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訪俄羅斯工程院院士張丹

文/李釗

張丹有很多身份：中國第一批醫學博士、協和本碩博八年一貫制畢業生、全球最大的醫藥臨床研發服務集團前副總裁兼大中華區董事長、意大利最大的民族藥業集團美國區前臨床負責人、中國最大的醫藥臨床研發服務集團公司之一的首席戰略官，包括最近當選俄羅斯工程院生物學部院士。可這么多頭銜經歷中，最讓我感到親切的，還是他當年曾在未名湖畔度過的兩年半本科生涯（北京協和醫學院并入清華前，本科生都在北京大學上通識基礎課）。

張丹出生在江蘇徐州，祖籍安徽宿州，從小在北京長大，1981年從北京四中畢業后，他以高分考入協和本碩博八年一貫制連讀班。這個班以學業繁重、要求嚴格著稱，他說班里30個同學，最后畢業獲得醫學博士學位的只有5位。讓他感到自豪的是，北京四中的3個同學全都名列其中。

張丹自小喜歡數學，大學頭兩年就一個人做完了17本《吉米多維奇習題集》，當然他也沒耽誤滑冰和跳舞，北京大學的周末舞會幾乎場場不落。套用今天“凡爾賽”的語式來說，為了遷就家里人好就業的要求，他才學醫上了協和，博士論文題目是《肺癌中的診斷及誤診問題》。后來他去哈佛大學公共衛生管理學院攻讀衛生管理碩士學位，才發現自己當年論文中的幾個數據統計有問題。為此他專門回國修改，卻被告知他們這批八年一貫制的博士論文已經全部入藏國家圖書館，拿不回來了。所以后來得知他沒有繼續從事一線臨床后，帶張丹的協和老教授痛心地說：“你學習那么好，協和培養了你這么多年，你竟然沒有從醫。”

從哈佛大學畢業后，張丹還沒過完學習癮，又跑到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讀商學博士，有一個原因是只有博士才提供全額獎學金。談到為什么讀這么多不同領域的學位時，張丹說，自己在北京四中時聽過一堂人才課，主講的王通訊老師說：博采群尖。不要浪費自己的時間和精力，永遠要選擇那些最好的學校和最好的工作單位。而進行了博士論文預答辯后，他卻最終放棄了賓大的學位，直接跑到那家全球最大的醫療服務集團去任職，原因是這家集團快上市了。套用一句網絡語言，當時他聽到了財務自由的聲音。

講起這些年來一直從事的醫藥外包服務行業（CRO），張丹就滔滔不絕。全球來說，這是一個千億美元以上的市場，在中國剛剛起步，但市場規模也達到了500億元人民幣以上。簡單來說，醫藥外包服務就是幫助藥企和醫療器械企業更好更快地把自己的產品推向市場。

一句話說起來簡單，可真要做起來卻需要長期堅持和認真細致的專業精神與耐心投入。舉例來說，一個創新藥從論文專利到推向市場，據不完全統計，5000—10000個專利中才能產生一個創新藥。中間還要經歷最佳化合物選擇、作用機理測試、動物模型、實驗室小試中試、臨床測試批準、臨床一期二期三期，最后再到規模化量產和正式上市批準，全部下來過程可能需要12—15年，平均投入在24億美元以上。完全是“高風險、高投入、高回報”。

張丹出席2018納斯達克創新醫藥企業中國峰會暨杭州C B D 投資論壇

醫藥外包專業服務就是幫助藥企和醫療器械企業盡量縮短這個時長，降低投入費用，但要從事這個工作門檻也非常高。像張丹這樣長期在業內浸淫的學者型經營管理專家更是寥寥無幾，這也是俄羅斯工程院為什么2020年增補他為外籍院士的原因之一。

張丹是中國衛生服務行業的開拓者之一，他第一個把國際臨床合同科研項目CRO（Contract Research Organization）的概念引入國內，而且也是第一個在人用藥品技術要求國際協調理事會（International Council for Harmonization of Technical Requirements for Pharmaceuticals for Human Use，ICH）總部擔任E19 IFPMA專家委員會主任的中國人。他和國內衛生界、科技界一直交往密切，當初決定放棄美國的優渥生活，回國創業，也是有人勸他：“我們國家現在要從制造大國轉向創新強國，你回來作點兒貢獻吧。”張丹一下子想起了1984年中國女排第一次獲得世界冠軍的場景，北大學子點起掃把，在校園里游行，高喊“團結起來、振興中華”的熱血場景，一口就答應下來。

2007年回國后，他長期負責留學回國創業人員的溝通聯絡工作，投入大量精力、時間。今天他欣慰地看到，自己當年聯絡過的新老朋友大多在華事業有成，為中國的醫療衛生事業創出了一片新天地。

由于在東西方都有著豐富的學習和工作經歷，張丹經常被各大高校請去給學生分享職業選擇與求學方向。憑借著在醫學、管理學、商界的深厚背景與專業經驗，張丹在很多創新前沿科研領域都有自己的獨到見解。

他的兩個孩子都在美國長大，二兒子還在讀高中。他舉了一個降落傘的例子：平時國內教育界有一個誤解，認為西方都是快樂教育，對課業要求不高。其實那是因為對西方教育體系研究不夠。西方世界那些優質教育機構對學生的要求與中國比只高不低，但他們確實很少考死記硬背的內容，而更多是實際性、創新性考核。

張丹二兒子有一次拿回一道期中測試題：題目是自制降落傘。學生可以自己上網查找資料，但不可以借助任何人幫忙，從理念、草圖到實體，自己動手完成一個降落傘成品。最終的考核也很簡單，大家把自己做好的降落傘拿到樓頂，同時打開扔下去，最晚落地那個就是優勝者。

這個故事一下子讓我想起另一個學者的分享，他兒子的假期作業是全班孩子一起努力做一艘木制帆船，并且要求放到哈得孫河里去試航。美國教育十分追求實際，要求解決現實問題。還有一道題目是這樣的：芝加哥發了大洪水，請問在芝加哥期貨交易市場關閉之前你是應該增持還是減持你的期權，請用金融學知識證明你的判斷。

沒有一個題目是可以靠死記硬背答出來的。張丹說，這其實也是科技創新的思維訓練方法。

采訪最后，張丹強調，21世紀的中國大有可為、大有希望，而且在生物醫藥創新上也從全球第三陣營躋身第二陣營。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席卷全世界，中國憑借自己的制度優勢，第一個走出疫情，并在積極援助全球抗疫。

新冠肺炎疫情讓所有人看到了衛生健康事業的重要性，這也是全體醫療健康人的榮譽與使命。每一名協和畢業生都發出過這樣的誓言：健康所系、性命相托。作為一名衛生健康領域的專業人士，雖然已經干了快三十年，張丹覺得自己的事業才剛剛起步。

未來公司上市，進一步做大做強后，張丹說自己想把精力逐漸投入人類腦科學的研究中去，因為他覺得，只有腦科學才能解決生命健康的根本問題，才能從本質上解決身體病痛甚至“長生不老”、星際旅行的問題。

科研人永遠是年輕的。祝愿張丹院士能夠早日開啟自己的腦科學研究事業，為人類去不斷開拓更多新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