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魔方的少年

?董問博

本文主人公

1

換了新辦公室，認識了一個穿黃色校服的小學生——同事陳老師的兒子。起初，我沒怎么注意他，總覺得在每天下午快放學那會兒，一個背著大書包的黃色身影，夾雜著呼呼的喘氣聲，沖開了我身旁的門，把書包往他老爸的椅子上一扔，然后貓腰摸到一個籃球，一溜煙兒就從辦公室的另一個門出去了，前后不消一分鐘。

起初我們的交集不過如此。

某日早上，我站在辦公桌前，突然驚叫出聲。原來，我辦公桌上幾個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魔方不知被誰還原了，再看看別的老師辦公桌，一共十幾個魔方也全部被還原。在我們的驚詫贊嘆聲中，老陳慢悠悠地說，估計是他兒子干的。

下午，我叫住急于出門的小黃人，問：“這些魔方都是你還原的？”“是啊，這很簡單。”小黃人云淡風輕地說。“哇，你真厲害。”我流露出佩服之色。“這有何難？我一分鐘就能搞定。”說完，他一臉狡黠地閃出了門。

2

我跟他的交流從此拉開序幕，他像“十萬個為什么”一樣，總有突發奇想。“這辦公室就坐了你一個語文老師？”“對啊。”“你為啥坐數學組？”“因為這個辦公室有我兩個班的班主任，我們好交流。”“你們班學生好慘，語文作業寫不好，班主任豈不是很快就知道啦？”“哈哈哈，你就不能看破不說破嗎？”

其實，小黃人最拿手的不是魔方，而是圍棋。他每天都坐在他老爸的電腦跟前，樂此不疲地和陌生人大戰三百回合。有一天，我們正在埋頭辦公，忽聽得辦公室一隅有嗚嗚的哭泣聲，老師們循聲望去，發現小黃人趴在桌上哭得傷心極了。

我們老師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后來他老爸回來問明情況，又好氣又好笑，安慰他說：“沒啥沒啥，不就輸了盤棋嗎。”“要是今天不輸，我就連勝十天了。”說罷，他哭得更傷心。

我早就聽說他的圍棋水平已經過了五段，佩服得不得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連聲安慰，他雖收住了哭聲，但還是悶悶不樂。這小子還挺要強的。

3

一次，我對小黃人說，拿篇作文過來，我給你修改一下然后投個稿。他一臉狐疑：“你為啥給我改作文？”“因為你姐是我的學生，我給她修改并發表過好幾篇作文，有的還能拿到稿費。”小黃人一聽立刻來了精神，湊過來說：“我看看我姐的文章。”我迅速找出來，打印，給了他。

他拿著稿子仔細閱讀，一副老學究的模樣，邊讀邊點評：“哎呀，這句為啥這樣寫？好好說話不行嗎？夸什么張……我的媽媽是天底下最溫柔的媽媽……哎呀，太肉麻了吧。”他的大肆點評，逗得辦公室其他老師笑得肚子疼。

期中考試過后，數學強語文弱的他，綜合成績可想而知。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失去了往日的神氣活現。我對他說：“我現在有一個作文約稿，需要六年級學生寫，你寫不寫？不寫也沒關系，反正六年級學生作文寫得好的還不少呢！”小黃人似乎被我的話激怒了，大聲說：“寫，為啥不寫？”

說寫就寫，一個多小時后，一篇文章擺在我面前。

我圈圈點點，告訴他在哪里加修辭句，哪里加描寫句，哪些內容需要擴充或者刪減。這次小黃人很是信服我，老老實實地按照我的要求改完了全文。

作文順利發表，他立刻拿去給他老爸炫耀，旋即又問我：“還有發表的機會沒？”我說：“有啊，上癮啦？”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名字印在報刊上的感覺真不賴！”

現在，我和這個逗趣少年成為朋友，他依然會問一些稀奇古怪的問題，我也多次把他的作文批得體無全膚，然后指點他修改。這個少年，總能點亮我的眼睛，讓我心生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