成果提供了冗余性的開發渠道,不僅能增強區域創新系統的協同性,更能刺激區域創新活動以產生更多新的創新。[15](p237-262)Mêgnigbêto(2018)利用博弈論對區域創新活動中三螺旋模型的協同效應進行了測量。結果表明:在所有國家,政府對創新的引領作用占據絕對核心位置,而發達國家(美國、英國、德國、法國)的各創新主體間的協同效應水平明顯高于新興發展中國家(俄羅斯、印度、巴西和中國)。[16](p116-139)

圖1 區域創新系統分析架構
總的來看,三螺旋模型為區域創新系統的研究提供了一種更貼近實際的分析框架,特別適用于從多維度視角審視區域創新活動中大學、企業和政府這三大創新主體在知識、創新和協同空間中的交互作用,能夠有助于更準確地判斷區域創新系統所處的發展階段、識別影響其進化的關鍵因素和制定更有針對性的激勵政策。
(一)分析架構概述。
基于三螺旋模型理論,本研究將區域創新系統中各參與主體的行為歸納、抽象化為協同空間、知識空間和創新空間,三者相互交織、相互作用,如圖1所示。各方創新利益相關者在統一市場規則下互相開展競爭、合作和博弈,尋找市場、資金、生產、技術等相關資源,并通過自組織的形式在客觀上改善區域創新治理能力,并推動區域創新系統的不斷演變進化。
知識空間的結構相對緊湊、參與主體相對穩定,在其中大學、科研院所和有創新活動的公司開發知識資源,推動知識的產生和擴散,并從根本上決定了區域創新系統發展的潛力。在創新空間中,各參與主體的異質性相對更為顯著,科技園、孵化器等各類服務性機構為創新組織和個人提供基礎設施和服務、金融服務和激勵政策,以推動其將各類創新成果轉化為產品、流程和服務,并由此提升企業和區域的競爭優勢。在協同空間,政府作為關鍵參與者,承擔著制定統一法律法規、協調各方利益,并最終通過區域創新系統拉動經濟發展和提升民眾生活水平的責任。
政府、大學和企業作為區域創新的三個主要參與主體,分別位于協同、創新和知識空間的交匯處。政府位于協同和創新空間的交匯處,其主要職責是通過制定技術發展戰略方向、出臺法律法規、提供科研經費等方式持續改善區域創新環境。大學位于知識和創新空間的交匯處,作為知識創新的主要來源地,大學承擔了區域知識生產者的角色。但在輸出知識的同時,大學也在接收來自外部的需求反饋,這就要求大學的研究要更多地基于政府的規劃、更多地滿足企業的需求。企業位于知識和協同空間的交匯處,作為區域創新活動最主要的參與主體,企業天然的具有創新動力和創新成果商業化的意愿。通過自主研發和引進吸收創新成果,企業不僅獲得了更好的發展機遇,更推動了產業的整體技術進步。[17](p1-22)
(二)評測指標體系構建。
結合上述的分析,本文構建了由協同、知識和創新三個維度組成的省域創新指數評測體系,其二級指標的選擇充分考慮了與政府、大學和企業三大參與主體的相關性和數據的可獲得性以及權威性,具體如下表1所示。
(一)數據收集及評測。
從《湖北統計年鑒2011》至《湖北統計年鑒2020》中收集表1中所列29個二級指標的10年間統計數據,利用SPSS 20.0軟件對數據進行處理,步驟如下:
第1步,數據的標準化。因全部29個指標沒有反向指標,故可直接對數據進行歸一化處理以得到標準值。
第2步,利用第1步所得的標準數值,分別計算CRITIC、熵權、信息量權重值,并取此3種權重的平均值作為指標的最終權重,如下表2所示。

表1 評測指標表
第3步:根據第1步計算的標準數值表和第2步計算的指標權重,計算湖北省每年度各維度的分項得分和年度總分值,計算公式如下:

