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ESs的城市綠地健康影響研究：服務功能、內涵及機制

楊 春

譚少華*

董明娟

世界衛生組織(WHO)指出：健康不僅是指個體身體遠離疾病，更是生理和心理的完好狀態，與個體生活質量和所處生活環境密切相關。一直以來，我們都有這樣一個觀點：風景園林學科參與公共健康并不是取代醫療衛生領域的核心作用，而是利用其最本原的“干預-約束”手段來提升城市環境品質，通過空間資源配置職能營造適宜和健康的環境來保障人們的健康生活，約束不健康的生活習慣和行為，提升個體生活質量[1]。洛克菲勒基金會/柳葉刀委員會(The Rockefeller Foundation/Lancet Commission，2015)關于行星的健康報告指出，人類健康取決于正常運行的生態環境系統和健康環境，全球環境變化(包括氣候變化、森林退化、土地利用變化和生物多樣性喪失等)已成為健康的重要威脅因素，改善健康環境的主要任務是降低城市的生態系統損害(噪聲、霧霾、水污染、熱島效應等)[2]。一方面，健康環境有能力提供全方位的生態系統服務，高質量的生態系統服務有助于減少人群的不良環境暴露，提升健康的外部支撐保障；另一方面，城市生態系統功能退化和生物多樣性損失對生態系統服務質量產生負面影響[3]，從而影響城市安全、環境健康和人口福利。

生態系統作為人類健康福祉和生物活動的重要生境保障，具有廣泛的生態、經濟和文化價值，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從不同的角度探討了生態系統與健康之間的聯系，并指出生態系統對人類健康至關重要。千年生態系統評價(MA)提交的關于世界生態系統狀況的報告確立了生物系統、健康和人類福祉之間的功能聯系，即通過“生態系統服務”(ESs)來闡述生態系統與健康的關系[4]。生態系統服務相關研究最早可以追溯到20世紀60年代生物多樣性公約提倡的生態系統方法，涉及生物及其環境之間的基本結構、過程、功能和相互作用，是連接生態學、經濟學和社會學迅速發展的交叉性前沿學科。1981年Ehrlic等首次提出“生態系統服務”概念以表征人類從自然獲益，環境服務、自然服務和生態系統健康等詞都曾被用于描述相關概念[5]，隨著相關研究的不斷深入，“生態系統服務”逐漸成為標準術語。1997年Constanza等進一步對生態系統服務細分，并將生態系統服務和自然資產貨幣價值化，由此奠定了生態系統服務研究的基礎[6]。《千禧年生態系統服務評價》、生態系統與生物多樣性經濟學國際組織(TEEB)和IPBES推動了生態系統服務研究的國際化，全面概述了生態系統服務功能和價值[7]。我國生態系統服務研究主要集中在生態系統服務基礎研究和自然保護區建設、生態功能區劃、生物多樣性、生物生境監測評價等應用研究領域。

相對于建筑環境，公園綠地(綜合公園、社區公園、專類公園和游園)、廣場用地、附屬綠地(居住區、商業、工業和道路交通附屬綠地)和區域綠地(風景名勝區、森林公園、濕地公園和郊野公園等)對人群健康具有積極的影響，已經成為人們緩解精神壓力、疲勞恢復、增強身體和促進社會交往的重要場所[8]。從早期景觀療法、康復花園等開始，以綠色植被為主體的城市生態環境對人們生理和心理等多方面的健康積極作用被廣泛證實[9]，不僅提供環境品質改善、緩沖危害、氣候調節和生態產品供給等“有形”的健康物理服務，同時還具有休閑娛樂、緩解精神壓力、舒緩心情等“無形”的心理健康服務功能[10]。然而，在綠地生態系統功能、生態系統服務與人類健康福祉聯系方面的基礎理論框架尚且不足，仍缺乏直接的證據表明城市綠地生態系統服務所產生的直接或間接健康效益，導致生態系統服務與人類健康缺乏有效聯系，難以歸集城市綠地生態系統之于健康的作用途徑與影響機制。本文借鑒生態系統服務(ESs)的主要研究成果，梳理城市綠地生態系統對健康影響的服務功能，提出城市綠地ESs健康影響內涵，基于“服務量-暴露水平-接觸體驗-效益”的理論邏輯和中介調節模型提出城市綠地ESs之于健康影響的機制分析框架，以期進一步為城市綠地ESs的健康影響研究奠定理論和技術基礎。

