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兵 蘇幕

那天午休,我突然接到一位叫“羅伯”的前輩打來的電話。經他提醒,我才想起,父親當初下放到農村就住他家里,他也是那個特殊年代父親所結交的摯友之一。雖然他家條件很差,但仍全力照顧父親;之后只要他開口,父親都會力所能及地給予響應。
我正追索上輩們交往的片段,羅伯便自顧自地講個不停:“阿兵,不影響工作吧?你的電話號碼還是兒子告訴我的。前些年,每次找你爸,總是添麻煩,不好意思啊!當然,也是家里窮,打電話也費錢嘛!偶爾上門,帶些土特產品,怕你們看不起?!甭牭竭@里,我心有一動,說:“羅伯,您掛了,我打過去。等著??!”沒想到,羅伯開始生氣了:“這是啥話?你的手機號已綁定我的親情號,150分鐘內隨便打。一句話,我向你爸發出邀請?。≌埶s上那幾個老伙伴,春天重走知青路??!”
下午回家,我把和羅伯的通話情況轉告給父親。他搖頭,重重嘆息:“羅伯的確是個好人。那會兒,土雞蛋舍不得自己吃,說城里學生干那么重的農活,身體吃不消,省下吃食給我補充營養,還傳授給我許多干農活的技巧。晚上,我幫他兒子補習功課,考上大學。作為回報,我也從城里捎些緊俏的日用品補貼他的家用。返城后,隔一陣,我會打電話問他有什么要幫忙。實在扛不過,他才透露些口風。我心里始終忘不了這位老哥?。 ?/p>
我當即幫父親在微信上加上羅伯。時隔這些年,沒想到,羅伯與時俱進,也會發微信了??赡苡捎谏狭四昙o,感覺他在手機上“寫字”還是不方便,發圖片也弄得很慢。這老哥倆干脆直接打語音電話。遇上使用功能不便時,父親叫我候在一邊,隨時幫忙調好。
電話一打就是兩個多小時。他們帶著苦澀回憶起父親插隊時的歲月往事。羅伯透出自己的心緒:“以前叫你們來,窮鄉僻壤,吃喝發愁。光看青山綠水和知青舊居,心里過意不去。老哥啊,現在農村生活完全變了,打贏了扶貧攻堅戰。通電通水,我家早就開始燒煤氣啦!再也不用上山打柴火。村里的路也連上了國道,拖著貨,帶人進縣城,方便得很。下派的年輕干部幫我們在網上搞銷售,特色山貨賣到全國各地。我和老伴還硬朗,在合作社幫點小忙,每月有二千多元的收入。再加上兒子寄些補助,在山鄉養老不成問題。如果你們的身體允許,就趕著春天來吧!滿眼都是好景色,花兒開得多,漫山遍野都是,空氣也新鮮。村頭到村尾,有七八家地產品網紅店。最好叫你兒子開面包車來。我準備了竹筍、干魚塊、土雞、蘑菇、黑木耳、黃花菜、頭道新茶等等,負責把車廂塞得滿滿當當的?!?/p>
依依不舍地掛了電話,父親被羅伯的熱情和真誠徹底感染,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給他發送了一段文字:“我馬上約好老伙伴,趕赴一場友情約會。在藍天白云下,和風吹拂,共同擁抱鄉村美好的春天。吃柴火老灶做的鍋巴飯,品純凈的清泉,采山澗怒放的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