式(1)中,Si是第i年湖北省域創新系統的總得分,qij是第i年、第j個指標的權重值,zij是第i年、第j個指標的標準化數值。按式(1)計算,結果如下表3所示。
第4步:分別計算各年份的協同、知識和創新維度的分項得分和總得分,如下表4所示。
(二)結果分析。
三個維度基于時間序列的變化趨勢如圖2所示。
圖2顯示湖北省創新系統總得分在2010—2019年的10年間整體呈現快速上升趨勢,2019年達到的峰值0.7901為2010年最低值0.1191的6.6倍,顯示湖北省區域創新能力得到了明顯的改善;2012年創新系統分值上升的斜率大于其他年份,上升斜率排名第二和第三的分別是2011年和2014年;2015—2018年保持小幅平穩增加,至2018年和2019年重新回到15%和14%的增幅。
協同空間維度包括10個二級指標,全部為正向指標,主要包括區域經濟發展、政府收支和居民生活福祉類指標,表征的是區域創新活動對經濟提升的效能。從圖2可以看出協同空間維度的分值變化最為平穩,除2015年、2016年和2019年小幅下降外,均呈現增長態勢,并在2018年達到峰值0.2478,說明湖北省區域創新活動對經濟的促進作用持續增加,對于民眾生活水平的改善效果明顯。而對出現萎縮的3個年份的二級指標進行分析,可以看出主要是因為在就業人數、平均工資指數和平均每戶就業人口方面指數上較之上一年份出現了下降。

表2 指標綜合權重表

圖2 省域創新系統各維度及總體變化趨勢圖

表4 各維度得分和總得分
知識空間維度的變化最為明顯,此維度包括8個正向指標,主要表征的是以大學為主的知識生產主體在知識創造、科技項目和科研成果轉化方面的表現,顯示的是區域創新系統發展的后勁是否充足。從圖2可以看出,此維度分值在2010—2011年的斜率變化非常明顯,最大的正向增幅出現在2011年,而最大的負向萎縮出現在2013年,同比減少31%,主要是因為2013年省部級以上成果經濟效益331.33萬元較之2012年的1212.78萬元顯著萎縮。
創新維度由11個正向二級指標組成,表征的是企業和科研機構等區域創新主體在R&D經費和人員、技術開發和技術合同、專利成果等方面的表現,直接反映的是區域創新活動的規模、成果和技術成果效益。從圖2可以看出,創新空間維度的分值變化始終是正向的,從2010年的最低值0.0076一直增長到2019年的最高值0.3662,增幅高達48.2倍。特別需要指出的是,即使是在2013年、2015年等其他維度分值處于負增長時,創新空間維度仍然保持著正增長。這一維度的變化趨勢,充分顯示出創新空間維度對于區域創新能力的顯著影響,也進一步說明了企業和科研機構作為關鍵創新參與者的重要作用。
三個維度分值在各年份總得分中的占比如圖3所示。
創新、知識和協同三個維度的協調發展、相互配合和相互促進才能形成區域創新系統良性循環態勢。從圖3可以明顯看出,2010—2019年10年間創新空間維度的占比不斷提高,從2010年的最低值6%升至2019年的最高值46%;知識維度的占比整體呈現平穩態勢,從2012年的38%逐步振蕩下降至2019年的23%,并在2013—2019年間始終維持在23%左右;協同空間維度的占比整體呈現緩慢降低的態勢,在2010年達到84%,但此后逐步下降,從2013—2014年的44%逐步降至2019年的最低值31%。
總的來看:湖北省域創新能力在2010—2019年間提升明顯,整體呈現快速增長態勢。10年間,知識空間維度的占比保持平穩、協同空間維度的占比不斷降低、創新空間維度的占比持續提高。2010—2012年為快速發展期,創新、知識和協同維度都為快速正向增長,由此帶動區域創新系統在此3年間顯著增長,尤其在2012年達到10年間最大年度增幅79%;2013—2015年為調整期,知識空間在2013年明顯萎縮,協同空間在2015年也小幅萎縮,由此導致區域創新系統的年度增幅起伏較大;2016—2019年為穩步發展期,在此期間三大空間維度的曲線斜率明顯趨于平緩,顯示其發展處于一個平穩發展的階段。創新空間維度在2016—2019年呈現加速度發展的態勢,其年度增幅分別是5%、18%、23%和28%,在其強勁勢頭的引領下,湖北省創新系統總分值保持了持續的快速增長。
(三)政策啟示。