1 城市綠地生態系統之于人群健康的服務功能概述

城市綠地作為城市生態系統的重要組成部分，不僅具有生態效益(凈化空氣、調節氣候和維持生物多樣性等)、社會效益(休憩、娛樂和增進鄰里交往等)和景觀美化效益，更對居民的健康和福祉提升提供諸多物質和非物質服務[11]。譚少華等將城市綠地影響健康的功能歸納為治理與康復功能、緩解精神壓力與消除疲勞、增強身體健康、陶冶情操和增進社會交往5個層面[12]。姚亞男等將城市綠地影響健康的可能途徑解釋為提供生態產品、服務和促進有益健康行為兩方面，認為城市綠地中自然要素提供生態產品和健康服務主要體現在改善空間條件、影響環境濕度和溫度、釋放揮發物殺菌抑菌等[13]。在千年生態系統(MA)《生態系統與人類福祉：健康綜合報告》基礎上，研究梳理并歸納國內外城市綠地與公共健康的關系研究成果，確定了城市綠地生態系統對人群健康影響至關重要的8種主要服務功能(表1)。

表1 城市綠地生態系統的健康服務功能

1.1 調節氣候條件

城市綠地能調節城市微氣候條件，包括緩解高密度建成區熱島效應、吸收汽車尾氣排放物、凈化PM2.5、抑菌殺毒、祛除異味和釋放空氣負氧離子等功能，如城市道路綠地能夠消減城市PM2.5和吸附汽車尾氣污染物NO[14]。

1.2 提升城市環境舒適度

城市綠地中的自然要素，尤其是樹木、花草等植物可以提升城市人居環境質量，改善環境熱舒適度和濕度，營造適宜居住的環境品質。城市綠地通過蒸騰作用改善環境溫度與濕度，提升局部環境熱舒適度和濕度。研究證實，通過對比不同城市綠地類型、樹種組合和樹林密度對北京夏季城市熱島的降溫效果，發現綠地降溫幅度在1.2～9.5℃，平均降溫可達4.2℃[15]。再如，北方冬季空氣濕度遠達不到舒適范圍(國家室內空氣質量標準要求：濕度指數為50%～60%的環境最感舒適)，容易引發咽喉痛、鼻出血等病狀，增加城市綠地植物可以有效改善室外空氣濕度[16]。

1.3 緩沖危害

城市綠地具有隔離城市風險和緩沖環境危害的功能，一方面通過設置城市隔離緩沖帶、防護綠地等措施可以緩沖隔離城市加油站、危險化學品倉儲區和工礦用地等風險區；另一方面，通過過濾、稀釋和轉化等生態過程可以降低城市內澇、交通噪聲和廢棄物的危害程度。例如通過增設大面積的可滲透綠地地面能促進城市降水徑流過程，改善水生態效應，增加城市水災害韌性能力[17]。再如，住區防護綠地能隔絕交通噪聲，有效降低城市居民的噪聲暴露風險。

1.4 維持生物多樣性

城市綠地能釋放抑菌殺毒物質和抵御疾病的微生物，消除疾病炎癥、減少呼吸系統疾病、緩解頭痛和肺部疾病、增強人體免疫力。例如單萜等綠色植物能揮發抗病殺菌物質，具有良好的抗癌活性[18]；海草能提供微生物棲息地和生態系統營養循環的服務功能，綠色植物能增加生態系統微生物多樣性，提升人體消化道免疫能力[19]。

