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說“偶像”

牛牧原

同事寒云向我約稿，說寫一篇關于“偶像”的文章，他知道我喜歡徐志摩，就不忘提醒一句：“你寫徐志摩就行么！”徐志摩，我確實迷戀過他好長一段時間，買他的詩集，讀他的書信，背誦他的名句，研究他的傳記，我甚至還在大學期間開過徐志摩的專場講座。徐志摩，是我的偶像嗎？

同樣的情況還發生在歌手張雨生身上，初中時代，幾乎張雨生的每一張專輯我都有，尤其了解了他非正常死亡的傳奇人生之后，我真是喜歡他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反復聽他那天籟般的歌聲。一盤磁帶里，只要有一首張雨生的歌沒聽過，我定然要買下來。家里的墻上，大大小小，全是張雨生的海報。最夸張的一次，我拿著張雨生的海報去一家理發店，沖著老板喊：“就按這個發型理！”海報上的張雨生穿著白色的襯衫，黑色的馬甲，留著黃色的寸頭，真是精神極了。張雨生，是我的偶像嗎？

高中時期，我又喜歡上了余華，不僅我，我們班一半以上的人都喜歡上了余華，他在南海出版社出版的三本長篇小說《活著》《在細雨中呼喊》《許三觀賣血記》，幾乎被我們班的人翻爛了。他的成名作《十八歲出門遠行》，我甚至一句句抄下來細細品味，妄圖不留痕跡地模仿……多年以后，我去北京工作，聽說余華在藍色港灣開文學沙龍，瘋子一般跑過去，只為一睹他的風采，還靦腆地和余大師合了張影。余華，是我的偶像嗎？

上了大學，我的興趣逐漸轉移到了詩歌上，尤其喜歡第三代詩人的作品。以前寫詩，受傳統現代詩影響，我總是刻意追求齊整、押韻，楊黎的詩無疑解放了我，他的詩歌看似口語，看似廢話，實則很有深意，值得回味，總是隱秘地說出你心里的話。好幾次我掐著自己的大腿，心想：我怎么就寫不出像楊黎那樣絕妙的詩呢！還有詩人韓東，他的小說他的詩，只要一出來，必然第一時間追著讀，不僅自己讀，還推薦給好朋友們，他的小說《我和你》，前前后后我買過好多本送人。楊黎、韓東，他們是我的偶像嗎？

工作之后，看的談話類節目多了，最喜歡看竇文濤的《鏘鏘三人行》和《圓桌派》。嘉賓之中，無疑最愛陳丹青了。陳先生典型南方人長相，即使已經六十多歲，可還是帥得一塌糊涂。他以《西藏組畫》在美術界聞名，但他的聲名絕對不囿于美術界。近些年，他寫書、做節目、辦畫展、創辦木心美術館……在我眼中，幾乎沒有陳先生不懂的，但凡給他一個話題，他都能追本溯源，娓娓道來，最為難得的是，陳先生的率真，簡直如孩童般赤誠。記得有一次我去聽他的講座，擁擠的人群之中，一個大學生想提問，手里又沒有話筒，陳先生竟然走過來半跪下來細心傾聽……陳丹青，是我的偶像嗎？

徐志摩、張雨生、余華、楊黎、韓東、陳丹青……他們是我的偶像嗎？當然是，我是那么喜歡他們！再問一次，徐志摩、張雨生、余華、楊黎、韓東、陳丹青……他們是我的偶像嗎？這一次，我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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