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時間里的父親》：阿爾茨海默癥的“失序時空”

云飛揚

電影是遺憾的藝術，人生更是如此。對于老年人來說，回憶往事時總是難免喟嘆“人生不如意”。法國電影人佛羅萊恩澤勒導演、英國資深電影人安東尼霍普金斯主演的電影《困在時間里的父親》，根據法國小說家兼劇作家佛羅萊思澤勒的舞臺劇《父親》改編，將敘事的焦點對準老年人的“失序時空”，講述身患阿爾茨海默綜合癥（俗稱老年癡呆癥）的安東尼眼中困惑、孤獨和錯亂的世界，隨著病情惡化，他逐漸分不清虛擬和真實，對周遭的一切產生懷疑。

中國已進入老齡化社會，很多家庭中都有年邁的老人，他們的人生大部分時間已經流逝，晚年健康幸福是美好期盼。正所謂“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子女希望盡孝時，常常事與愿違。

然而，還有一種情況，老人依然在世，卻罹患阿爾茨海默綜合癥?！独г跁r間里的父親》是意譯的電影名，英文名為《The Father》，安東尼霍普金斯飾演的父親就叫安東尼，他的時間觀呈現出高度的離散、譫妄和倒錯。他的認知也呈現出高度的紊亂：自己是誰？誰的公寓？女婿還是醫生？倫敦還是巴黎？女兒還是護士？無力、慌張、迷惘的精神，讓他從自以為“健康老人”跳躍進無從把握的迷失狀態。當他說出“我的葉子掉光了，風雨裹著我的葉子，無處安眠”的臺詞，更讓觀眾感到憂傷。

在漫長歲月里高度自立的安東尼，在他遺忘與混沌的賽末點時間里，成為一個孤獨到極點的老人，他不再擁有確定的世界。電影通過安東尼的第一視角來呈現，真假莫辨的多重敘述“圈套”，帶觀眾體驗不一樣的“主觀錯亂的生活碎片”。安東尼霍普金斯詮釋出繽紛多彩的性格切片執著、堅毅、困惑、憤怒、激越、迷狂、沉靜。活潑的賣弄、機靈鬼似的招搖、怯生生的察言觀色……84歲的老演員如山岳般的演技，撐住了整部電影，給予觀眾太多角度的觀感和思索。

安東尼的世界由主觀唯心的昏亂影像和不靠譜的回憶構成，時間不成比例、過去與未來隨時“穿越”、只言片語點綴在不連貫的因果關系中，安東尼越是試圖梳理“眼前發生”的情節，越是進入無可奈何的無能狂怒。電影表達卻在混亂感之上，建立起有條不紊的“虛幻與現實的秩序”，觀眾或多或少都能感知安東尼的世界，但也僅限于此。觀眾或許以為自己能夠理解并同情其遭遇，那份同理心其實無從抵達安東尼的真實世界。即便是話劇和電影，本質上也是對于阿爾茨海默綜合癥的修辭，記憶田野里愈發缺失明確的事物，病人的精神世界逐步荒蕪，最終或許空空如也。

《困在時間里的父親》的結尾，回到了“人之初”，安東尼甚至遺忘了自己的名字，然而卻清楚記得母親，呼喊著要回到母親的懷抱。本片以高度的技巧和豐富的藝術性，以及對于老年人富含深情的凝視，獲得了諸多榮譽。截至目前，《困在時間里的父親》累計獲得頒獎季超13項大獎及110次提名，爛番茄新鮮度高達99%，爆米花指數87%;在第93屆奧斯卡金像獎公布的完整提名名單中，本片獲得“最佳影片” “最佳男主角” “最佳女配角” “最佳改編劇本” “最佳剪輯” “最佳藝術指導”等六項重磅獎項提名，本屆奧斯卡提名數位居第二，相信會有所斬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