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德之猛”的背面

陸其國

“進德之猛”語出晚清重臣曾國藩之口，這是他對另一位晚清中興名臣胡林翼的褒詞。1854年，曾國藩上奏稱“林翼才勝臣百倍。近年遇事咨詢，尤服其進德之猛”。曾國藩在晚清政壇是何等重量級的人物，但看他在胡林翼面前，不僅自謙胡才干勝他“百倍”，更盛贊胡“進德之猛”。此處的“德”，除寓意胡的個性品格，更指胡在職場人生中的作風和做派，也即為官德。可見曾國藩褒譽胡林翼“進德之猛”，是出于對胡的綜合考量。

曾國藩在另一份奏折中，表述更為具體：“近世將才，湖北最多……林翼均以國士相待。或分資財，惠其家室;或寄珍饈，慰其父母。前敵諸軍，求餉求援，急蹙經營，夜以繼日。”你看，胡林翼每次率軍打了勝仗，從不占為己功，“奏則盛稱諸將功而己不與，惟兢兢以扶植忠良為務”。這樣的將帥誰不擁護？難怪曾國藩忍不住贊嘆：“外省稱楚師和協（諧）如骨肉，而于林翼之苦心調度或不盡知。此臣自愧昔之不逮，又慮后此之難繼者也。”對于胡善待“國士”，從不貪功，殫精竭慮，曾國藩一方面自嘆不如，另一方面也憂慮再無后繼者。凡此種種，皆可知胡林翼在“進德”上的作為。其實早在1853年，御史王發桂就曾上疏稱：“林翼捕盜鋤（除）奸，有膽有識，平日訓練壯勇，仿戚繼光成法而變通之。勇不滿三百，銳健果敢，一可當十。搜剿匪徒于深林密箐中，（胡林翼）與士卒同甘苦。”胡林翼在戰場上做到與士兵共生死、同甘苦，無疑是對“有膽有識”作出的極有說服力的具體詮釋。將領有此領軍之“德”，其兵勇在戰場上以一當十，也就不足為奇了。這就是胡林翼的戰場人生。且再來看看胡的官場人生。

1856年，胡林翼曾奏言，“官吏之舉動，為士民所趨向;紳士之舉動，又為愚民所趨向”。這是說，官員的一舉一動，不僅身邊人看著，他們還會效仿;地方上有勢力、有功名的人的一言一行，也會對不明情況的老百姓產生影響。至于“歉歲官吏私收蠲緩，實惠不及于民。有所謂挖征、急公等名目，無一非蠹國病民”。這就更不像話了：農業收成不好，本應減免租稅，可官府照收不誤，全然不顧及百姓死活。一些大小官吏也是欲壑難填，只要有機會就中飽私囊、決不放過。整個官場的瀆職現象，更是司空見慣：“凡下與上交接之事，諉之幕友;官與民交接之事，諉之門丁。”針對這種種情況，胡林翼一針見血地指出：“詞訟案牘，病在積壓。盜賊奸宄，病在因循。臣以為宜嚴禁官場應酬陋習，與群吏更始。崇尚敦樸，屏退浮華。行之數年，或可改觀。人情固欲自便其私，上無所求則下足自膽。上官所好，群吏所瞻，可不煩董戒而自變。”胡林翼不僅指出官場中的嚴重病灶，關鍵是他還開出具體治理的方子。他指出，上級官員的行為，就是下級官吏的榜樣。只要堅持幾年改變種種官場陋習，情況一定會好轉。反之亦然。如有一年，胡林翼在湖北為官時，南漳縣發生大蝗災。但縣令在“稟報”時，居然認為蝗災并不可怕，說是一來有鳥雀可以吃掉它們;二來蝗蟲會自己投河而死……如此不著邊際，難怪胡林翼忍不住先是嚴厲斥責這個縣令，接著一針見血指出：如果你是真心愛民，真正想著國計民生，那就為消滅蝗災多做一些切實有效的實事，這樣才可以減輕你等身上的罪孽。今天你們整天盤算的，就是如何掠奪老百姓的利益、榨干老百姓身上的油水。可見你們這些官員戕害老百姓，絲毫不遜色于蝗蟲，甚至比蝗蟲還要兇殘。

胡林翼于1861年去世，咸豐皇帝諭曰：“胡林翼秉性忠直、操守廉潔。”這是對胡林翼“進德之猛”的充分肯定。

圖：劉昌海? ?編輯：黃靈? yeshzhwu@fox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