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4月13日下午,在華東師范大學閔行校區人文樓,首都師范大學哲學系教授陳嘉映展開《感知與理知》的第四講。這是華東師大思勉人文高等學院的春季思勉講座教授課程,共18課時,1學分;3月16日開講那天,據說現場一座難求。
年輕學生們認真聆聽,華東師范大學政治學系教授劉擎也在其中,聽到精妙處,跟大家一起笑。
下課后,我找到劉擎教授想為這次封面報道約采訪。“有10個做好的采訪都還沒發。”劉擎微皺著眉。
“這兩年,年輕人非常喜歡學者,我們想討論下這個話題。”我堅持了一下。“我不希望被當作偶像,我們做老師的,講這些內容是想培養學生們的主體性。”劉擎拒絕了我們的采 訪。
他的生活和工作被打亂了,用他的話說:自從上了那個節目。
那個節目指的是《奇葩說》,一檔深受年輕人喜愛的融入辯論元素的脫口秀綜藝。這位58歲的政治學教授當上第七季的導師之后,仿佛進入一個喧鬧的思想bazaar:流量、點贊、歡笑、崇拜,夾雜著不斷的邀約與活動,僅2021年前四個月內,他就出版了3本著作《西方現代思想講義》《2000年以來的西方》《做一個清醒的現代人》—每一本都要做現場簽售。
這兩年,像劉擎這樣忙起來的“網紅”教授不在少數,中國政法大學刑法學教授羅翔,從北大國家發展研究院離職的薛兆豐,遠在歐洲鉆研人類學的項飆,加上之前已走進公眾視野的陳嘉映、北大中文系教授戴錦華、清華政治系副教授劉瑜等等,不一而足。
知識偶像受到公眾、尤其年輕一代的追捧,在中外歷史上都并非新鮮事。從百余年前的五四新文化運動,到1960年代西方思想及流行文化的爆發,再到1980年代中國內地的文學熱,更別說《百家講壇》掀起的學者風潮,似乎每個時代的年輕人都會主動尋求來自知識階層的思想資源,以期應對當下的現實,多些思考。與此同時,知識分子也會借此完成建構社會公共議題的責任—直面社會發聲,始終被知識階層視為使命之一。
而每個時期,推動這種風潮的媒介又各有不同。如果說百年前的思想啟蒙正值雜志的黃金時代,1990年代則是電視媒體在充當絕佳舞臺,那么如今這一些具有偶像色彩的學者網紅現象離不開互聯網的推助。
《奇葩說》和《十三邀》、得到、看理想、豆瓣—無論是依托網絡誕生的節目,還是新型網絡平臺,它們都憑借天方夜譚般的流量數據將這批學者推到更廣泛的年輕受眾面前,傳統出版業甚至也因此迎來久違的歡暢。互聯網營造的輿論市場,從規模和強度來說都是空前的,反饋機制之即時直接,幾乎到了粗暴的地步。在這樣的環境下,學院派知識分子獲得了更多的認可與贊譽,但同時也會面對更多的質疑,網絡溝通氛圍更容易把質疑轉化為語言暴力。
移動互聯網客觀上推動了公共討論場域的建立,也帶來過度娛樂化的、嘈雜而粗鄙的輿論氛圍。這一批知識分子在展開公共討論時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但令人欣喜的是,以互聯網原住民為主的這一代新青年,卻也前所未有地對艱澀的社會科學產生“饑渴”—去年暴發的新冠疫情進一步推動這種需求的高漲。
為探究這一現象的成因、過程,以及其中隱藏的問題,我們走訪了多家互聯網平臺、知識節目的創建者、出版人,以及多位學者和年輕的學子。這個過程中,我們受益頗多,思考不少,寫作成果集結為這本雜志。
5月,適合聊聊青年的話題,也恰是關于希望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