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看似無為勝有為

徐志香

在課程游戲化的背景下，幼兒園將園本課程建構與課程游戲化的實施作為教研重點，一線教師們也從“重教學、輕游戲”“重集體、輕小組”“教師在前、幼兒在后”的教學模式中解放出來，放手嘗試讓幼兒自主自由地在游戲中學習，逐漸形成了在游戲中觀察幼兒、了解幼兒、支持幼兒的專業化工作態度。教師們在預設課程計劃、收集游戲資源、分享游戲經驗時會更多地關注并研究“幼兒的興趣”“幼兒的經驗”“幼兒的發展”，會將最適宜的課程資源提供給幼兒。那么，是不是越周到、越完美的游戲計劃和材料準備，就一定能滿足幼兒探究的興趣、支持幼兒的幸福成長呢？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幼兒是一個個成長中的鮮活個體，有個性化的表達和主張，他們獨特的成長是不能被完全設計和左右的。在預設游戲方案、創設游戲環境的時候，教師不要誤以為自己完全讀懂了幼兒，并站在了幼兒的角度思考，就能有效促進幼兒的發展，其實設計的痕跡越重，幼兒在游戲中有意義地生成問題、解決問題的空間就越窄，游戲的價值也越難體現。真正好玩的游戲場本身就是一個個“問題場”，需要教師在研究資源、研究幼兒的基礎上，巧妙地搭建探究支架，并為幼兒真正意義上的成長“留白”。

一、給游戲計劃“留白”

智慧型的教師不會在幼兒面前表現得無所不能，教師的退位、偶爾的裝傻，主動傾聽幼兒的想法，不僅會拉近師幼間的關系，還能培植幼兒的自信，促進幼兒的發展。如在預設游戲計劃的時候，教師不要總是獨自將計劃想得多么周到，不妨試一試給自己的計劃“留白”。先去找幼兒聊一聊，聽一聽他們當下有些什么想法和游戲愿望。讓幼兒成為教師制定計劃的好參謀，引導幼兒嘗試將自己的游戲計劃表達出來，再將師幼的游戲計劃進行整合后確定。由幼兒參與設計游戲計劃聽起來不可思議，但在計劃實施中，卻會得到幼兒的熱情追捧，幼兒對自己參與的計劃實施過程也會更加投入。教師與幼兒聊天的過程，采納幼兒意見的本身，就已經在支持幼兒成長，這與由教師全權包辦的游戲計劃實施效果相比，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二、給游戲目標“留白”

在規劃游戲目標的時候，很多教師是帶有功利性的。是不是每一個游戲都必須賦予目標？如果必須提前預設好游戲的目標，那么幼兒是不是愿意按照教師預設的目標路線圖去成長？在游戲評價時，是不是每一個幼兒都能達成教師預設的目標？其實這一系列問題都與教師的游戲觀和兒童觀相關。

游戲本身具有的張力在提醒教師游戲目標是不可以完整預設的，對于同樣一類游戲，面對不同年齡特點和認知能力的幼兒，游戲目標也是不一樣的。所以，教師要主動建立生長的兒童觀和游戲觀，在規劃游戲方案時可以依據《3-6歲兒童學習與發展指南》的精神，從幼兒的情感、認知、能力三維目標上思考游戲的價值，但不要強調圈定、固化游戲的具體目標。主動給游戲目標留白是一個專業型教師的前瞻觀念和行為，因為真正的目標來源于幼兒的游戲經歷與發展，教師超前完成的設計，不代表幼兒的成長可以按照教師的意愿去想象對接，幼兒在游戲中的成長才是事實，而非教師設計的“作品”。

三、給游戲材料“留白”

幼兒的游戲需要與材料的互動，但并非材料越多游戲效果就越佳。在選擇和提供游戲材料上，如何取舍或留白？以下是教師在實踐中的嘗試。

1.在材料的種類上留白。在一段時間內，教師圍繞一種或一類材料逐層推進，讓幼兒自主玩、合作玩、反復玩、玩盡興。如在小班建構游戲“圍墻”中，教師在第一階段為幼兒提供了長方體的酒盒，讓幼兒自主嘗試為小動物建圍墻。起初，小班幼兒處在個人無目標地搶酒盒、玩酒盒的狀態，后來會在同伴的提示下，嘗試用酒盒壘高，推倒后反復重建。再后來又會遷移經驗，尋找酒盒壘高的平衡點，與同伴合作來圍建小動物家的圍墻。在整個游戲循序推進的過程中，游戲材料的留白與跟進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如果一開始，教師為幼兒提供的酒盒不是單一的長方形，幼兒在接觸長方體與正方體兩種酒盒的時候，就會有更多的材料沖突干擾幼兒的游戲進程，長方體與正方體酒盒在壘高的時候，平衡支點更難把握，小班幼兒的挫敗感會增強，游戲興趣會打折扣。因此，這里的同一類材料中不同規格材料的缺席，是教師充分站在小班幼兒初次游戲的角度精心留白的處理。