1.5 提供生物生境

不同于自然森林系統，城市綠地提供的供給(支持)服務應不包括千年生態系統提出的原材料、人類食物和能源供給，但卻能通過釋氧、氮素營養、固碳等物質循環為各類城市生物提供適宜的生境，保障城市生物生存的生境健康[20]。

1.6 供給生態產品

城市綠地通過提供自然資本和生態產品等活動場地，例如提供公園生態產品，促進人群有益健康行為，包括體力活動、步行、鍛煉、騎車和社會交往等。一方面，城市綠地是城市居民鍛煉的重要目的地，可以用于跑步、步行、騎車和體育鍛煉等，是一種體育活動的健康資源；另一方面，城市綠地還具有更廣泛的非物質性潛在好處，如通過為社區居民集體活動提供場所來促進社區凝聚力與歸屬感等。例如，居住在附近有可散步的綠地住區的城市老年人的壽命將會增加[21]；精心設計過和可達性好的綠地可有效地鼓勵步行行為，促進居民的體力活動增加，降低人群死亡率、肥胖和心血管疾病的發生風險[12]。

1.7 提供文化、精神和游憩服務

城市綠地還可以為人類提供一系列的休閑娛樂、文化遺產、精神等健康恢復性惠益，減壓理論、注意力恢復理論，以及大量的對照試驗研究證實城市綠地可以有效緩解精神壓力，消除不良情緒，提升認知能力和注意力，引導情感和認知轉變，產生良好的心理狀態，修復身心健康與強化自我反思，促進社會適應能力提升。設計良好的公園植被對多數人的精神壓力具有直接的積極釋放功效，Cohen-Cline等選取雙胞胎兒童作為研究對象，排除遺傳和幼年成長環境的差異影響，分析了城市綠地與焦慮/抑郁、壓力的關系，更多的綠地接觸能夠有效緩解焦慮/抑郁和壓力[22]；漢斯曼等研究表明，當人們處于頭痛、壓抑狀態時，在城市綠地中活動，壓力釋放程度可達到87%、頭痛程度可減輕52%，自然要素比城市建成環境表現出更好的效果[23]。

圖1 城市綠地ESs-人群健康影響關聯圖

1.8 增強身體健康

對綠色植被的感知與接觸直接作用于個體生理參數，影響自主神經活動、內分泌系統和免疫系統，引起生理腎上腺素、多巴胺、收縮壓SBP、心率、心率變異性HRV減少。例如，Markevych等研究10歲兒童的住區周邊綠化與血壓關系，在排除溫度、空氣污染、噪聲和城市化差異影響下證實了住區綠化水平的高低與血壓呈正相關，居住在中低綠化的兒童收縮壓和舒張壓要比生活在高綠化地區的同齡兒童高[24]；Beil等通過對比森林、公園、廣場和商業街4種綠色程度不同的環境對象，發現暴露在綠色度更高的環境20分鐘后，其唾液淀粉酶、唾液皮質醇水平顯著下降[25]。

此外需要注意的是，并非所有植物都有益于人群身體健康，例如茂密的樹林可能會成為犯罪易發區域，存在諸如猛獸、有毒動物、雷電等突然降臨的危險，使人們產生恐懼心理；因此，對于有毒植物、引蟲類、有刺類、易成為過敏源的植物，應當慎重選用，避免與人體過多接觸[9]。