圖3 各維度歷年占比圖
在創新空間中權重排名前三的指標是科研機構R&D內部支出、有創新活動的企業數和技術合同總金額,而且相較于知識和協同空間,創新空間中11個二級指標的權重都較高。基于時間序列的占比分析也顯示出創新空間對湖北省區域創新系統的引領作用日益凸顯,占比不斷提升。還需要指出的是,在知識空間和協同空間產生負增長的年份,創新空間始終保持著正增長。其原因在于企業和科研機構的創新活動具有一定的慣性,可抵消一部分外界短期不利因素的影響,符合“慣性經濟”的若干特征。因此,對于擁有一定創新實力、正處于高速成長階段的湖北而言,更需要重視的措施包括:充分發揮省域科研機構數量多、級別高、產業全的優勢,加大對科研機構、特別是高水平科研機構和科研團隊的研發投入,尤其是鼓勵其將技術創新成果進行市場化轉換;對企業的創新活動給予更精準、更務實的幫扶政策,特別是要著重簡化對企業而言最為苦惱的專利申請周期長、第三方檢測費用高、行業審批復雜等業務環節;進一步鼓勵創新能力較弱的企業引進吸收創新技術,在技術合同簽訂、備案和認定等方面加大政策激勵力度;對于區域內高新技術企業、擬申請高企的企業制定更有效的獎勵政策,避免“一次性、一刀切”的資金獎勵所帶來的負面效應。
在知識空間維度中,“省部級以上成果經濟效益”指標的權重最高,其他指標的權重均較為接近。知識空間在區域創新系統的占比變化不大且趨于穩定,說明其影響是穩定和明顯的,在其處于負增長或增幅收窄時,區域創新系統的增幅也明顯趨緩;此外,知識空間對于區域創新系統的影響具有較為明顯的“時間滯后性”,即知識空間維度較為劇烈的正向或負向變化并不會在當年對區域創新系統造成顯著影響,而是會在1—2年后體現出來,但這一影響導致總分值的變化幅度明顯更為輕微。基于這一特點,且考慮到該維度的大部分指標,如普通高等學校和在校大學生的數量等難以在短期內大幅增加,故本文認為湖北省在政策領域最為現實的路徑是提升科研項目的管理效能,制定更加透明、公平的區域性科研管理辦法,在各類型項目的申報、審批和驗收環節針對不同類型的創新項目制定差異化的管理辦法。在應用類創新項目上,應秉持“相馬不如賽馬”的原則,采取分階段考核、分階段撥款的方式讓更多市場前景好、成果易于量化、自主掌握核心技術的項目在市場競爭中脫穎而出;在基礎類創新項目上,可以“揭榜式”的方式鼓勵估計有實力的研發團隊公開競爭,鼓勵產學研多主體分工合作,共同承擔重大項目攻關。應借鑒發達省份經驗,制定更加務實的保障舉措,鼓勵體制內技術人員以停薪留職、共同參股、定時返崗等不同形式參與到創業活動中,以市場化手段激活大量閑置科研成果。總之,破除現行科研管理中的諸多壁壘,以更公平、公正和透明的體制機制激發科技人員的主觀能動性和釋放科研的熱情是效果最好、代價最低的政策選項。
協同空間與區域創新系統之間存在“雙向因果”的關系,其既能反映區域經濟條件對于創新環境和創新活動的促進作用,又能反映區域創新活動對于經濟拉動和對于民生的改善作用。就業人數、平均工資指數等二級指標的權重不僅在協同空間維度中最高,而且在全部29個二級指標中也位居前列,顯示出就業不僅是民生之首,更是創新的基礎條件。在協同空間中發揮關鍵作用的參與主體是政府,在已有基礎上最亟須提升的是基于湖北經濟地理特征,進一步推動創新型產業集聚,形成以“產業推動就業”的良性發展。應以湖北省域國家級科研院所為龍頭,著力攻關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中的關鍵核心技術,持續鞏固技術優勢;以大型國企、部委在鄂研究院為核心,加強通信產業、光電信息產業、生物醫藥產業、電力高端裝備等產業的國內外競爭力,特別是要加強產業內企業間的創新合作,形成協同創新效應;以東湖高新等國家級高新園區為基礎,吸引更多產業內配套企業的入駐或在鄂設立技術研發型第二總部,補足產業鏈薄弱環節;改善湖北創新活動過于集中于武漢的問題,給予市州更多的自主權,推動宜昌、襄陽等基礎較好的地區建立一批具有全省引領作用、能體現地區差異化優勢的創新產業集群。理論和實踐一再證明,政府治理能力和方式的創新能夠直接為區域創新系統注入強勁動能,特別是在政策設計和執行上,應改變“大水漫灌式”的粗放管理模式,充分利用大數據等新興技術實現更精準的政策激勵和企業幫扶,以此帶動區域經濟發展方式的轉型。[18](p19-30)[19](p81-88)
