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的舊物情結

陳裕

妻子對舊物有一種難以割舍的情感，只有等這些舊物不能再使用了，她才不得不扔掉。

妻子的節儉源自于她的娘家，岳父岳母一生簡樸，他們可以說是普通百姓勤儉持家的典范。因此在這種環境中成長起來的妻子，骨子里透著簡樸生活的純然。

岳父岳母早年的貧窮生活給他們留下了太深刻的記憶。自從走出家鄉來到現在這個小城打拼之后，雖然生活水平明顯改善，但他們依然和以前窮苦時一樣，粗茶淡飯、服飾簡單。除去兩人的工資收入，他們還做點小生意，一個月進賬不少，可也沒見他們增添多少新物品。

岳父岳母的言傳身教讓妻子對待生活的態度有了他們的烙印，雖然我們的生活越來越好，但她依然保持著樸素節儉的作風。

如今，我們已經結婚25年，這些年來我們的家搬了三次，房子越住越好，但有些物品保留至今。結婚時的絲綢布品窗簾去年才換掉，摸上去順滑不粘灰，第一眼看到它就很喜歡，它見證了我們的幸福生活。隨著年限的增加，它的顏色和質感都在變差，宛如人的一生，終將離開這個世界。那天當它完成使命，不再為我們隔離夜晚的黑景和遮擋晨光時，一絲落寞在妻子的眼神里浮現。這樣的告別也許在別人眼中司空見慣，可在我家卻飽含深意。萬物有靈，即使沒有意識的物品也有它本身的處境，我們的舍棄也是對過去時光片段的脫離。

家中尚存結婚時的枕套、石英鐘、牙缸，還有床單和襯衣。每清洗一次這些物品，妻子就不免感嘆舊日光陰。枕套邊緣線角破損，妻子補了又補。石英鐘默默記錄時間的分秒，它不知疲倦地一圈又一圈往復，它劃過的軌跡牽引著我們走向歲月深處，它安詳地注視我家的搬離、女兒的出生。每天抬眼望去，它平靜如水，但也總讓我們想起結婚時的光景，那時青春似火，那時感情熾熱。一眨眼，女兒已經成年，長期在外求學，而這款石英鐘悄悄守護著家中的時光，靜待全家團聚的歡欣。

床單掉色嚴重，襯衣寬懈綿長，這些貼身之物，從陪伴的溫情里感知我們身體的衰退。此消彼長，它們退化的程度老于我們，穿在身上雖不倫不類，但只要還能穿妻子就不忍丟棄，妻子念舊的情愫更勝于我。

朱柏廬在《治家格言》里說：“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半絲半縷，恒念物力維艱。”是啊，生活哪有容易的事，本就應該珍惜身邊的一切。妻子的戀舊情結讓家庭充滿節儉溫情，我很欣喜娶她回家，就像是撿到了無可替代的寶貝。

責編/高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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