2 城市綠地ESs的健康影響內涵

長期以來，從城市環境與人的行為關系視角來認識人群健康是風景園林學科干預公共健康的核心內容，側重于研究特定健康結果(如呼吸系統疾病、死亡率等)與接觸環境(不良環境暴露減少)的相互作用關系，認為人-環境交互作用過程中產生的人體生理變化、心理恢復、體力活動和社會交往是影響人群健康的解釋機制。生態系統健康研究范式通過生態系統方法將環境、生態系統與人群健康有機聯系起來，認為人群健康不僅與維持其生命的生存環境相關，還與文化-社會-經濟生態系統存在復雜的緊密聯系，從生態系統到健康影響的聯系過程中，要經過生態系統結構、過程與功能(生態系統結構和過程結果)、服務(功能價值轉化為服務)、效益(服務產生的健康益處)的級聯轉化邏輯才能實現。其中，生態系統結構(物種多樣性、植物種類、數量、組成和空間分布)作為系統在特定階段的綜合表現特征，是生態系統過程、功能和服務的前提和基礎；過程與功能是生態系統結構通過物質、能量和信息交換過程體現的功效或作用，對生態系統服務產生影響；生態系統服務是指城市居民從生態系統中獲得的各種惠益，包括支持功能、供給功能、文化功能、調節功能；效益是生態系統通過供給、調控和文化服務改善環境質量及其服務能力，提升人群健康的外部支撐保障，促進人群身心健康的綜合過程。

城市綠地ESs表征城市居民從綠地生態系統中獲得的各種惠益或綠地生態系統對城市居民生活福祉和社會效益的直接或間接貢獻，千年生態系統評估(MA)從生態功能的角度將其歸納為調節、供給、文化和支持服務四大類。Derkzen等在MA分類系統基礎上，將奧姆斯特丹綠地ESs歸納為空氣調節、固碳、降噪、雨水保持、降溫和娛樂6個方面[26]；孫強等從氣候調節、空氣改善、緩沖水危害、土壤涵養、生物多樣性保護、文化娛樂、食物生產等9個方面歸納了城市綠地ESs功能[27]。基于MA分類系統，研究將綠地ESs的健康影響歸納為：1)調節服務：調節氣候、提升城市環境舒適、緩沖危害和維持生物多樣性，保障人群生存與活動的外部環境健康；2)供給服務：提供生物生境和生態產品等人類活動場地，促進環境健康與人群有益健康行為；3)文化服務：提供文化、精神與娛樂服務功能，促進身心健康。城市綠地ESs的健康影響主要取決于ESs所產生的外部正負服務效應，包括正向服務和負面服務。正向服務能夠有效改善人群健康的外部環境條件，減少空氣污染、高溫高熱及噪聲等不良環境，提供安全、富有吸引力和審美的自然資本和生態產品，促進人群健康行為與心理健康；相反，負面服務則會降低環境品質，阻礙人群健康，特別是城市中缺乏精細化設計、雜亂無序的荒野綠地。因此，研究將城市綠地ESs通過供給、調控和文化服務改善(或損害)生態系統功能質量及其服務能力，提升(或降低)人群健康的外部支撐保障，促進(或阻礙)健康的過程定義為“城市綠地ESs的健康影響”(圖1)。在綠地生態系統中，生態系統結構(物種多樣性、植物種類、數量、組成和空間分布)通過物質、能量和信息及其相互作用過程決定生態系統功能，其結構與功能保證了ESs的持續供給。具體來說，城市綠地生態系統結構與特定功能形成與之對應的某種或多種ESs，如支持、供給、調節和文化服務等。其中，支持服務是產生并支持其他服務(供給、調節與文化服務) 的基礎，并通過供給、調節和文化服務提升人居環境質量、改善環境品質、促進健康行為和健康恢復，影響人群生理和心理健康狀態。例如設計精美的公園環境不僅具有降溫隔噪、凈化空氣PM2.5、釋放負氧離子等供給和調節作用，還具有休閑娛樂、緩解人群精神壓力、舒緩心情和促進社會交往的文化服務功能[13]。

