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絕望的疫苗試驗田

馬特·阿普佐、塞拉姆·格布雷基丹 譚岷

幾個月以來，每天都有近100萬支新冠疫苗從南非的工廠產出，但這些疫苗會先被送到歐洲的配送中心，然后發往已經預訂了數億支疫苗的西方國家，沒有一支疫苗留給疫情已十分嚴重的南非。

去年的健康危機讓人們意識到，財富并不能使一個國家免受病毒的襲擾，傲慢與無知也讓那些世界上最富有的國家付出了沉重代價。而現在，金錢確實給予了他們不可否認的優勢。最近幾個月，這些富裕國家已經與多家制藥公司達成協議，以確保擁有足夠數量的疫苗來為自己的國民接種。

但是，南非等國發現他們的處境非常尷尬。盡管其政府幾近破產，一半公民生活在貧困中，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南非還是無法獲得國際援助機構支持的廉價疫苗。“如果你不夠富裕，卻又不夠貧窮，你就會陷入困境。”南非新冠病毒部長級咨詢委員會主席、流行病學家薩利姆·阿卜杜勒·卡里姆說。

2020年6月24日，醫務工作者在南非約翰內斯堡的一家醫院向參加新冠疫苗臨床試驗的首批志愿者講解注意事項。

中低收入國家由于無法承受自由市場上的疫苗價格，已經聯合發起一個疫苗共享計劃，即新冠肺炎疫苗實施計劃（COVAX）。南非領導人希望通過加入此計劃，盡快獲得他們的第一劑疫苗。但對許多南非人而言，最快速的接種辦法是自愿參加新冠疫苗的臨床試驗。

| 唯一機會 |

去年11月，當英國準備啟動他們的疫苗接種活動時，在南開普敦馬斯弗梅勒勒鎮上，有幾十人離開了他們的棚屋，來到戴斯蒙·圖圖健康基金會的門口。他們等待了幾個小時，只為有機會參加強生公司正在研發的疫苗的臨床試驗。“金字塔尖上的人和那些掌權者才有機會接種疫苗。”42歲的姆沙巴·姆茲瓦馬多達說道，他與妻子及三個孩子住在一間由瓦楞鐵皮搭建的棚屋中，“或許要等到2025年我們才能打上疫苗。這就是為什么我們要參加臨床試驗，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20世紀90年代，隨著研究人員致力于開發針對艾滋病的抗逆轉錄病毒療法，南非人也大規模地參加了相關臨床試驗。因為他們知道，這是他們從中受益的唯一途徑。“如果你足夠有錢，就可以買到治療方法;但如果太窮，你的命運就已經注定了。”約翰內斯堡威特沃特斯蘭德大學的研究員弗朗索瓦·文特說。而這一切正在南非重演。

| 必要又兼具風險的COVAX計劃 |

發起COVAX計劃正是為了防止此種情況發生。而南非衛生專家意識到，COVAX計劃雖然必不可少，但同時存在風險。各國政府必須在無法獲悉會在何時收到何種疫苗的情況下先行付款。COVAX會為他們估算每劑疫苗的成本，但如果最終成本比預估結果高得多，參與國將無處可訴。而若他們收到的疫苗對本國疫情無效，各國也須自行承擔風險。

COVAX負責人稱這是“解決新冠肺炎大流行的唯一全球方案”。“我們需要更多劑量，也需要更多資金，但我們可以確保20億支的初始劑量。”全球疫苗免疫聯盟的首席執行官賽斯·伯克利說。像許多負責這項倡議的人一樣，他仍然拒絕透露與制藥企業所達成協議的更多細節，認為這些都屬于商業機密。COVAX也沒有透露和參與國單獨簽署的協議的性質。“買疫苗的錢，用的都是我們納稅人的，我們卻不知道它的最終價格。”南非人權捍衛者法蒂瑪·哈桑說。COVAX聲稱價格是合理的，但這一計劃的透明性又在哪里？

盡管如此，它還是吸引了那些無法獲得新冠疫苗的國家。南非花費了近1.4億美元來獲得COVAX提供的新冠疫苗，為其約10%的人口接種，其中包括衛生工作者和最易感人群。政府同時希望通過與制藥實驗室達成私下協議，來為剩余的5000萬人口接種。但許多南非人對制藥公司持懷疑態度，并對政府中普遍存在的貪腐現象感到擔憂。

| 財力決定國運 |

經濟實力的懸殊讓南非政府從一開始便知道，他們不可能像富裕國家那樣，在衛生局批準之前就能預先訂購疫苗。“當那些富裕國家爭相購買第一劑疫苗時，我們甚至連看產品名錄的機會都沒有。”南非疫苗咨詢委員會成員艾姆斯·達伊遺憾地說。

截至今年3 月5 日，COVAX已向20個國家交付了2000多萬劑新冠疫苗。其核心目標是到2021年底向參與該計劃的國家提供20億劑疫苗。

類似的情況不是第一次在南非發生。上一個例子是人乳頭瘤病毒（HPV）疫苗，它可以預防宮頸癌，卻在南非極為短缺。這一疫苗的儲備量太低，以至于世衛組織要求富裕國家暫停對男孩的疫苗接種計劃，使其他國家的女孩也有接種該疫苗的機會。

在南非流行病學家薩利姆·阿卜杜勒·卡里姆看來，政府必須審慎判斷何種新冠疫苗最能夠滿足其人口的需求。“例如，購買需要高昂運輸成本且只能在極低溫度下儲存的輝瑞疫苗是不恰當的。而更實惠、更簡單的解決方案正在逐漸出現。”他解釋道。

由于政府沒有預先從本地制造商阿斯彭制藥公司訂購疫苗，該公司只能在滿足本國需求之前先為其他國家生產疫苗。“我們生產疫苗、參加臨床試驗，卻無法獲得疫苗。”哈桑說。

強生公司承諾疫苗將以成本價出售，并向COVAX提供了5億劑，以幫助那些較為貧困的國家。阿斯彭的執行總裁對這一承諾感到欣慰。但他也承認，這還是無法保證南非能獲得足夠的疫苗。公共衛生官員更是對傳染性更強的病毒變種感到擔憂。

然而，在馬斯弗梅勒勒小鎮，人們最擔心的是再次封城。第一次嚴格的封城措施已阻斷了當地居民的經濟來源，迫使人們將自己封鎖在彼此相鄰的棚屋中，數十個家庭共用廁所和水源。“在這里，人們不可能做到真正的隔離。”姆茲瓦馬多達說。他指望著疫苗，希望能夠獲得真正的治療而非安慰劑。“我想找回以前的生活。”他接著說。

注射試驗疫苗后的次日，姆茲瓦馬多達睡醒后感覺自己狀態很好。在與妻子討論后，他決定讓妻子也去做臨床試驗的志愿者。但事與愿違，他們獲知因疫苗試驗結果良好，強生公司不再需要尋找新的志愿者了。而這也意味著所有希望通過臨床試驗注射新冠疫苗的人將不得不無功而返。

[編譯自法國《國際郵報》]

編輯：侯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