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米亞·庫希克 張爍

雷努卡高中位于大城市班加羅爾東南部的人口密集區,在一棟不起眼的二層小樓里。在高樓大廈的團團包圍下,一根根漆成印度國旗三色的廊柱給那里增添了一抹色彩。
在印度的“科技之都”班加羅爾,雷努卡高中所在的地區從很多角度來看都極具代表性。最突出的一點在于,該地區仍是一座孤島——盡管城市在飛速發展,這一偏遠地區依舊缺乏自來水供應。
為了解決日益嚴重的缺水問題,雷努卡高中恢復了傳統,依靠人工在校園里挖了口井。這口井是班加羅爾“百萬水井計劃”的一部分。任務固然艱巨,但這一復雜又古老的挖井傳統,確實能減輕氣候變化給城市帶來的壓力。
班加羅爾是亞洲發展最快的城市之一,但也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離班加羅爾最近的阿卡瓦提河早就無法滿足城市的用水需求,而作為班加羅爾命脈的高韋里河,雖然每天可供應14.5億升水,但它與班加羅爾的最短距離也有100公里。
還有一個水源是地下水。班加羅爾有40萬口官方批準的深鉆井,可從地下60米處的深層含水層汲水。然而,水滲透到這一深度的過程十分緩慢,甚至可能花費數年才能讓含水層重新儲水。對于一個急速擴張的城市來說,靠深鉆井供水顯然不可行,更何況由于過度開采,許多水井早已干涸。
謝菲爾德大學城市研究院的伊塔·烏尼克里希南致力于研究班加羅爾地區水資源的歷史。她說:“班加羅爾的地形導致其無法擁有充足的水資源?!?/p>
然而,問題并不在于缺少降水。班加羅爾的年平均降水量高達972毫米,降水集中在4月至11月間,全年約有60個雨天。
那么,降水都去哪兒了?印度科技學院生態科學中心的研究給出了答案。在1973年至2017年間,班加羅爾鋪設道路的面積增長了十多倍。據估計,全市93%的土地都鋪上了路。
“在雨量正常的自然狀態下,班加羅爾3%~10%的降水會滲入地下含水層。”水資源保護專家維什瓦納特·斯里坎泰亞說道。他主管的非盈利性環境信托基金“生物群落”是班加羅爾“百萬水井計劃”的主要發起方。斯里坎泰亞說:“一旦動土,地面硬覆蓋就開始了,滲透率會從10%降至0?!?/p>
于是,原本可以補給含水層的寶貴雨水,只能以地表徑流的形式沿著建筑物和柏油馬路流走,堵塞下水道,淹沒低洼地區。據預測,未來幾十年,氣候變化將使這一問題更加嚴重。
直到幾年前,雷努卡高中仍需依靠水罐車供水。水罐車從大約4公里外的貝蘭杜爾湖或伊布洛爾村,把共計1000升的深鉆井井水運到學校,每周一到兩次。
這種供水方式效率低下,學校領導也對水質提出了質疑。班加羅爾市區大部分地區的地下水都受到了生活污水、工業污染以及高濃度硝酸鹽的嚴重污染。傾倒生活污水和垃圾的傳統也讓學校附近的凱貢德勒赫利湖飽受污染之苦。

班加羅爾的供水系統已無法滿足飛速增長的用水需求。
于是,僅剩一種現實可行的方法了。2013年,雷努卡高中聘請以傳統挖井技術出名的馬努瓦達爾人,在校園里挖了一口4.2米深的開口井。
挖掘、修理以及維護水井是一個危險性極大的高技術工種。馬努瓦達爾人與族里經驗豐富的長者并肩作業,向他們學習世代相傳的挖井技術。長者們所練就的挖井技術,只靠鐵鍬就能挖到地下深處,他們從未因挖井落下殘疾或丟了性命。
馬努瓦達爾人挖的井可不是吸干深層含水層的窄小井眼,而是大開口的淺層回灌井。這種井通至較淺的含水層。每逢雨季,淺層含水層可迅速蓄水。
挖這樣一口井,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如今的土地所有人依靠水文地質學家和古老的印度建筑風水學來為水井選址。一旦確定了合適的位置,馬努瓦達爾人便會用一根細繩來估測井壁內側要襯砌多大半徑的水泥環。動土前,他們還會向水之女神甘伽瑪祈禱。
一個馬努瓦達爾人負責挖,其他馬努瓦達爾人負責用塑料桶把挖出來的土運走。如果周圍土質疏松,他們則會在井坑內架起一個定制的金屬網格,以降低井壁坍塌的風險。井坑挖好后,他們便拆掉金屬網格,襯砌上水泥環。
一旦井底的土壤出現孔隙,滲出細流,馬努瓦達爾人就知道他們離水源不遠了。此時,他們挖到了淺層含水層的邊緣。這一含水層位于地下3~30米處,可存儲雨水。接著挖下去,地下水就會從土壤中涌出,灌進井里。此后,挖井人會繼續向下挖2.5~3米。這是一項艱苦而繁瑣的工作。
整個挖井過程與馬努瓦達爾人世代相傳的挖法相同,只是把襯砌的材料從石頭換成了水泥。一百年前,井內襯砌的是石塊,石塊間也不用砂漿填實,水可以從含水層的縫隙中滲出來。如今,預制的水泥環取代了石塊,每個水泥環上有四個一英寸的孔,可供水灌進井里。

傾倒生活污水和垃圾的傳統讓班加羅爾面臨飲用水污染的風險。
由七八個馬努瓦達爾人組成的挖井隊,挖一口9~12米深的井,大約需要三天。父子、兄弟、叔侄在同一支隊伍里共同努力,平分收益。
根據井深,挖一口井可賺3萬至15萬印度盧比。平均來說,每名挖井人每天可賺1200印度盧比,是印度城鎮男性職工平均日薪的兩倍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