圖2 城市綠地ESs的健康影響機制分析框架圖

圖3 基于理論路徑的中介機制分析模型

3 城市綠地ESs的健康影響機制框架與分析模型

認識城市綠地生態系統服務健康影響的關鍵環節是如何識別服務與健康之間的路徑與機理，從綠地生態系統到人群健康影響的聯系過程中包含復雜的生態學和病理學過程級聯轉化。ESs“供給-需求-服務流”理論[28]強調了生態系統所提供的產品和服務只有被人類利用時才能稱為ESs，例如城市綠地ESs供給的生物物理屬性服務物質量(如降溫、降噪)是一種還未被利用的“潛在服務量”，只有該功能流向需求一方，被使用的部分才是“實際服務量”。因此服務的健康效益轉化需要人的參與，只有這些功能被人群接觸、體驗或使用后才能產生健康影響效益。Frumkin等從環境-行為模式互動關系視角，提出健康影響的中介機制包括心理健康調節、體力活動、社會交往和不良環境暴露的減少4個層面[29]。譚少華等將公園環境影響健康恢復的機制解析為中介變量和直接作用兩方面，提出人群參與(行為、體力活動、使用活動等中介模式)是解釋健康影響機制的重要部分[12]。Bratman G等進一步提出自然環境助益心理健康和認知功能的概念框架，認為從物理屬性特征到健康效益的產生需要經過實際服務量和使用體驗的路徑過程轉化[30]。在此基礎上，研究基于城市綠地ESs健康效益轉化的“服務量-暴露水平-接觸體驗-效益”的現實理論路徑[30]和“中介調節”模型[31]，提出城市綠地ESs的健康影響中介機制框架與分析模型(圖2、3)。模型通過假定城市綠地ESs數量和質量的提高(自變量)會產生健康影響效益(因變量)，而效益大小取決于很多與人群綠地暴露水平、接觸和體驗有關因素的調節，我們把這些調節因素稱之為城市綠地生態系統服務與健康影響效益的調節變量Mi，Mi調節變量會影響因變量和自變量關系的方向(正或負)和強弱，調節變量的中介效應量大小識別是城市綠地ESs健康影響機制分析的關鍵即：

Y=F(X，Mi)+k

其中，M1=aX+k1

M2=bM1+k2

Y=dX+cM2+fM1+k3

故，Y=cbM1+(d+fa)X+k

式中，自變量X為城市綠地ESs服務量(包括供給、調節和文化服務)；因變量Y為健康影響效益結果；調節變量Mi為包暴露水平(M1)和接觸體驗(M2)，分別表征城市綠地ESs暴露水平的形式、頻次和強度，以及人群獲得ESs的數量、距離和質量水平大小等(圖3)；a、b、c、f是中介效應量大小，k為常數。

3.1 自變量X：城市綠地ESs服務量

城市綠地ESs服務量表征功能數量和服務質量水平，包括自然景觀的大小(綠化覆蓋率、綠地總面積、苗圃擁有量和人均公共綠地占有量)、構成(植被結構、不同類型自然要素的比例、土地覆蓋、物種組成)、空間結構(破碎程度、連通性)、使用屬性及生物多樣性等，是綠地生態系統結構、過程和功能的綜合體現(Step1)[30]。對服務量的識別可以利用遙感、實地采集、谷歌街景地圖和大數據等途徑收集，通過土地使用分類圖、環境數據庫及環境地圖集等按照功能服務類型表達。

城市綠地生態系統往往具有自然和人工雙重屬性。其中，以綠色植被為主體的自然資本和生態資本是支持和創造對人群健康有價值服務的基礎，例如樹木是綠地系統中最重要的原始自然資本和生態資本，不僅提供具有釋氧、固碳及保持物質流動的供給調節功能，還可以為城市居民提供游憩娛樂、舒緩精神壓力和社會交往的活動場地。人工屬性主要包括人為改造后的建成環境，例如公園設施、活動場地、建構筑物等，這類屬性雖然不具有自然資本和生態資本功能，但卻提供人群參與或接觸體驗綠地的基本保障條件，仍是綠地系統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例如，未經人工改造的茂密的樹林雖具有很好的自然資本和生態資本條件，但卻無法被人參與使用，其健康效益僅限于固定價值的生物物理服務[9]。

