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沖比不上武大郎

韓羽

讀了《粉墨語錄》，發覺作者張繼合乃一趣人。雖年已而立，似乎仍長著一雙孩童的眼睛，看事論事更多有孩子似的直觀。不為成見所縛，專注于常人目光所不及處，快語解頤，所見所思令人耳目一新。

對“野豬林”一節里的林沖——這位武藝高超的八十萬禁軍教頭，張繼合冒出這么一句：論英雄，“林沖比不上武大郎”。莫非睡覺睡迷糊了，不知黑天白日，怎地說出這話來？武大郎怎能和英雄沾上邊兒？更何況是與林沖相比。

他說：“假若林沖是真英雄，就不會容忍老婆蒙羞。而林教頭竟意外地顧全大局，不聲張，不報復。礙著自己那點兒露水前程，打掉牙往肚子里咽。醉心功名沒錯兒，畢竟熬個小官兒不容易。但是，既戀棧仕途又托名英雄就令人惡心了。

“武大郎怎么樣？身不滿五尺。但是，為了潘金蓮和西門慶的丑事，他敢拎著小片刀兒破門而入，就很值得刮目相看。”

他評估“英雄”的價碼一眼盯在這個節骨眼上，也正好打在林沖的軟肋上。在一般人眼里（包括《水滸傳》作者），武大郎不就是“三寸丁、榖樹皮”嗎？不要說“英雄”了，就是在平常人眼里也得往后靠。

可張繼合不管什么“禁軍教頭”，什么“賣炊餅的”，一視同仁。他從武大郎身上看出了人的尊嚴，也從林沖身上看出了人性的扭曲。

（沐 兮摘自河北美術出版社《水滸亂彈》一書，楊向宇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