2.在材料的數量上留白。教師為幼兒提供游戲材料時，常常會根據幼兒的人數準備充足的游戲材料。其實，材料充足未必都是好事。如在科學游戲“雞蛋浮起來”的實驗中，教師為幼兒準備了足量的鹽和糖。游戲中，不少幼兒的注意力集中在不停攪拌糖和鹽，對具體放多少量的鹽和糖才能讓水中的雞蛋產生沉浮變化這一實驗過程關注較少。雖然幼兒對游戲的興趣濃，但科學探究的目標被足量的材料所弱化。如果教師只提供適量的鹽，讓幼兒邊操作、邊觀察記錄實驗的變化過程，那游戲的意義就不一樣了。另外，游戲中材料的數量不足，會為幼兒的主動合作、分工、分享行為提供可能，在材料沖突帶來的問題情境中，獲得協商解決問題的能力，促進社會性行為的發展。又如在玩沙活動時提供挖沙工具，教師可有意提供比幼兒人數少的小木鍬，觀察發現，幼兒會有爭搶行為的發生，但這種行為持續不久，他們便主動尋求解決矛盾的策略，彼此協商玩沙工具的使用，在問題型的游戲場上獲得有效成長。

3.在材料的拓展上留白。在游戲中通過一種材料的示范留白，引導幼兒主動遷移經驗，去尋找同種功能的其他材料的加入，也是支持幼兒在游戲中快樂成長的有效策略。如通過在木工區給幼兒提供少量木膠，讓幼兒合作完成一批木工家具的制作游戲。在木膠不夠用的情況下，幼兒就會自然推想并找到“大膠帶、雙面膠、海綿膠、膠水”等具有黏性的其他材料，順利地將游戲進行到底。又如在“泥土下的小動物”主題探究游戲中，教師沒有提供具體的圖片和實物，也不告知幼兒泥土下有哪些小動物，而是通過語言區閱讀《蚯蚓的日記》等繪本，在科學區飼養小蚯蚓，到種植園挖一挖、找一找泥土下的小動物，在有意留給幼兒親身體驗、操作的區域游戲材料的拓展中，主動獲得泥土下小動物的相關經驗。

四、給游戲指導“留白”

教師在觀察幼兒游戲的過程中，發現幼兒游戲進展有困難或同伴間發生沖突時，常常會有一種立即介入指導的沖動。其實，教師的介入雖然會讓幼兒的游戲進展變得更順利，同伴的沖突也會得到及時調解，但此時如果教師學會靜觀其變，嘗試給指導“留白”，幼兒游戲的情節會不會一波三折，峰回路轉呢？實踐證明，教師的有意退位會讓幼兒的主動發展變得更有趣味，牽著幼兒走與讓幼兒自己探著路走，后者更是完整兒童觀的智慧主張。如在一次中班蠶豆拼圖游戲中，教師給出了按照指定的圖案用紅黃兩色豆子拼圖的任務單，能力強的幼兒很快就能達成教師預設的目標，而能力弱的幼兒依然會有一些困難。此時，如果教師急功近利地介入指導，能力弱的幼兒也會完成操作，游戲結果雖然相同，但幼兒在游戲過程中的認知體驗卻是大不相同的。為了促進每一個幼兒真正意義上的成長，教師的等待與指導留白是非常必要的。

五、給游戲評價“留白”

評價是助推幼兒游戲經驗由點到面、舉一反三的有效策略。游戲評價的方式很多，評價的重要性被認同，但給幼兒的游戲評價“留白”，依然值得教師思考。

教師的介入評價是一把雙刃劍，在幫助幼兒獲得新經驗、支持幼兒進步的同時，如果火候把握不當，則有可能剝奪幼兒自主解決問題或個人努力學習的機會，甚至還有可能挫傷到幼兒的自信心。若適度采用留白的策略，教師對幼兒的信任度會增強，幼兒自由自主參與游戲的機會與效率也會得到充分的保障。教師在游戲評價中給自己“留白”的同時，如果能給幼兒多提供自我評價以及同伴評價的機會，幼兒的快樂成長及師幼之間的平等度會得到更好的彰顯。

綜上所述，幼兒游戲中的“留白”既是一種策略，更是一門藝術。教師在幼兒游戲中學會恰當地運用留白，既是對游戲主體的尊重與支持，更是人性化、專業化、有溫度的一種教育追求。在科學的兒童觀、教育觀引領下的智慧“留白”，不是無為，甚是有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