確定城市綠地系統中哪些自然特征要素和人工屬性要素與健康影響相關是二者機制解析的關鍵環節，即獲取健康相關的環境優劣序列和要素功能差異(Step2)。例如，城市綠地系統中哪些樹木和植物更有益健康？樹木種類的多樣性是否比單一樹木種類更有益健康？當前，通過“選擇綠地要素特征-選定被試對象-預設實驗前提-進行實驗刺激-測評相應健康指標”的研究設計對綠地系統要素特征與健康影響相關的大量實證研究揭示[32]：相對于高密度的城市建筑環境，綠色植被對人體生理指標改善的影響更為明顯。但在綠色植被功能服務差異、多樣性構成、空間結構等問題上缺乏確定性，突出了今后實證研究的必要性。

3.2 調節變量M1：城市綠地ESs的暴露水平

調節變量M1暴露水平表征人群獲得ESs的數量、距離和質量水平大小，城市綠地ESs供給的“潛在服務量”只有流向需求一方被使用的部分才是“實際服務量”，這些實際服務量往往代表了人群暴露水平，即獲取城市綠地ESs的能力大小(Step3)。例如，居住在公園綠地暴露水平越高的城市老年人，其散步頻率會顯著增加，平均壽命比遠離公園綠地環境的老年人高[21]。雖然無直接證據表明城市ESs暴露水平越高，人群健康效益越好；但現有的研究證實了暴露水平潛在揭示了人群對城市綠地ESs獲益機會和能力的大小，暴露水平越高，人群參與使用的機會就越大，ESs的服務價值才越有可能被轉化為健康效益。由于通常無法獲得城市綠地ESs的實際服務量數據，特別是在復雜的城市環境被試情景下，實際服務量往往以地理空間臨近程度/累積機會等來計量[30]。

以地理空間為基礎估算綠地ESs的暴露水平方法主要包括臨近程度和累積機會，通常采用鄰近性、可達性和綠地百分比等指標來度量轉化。臨近程度也可以稱可達性，以居民居住地距離最近目的地的交通時間、成本、目的地獲得的機會數量或起點與城市綠地之間的吸引能力來度量，反應居民到達目的地的便捷程度[33]。有關臨近性和可達性的測度方法尚沒有共識性結果，多數研究利用GIS計算門檻指標，包括距離、至最近設施的步行距離/時間等。累積機會是基于一定地域空間單元內的綠地占比，通常使用人口普查邊界、鄰里、緩沖范圍來統計綠地暴露水平，主要通過緩沖區范圍內的綠地面積、單位面積增量、面積百分比等估算區域的累積暴露機會。但以空間地理為基礎的距離和數量計量方法無法考慮到主觀感知、性別、收入、使用頻率、持續時間和綠地質量特征等因素造成暴露水平差異。例如2個大小面積相同的經過設計的公園和未經處理的綠地荒地，由于設施、維護和感知安全、空間結構等差異，前者會顯著影響人群暴露質量水平。因此，研究除了關注以地理空間為基礎的數量和距離暴露水平外，更要考慮使用者的主觀感知、人群屬性、使用偏好和綠地質量特征的差異影響。

3.3 調節變量M2：城市綠地ESs的接觸與體驗

研究分析框架中的另一重要調節變量M2是接觸和體驗，表征城市綠地ESs暴露水平的形式、頻次和強度(Step4)。研究證實，相同綠地暴露水平下不同人群的健康差異可能源于自然接觸與體驗的不同，自然接觸和體驗是生態系統服務功能進行人群健康效益轉化的必然中間過程[34]。例如，有研究發現由于人群日常綠地使用差異，住區1 000m范圍內的綠地暴露水平與焦慮癥、抑郁癥發病率的統計關系只在兒童和低收入人群上成立[35]；居民體力活動與生活空間的公園數量及距離顯著相關，但是女性相對于男性在這一關系上更為明顯[36]。