從多維度視角對區域創新活動進行評測有助于審視各創新主體從小到大、從簡單到復雜的演化過程,也有助于更全面地識別促進創新系統演化的關鍵性要素。本文系統性回顧了區域創新系統理論的研究脈絡,從“區域性”和“系統性”兩方面分析了現有研究已經形成的共識和存在的爭議,認為創新活動具有區域地理邊界和顯著的地區性特征,并不存在普適性的發展模式,但作為復雜社會系統的一部分,了解區域創新系統所處的發展階段和關鍵要素對于制定更有效的創新激勵政策具有現實意義。在區域創新系統的眾多分析框架中,“三螺旋”模型具有一定的前瞻性,其將大學、企業和政府視為區域創新活動中最為重要的三個主體,特別強調大學在知識生產和創新方向引領上的重要作用。這三個主體通過在知識空間、創新空間和協同空間三個維度的交互作用,共同推動區域創新系統從低級到高級、從無序到有序的進化。
基于“三螺旋”分析框架,本研究構建了由知識、創新和協同三個維度29個二級指標構成的省域創新系統評測體系,并基于湖北省2010—2019年的面板數據完成了對其省域創新系統發展質量的測評分析。結果顯示:湖北省域創新系統在10年間呈現快速發展態勢,2019年較之2010年增長了6.6倍,顯示其創新能力和創新活動的質量都得到了顯著提升;從協同、知識和創新三個維度的協調程度來看,創新維度與整體發展趨勢最為吻合,每年均保持正向增長,其分值占比呈現逐年遞增的態勢。在2016—2019年,創新維度顯示出加速度增長的趨勢,表明其在湖北省域創新系統發展的引領作用愈發顯著。協同維度年度變化最為平穩,且占比呈現緩慢下降態勢,而知識維度雖然年度變化最為明顯,但其占比整體保持穩定。
根據評測結果,可以得出以下政策啟示:
(一)創新空間的關鍵行為主體是企業和科研機構,其創新活動具有一定的慣性,能夠化解一部分外部不利因素的影響。對于湖北省而言,在科研機構的數量和級別上具有較強的比較優勢,應持續加大對戰略性新興產業領域的高水平科研團隊的支持力度,在統一區域創新發展規劃指引下,積極承接國家級重大科研課題;各級行政部門應強化創新服務意識,深入到企業中進行調研,切實解決企業創新經營過程中遇到的實際困難,以進一步激活企業創新的意愿和潛能。
(二)普通高等教育是湖北的傳統優勢領域,知識維度的評測結果顯示其年度波動較大,對于區域創新系統的影響雖然存在一定時間滯后性,但其影響程度不容忽視。優化大學科研項目管理的方式方法,制定更加透明、更加公平的競爭環境,是持續激發廣大科研工作者主觀能動性的有效舉措,也唯有如此,才能為區域創新活動提供更先進的知識和技術創新成果,保障區域創新系統的發展行穩致遠。
(三)協同維度既反映出創新活動對經濟和民生的促進作用,也是區域創新系統發展的基礎。評測結果顯示此維度上的得分呈現出階梯式上升態勢,但在總分值中的占比卻緩慢下降。作為協同維度的行為主體,政府應探索治理方式上的創新,把握戰略性產業的發展機遇,推動湖北省域內以武漢、襄陽、宜昌等為核心的創新型產業集聚,形成“以產業推動就業”“以創新推動產業”的良性發展格局。
總之,創新是發展之源,構建高質量的區域創新系統對于區域經濟的可持續發展至關重要。對于政策制定者而言,發現和提升創新活動的區域性特性、準確判斷所處的演化階段和關鍵影響因素是“真正的問題”,以更大的勇氣和膽魄完善現行創新體制機制中的不足、鞏固企業的創新主體地位、激發大眾的創新意愿是實現區域經濟發展目標、提升民眾福祉的必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