影響與城市綠地生態系統接觸的感知互動因素主要包括人的視覺、聽覺、嗅覺和觸覺，例如通過窗戶觀看綠色植被與在公園中動態體驗獲得的接觸是不同的，通過模擬人與自然之間的“互動模式”可以直觀獲取路徑作用機理。體驗是接觸之后獲得的主觀感知過程，體驗程度差異決定人群暴露的實際ESs強度和劑量，卡普蘭夫婦從遠離、魅力、程度和兼容4個方面概述了體驗自然的程度差異，認為從與自然接觸的表面感知到認知進程轉變要經歷4個漸進影響歷程[12]，與自然體驗的程度越高表示獲得的健康恢復效果越好。值得注意的是，從“接觸(互動模式)到體驗程度”，即與相同自然接觸后的個體主觀感知程度存在很大的差異。例如2組對照組在相同恢復性自然環境條件下，精神壓力緩解程度差異明顯，一方面因為個體偏好和行為特征導致與自然接觸存在差異；另一方面，由于不同主觀感知、接受能力及與自然的接觸感可能會導致特定的體驗程度差異[37]。

3.4 因變量Y：城市綠地ESs的健康影響效益結果

通過控制調節變量Mi獲取城市綠地ESs對特定心理和生理健康指標的影響大小來解釋健康影響效益，計算城市綠地ESs服務量、暴露水平和接觸體驗與健康結果之間所產生的效益差異(Step5)。在保證被試者基于“服務量-暴露水平-接觸體驗-效益”的現實理論路徑前提下建立綠地與相應健康結果的關系，即提前規定刺激所依托的綠地環境類型(如公園)和接受刺激的被試人群(如青少年)，通過控制暴露水平和接觸體驗變量，利用生產函數揭示從城市綠地ESs到健康影響效益的曲線關系。國外已經針對城市綠地的健康影響效益開展了大量相關性實證研究，在情緒、記憶力、認知能力、壓力、注意力等心理變量和血壓、腎上腺素、皮質醇、唾液酶和腦電波等生理指標上形成較為豐富的成果[38]。研究可基于以上實證基礎完善城市綠地ESs的健康影響效益評估，通過控制暴露水平、接觸體驗等調節變量獲取城市綠地ESs的健康影響效益結果(Step6)，識別調節變量的中介效應量大小，進一步分析城市綠地ESs的健康影響機制。

4 結語

城市綠地ESs的健康影響效益要經過功能、服務、效益的級聯轉化才能實現，要深入認識服務-效益二者的聯系就必然要確認現實因果路徑及聯系過程中的調節因素。顯然，過去有關“自然-健康”的相關性結論和先驗性因果機理還無法支持該目標，導致理論研究難以應用到實踐過程。研究將生態系統服務與人群健康有機聯系起來，提出城市綠地ESs健康影響內涵，基于“服務量-暴露水平-接觸體驗-效益”的現實理論路徑和中介調節模型，提出了城市綠地ESs的健康影響機制框架與分析模型。

城市綠地ESs的健康影響研究是一項涉及城市綠地生態系統功能、服務和人群健康的復雜工作，筆者所指的城市綠地ESs健康影響限于生態效度①與李雙成、Bratman G等初步建立的現實理論路徑層面，相較于復雜的健康影響機制，難免掛一漏萬。新時期，全球健康形勢面臨新挑戰，當前國內外對城市綠地ESs健康影響的認知度與其重要性遠未匹配，我們仍需清醒認識到，該領域仍需要強化研究的生態效度，科學認識城市綠地ESs要素與預期健康結果的現實路徑與影響機制，以此提高城市綠地系統的生態服務效率，增加人們從中獲取健康益處的機會。

注：文中圖片均由作者繪制。

注釋：

① 生態效度指試驗結果能夠推論到樣本的總體和其他同類現象中去的程度，即試驗結果的普遍代表性和適用性,是衡量某一理論或某一試驗結果是否具有實用價值的重要指標。文中泛指城市綠地健康影響的“選擇綠地要素特征-選定被試對象-預設試驗前提-進行實驗刺激-測評相應健康指標”的試驗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