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的斷想

馬志國 孫展

著名學者、作家周國平說：“人生最好的境界是豐富的安靜。安靜，是為了擺脫外界虛名浮利的誘惑。豐富，是因為擁有了內在精神世界的寶藏。”我喜歡旅行，喜歡去陌生的地方，在喧嘩的旅行中我安靜地思考。一個人，慢慢地走，細細地看，靜靜地想。獨自尋訪名山大川，登山則情滿于山，觀海則意溢于海，偃仰呼嘯，乘興而來，興盡而歸。獨自走進一座城市，靠攏一處遺跡，感悟它的靈性，撿拾文明的碎片。在我看來，旅行就是獨處，就是為了心靈的安寧，自我的愉悅和調適，就是遠離家門，體驗一種四海為家的感覺。身寄江湖，心在山野，融入自然，貼近歷史。

一

那年，我們來到了峨眉山腳下。早就聽說，駐足“金頂”，風光無限，俯視“云?！?，氣象萬千。我和友人一行開始了攀登峨眉的旅程，我懷著對頂峰佳境的憧憬上路了。

然而，這幾天不知怎么都是不見陽光的日子。一路驅車，直奔登山入口。下車伊始，第一感覺便是失望：剛才的陰雨蒙蒙變成了雪花紛紛，仰頭望天，更是迷霧陰云。看來此行是難見“金頂”風光了。我心下疑惑著，失望著，本來就讓人步履蹣跚的山路，此刻走起來步伐就更遲緩了。好在友人解釋說，這里原本平日就是難見陽光的，我心中的失望才少了幾許。但是，對此行的熱望幾近全無。

于是，我與一位老者邊走邊談，對路邊景色沒有了興趣。正當此時，前面飄來一片清脆悅耳的歡呼：快，快看，這里景色多美！就在這里留影！幾位女士少女般歡呼雀躍。我這才開始真正關注四周的景色。哦，真的很美！冰天雪地之中一片銀裝素裹，但見遠近參差高低錯落的玉樹瓊枝，枝枝晶瑩剔透，樹樹冰清玉潔，讓人如入神話般的銀色世界，越是用心看去，越是妙不可言……

獨自出神的片刻，幾多友人又在前面發現了一個好去處：“唉——這兒更棒！”我也興致大增，便高聲呼應：“哦——來了！來了！”如此“前者呼，后者應”，銀裝素裹的世界因之而生機盎然，我的失望也一掃而光。

說來也怪，一經留意，一路冰天雪地，一路濃云迷霧，一路坎坷崎嶇，竟然都是一路好景色。

驀地，我心血來潮：原來，我們此行的意義原本就在漫游之旅的過程，而不在對最終目的的單一期望。對最終目的的過高期望，反會使人忽略了過程，于是人常常徒嘆：哪里有佳境？

其實，境由心造。不論陽光明媚，還是迷霧蒙蒙，不論是走在坦途，還是身處坎坷，只要我們用心體驗，一路風光都是一路佳境。

二

我們坐上纜車的時候，四周云霧越來越濃，蒙蒙一片，茫茫一片，抬望眼什么都不見了。然而，事情竟是如此地出乎意料！

當我們走出纜車設施，置身“金頂”的時候，但見陽光燦爛、晴空萬里、天高云淡、豁然開朗，一個朗朗的世界！

“啊——”男女老少，齊聲歡呼！

我們終于趕上了太陽！迷霧已經在我們的腳下化為云海。俯視茫茫云海，遠眺浩浩天宇，此情此景更是美不勝收的滿眼佳境。這是一個全新的境界，這是走在平地坦途之時不能享有的境界，這是身處陰云迷霧之中不能比擬的境界，這是沖破了云層，超越了迷霧，走過了崎嶇，歷盡了坎坷，才尋覓到的境界。身處此境，誰能不怦然心動？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但見我的同行諸友，汗也出了，腿也疼了，累也受了，苦也吃了，卻個個活動活動筋骨，人人抖擻精神，都添了幾分神爽體健。

大家紛紛留影，留住這追尋了一路的陽光地帶。

我們終于擁抱了陽光，雖有意外之感，仔細想來也是情理之中，因為，希望的陽光原本在前。只是有時陽光穿透云霧來到我們眼前，有時需要我們沖破云霧走向陽光。然而，陰云重重，迷霧蒙蒙，不知曾經遮住了多少人探尋的眼睛，不知曾經擋住了多少人前行的腳步。然而，只要一步步走來，只要一步步向上，也許，迷霧陰云之后，希望的陽光才更加燦爛。

三

前不久，我在一座海濱城市生活了好幾天。只知道它的美麗和衛生，一點也不覺得特別。

直到我們登上客輪駛離碼頭，我們在甲板上與這座城市說“再見”的時候，才似乎突然發現這座城市依山傍水的景觀。這時，我才依稀回味出，那一條條馬路是隨著山坡的上下而起伏的，那一座座高樓是依著山勢的高低而錯落的……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惫徊患佟Ｈ舨皇浅舜诤Ｉ献叱瞿亲鞘胁⑴c它拉開一段距離，是難于認識它的“真面目”的。

人為什么總是難于全面而正確地認識自己？就是因為人往往難于跳出自我的小圈子。哪一個能讓“自由的我”跳出“自在的我”，讓“自由的我”跳開一段距離，來反觀“自在的我”，他才能看清自己，他便是智者。

四

站在船舷上，見不遠處一艘打魚船搏浪前行，朝客輪駛來。在客輪的反襯下，漁船實在有些渺小。當漁船靠近客輪百余米遠的時候，才看清漁船在波浪中起伏顛簸，幾近被吞沒，以致我們下意識地發出一聲聲的“哎呦，危險！”然而，卻見波濤洶涌中的漁船上的漁民悠然自得，真個是“勝似閑庭信步”。

“好功夫！好個弄潮兒！”我們不禁叫好。

“讓我們到那漁船上，怕是嚇也嚇壞了?！蔽覀儾唤麌@息。

弄潮兒的好功夫哪里來？

其實，細細想來，我們每個人都可以成為弄潮兒，區別不過在于你是不是去弄潮。

人的潛能原本幾乎是無限的，幾近無所不能?，F代科學一再地證實了這一點。倘若誰有幸具備了客觀條件和主觀條件，讓自己身上的潛能最大限度地發揮出來，他必將如搏擊風浪的弄潮兒，是一個真正的強者。

五

客輪在大海上繼續航行，漸漸地駛進了遼闊的海域。不見了海岸，不見了島嶼，不見了航船，“一片汪洋都不見”。極目遠眺，海天相連，茫無際涯，仿佛大海包容了宇宙萬物。難怪古人慨嘆：“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漢燦爛，若出其里。”這時跳入你腦海的便是“博大”，也只有這時我們才會切身地領悟什么是博大。

海的博大有時空合一的內涵，一面是空間上的遼闊，一面是時間上的久遠。茫茫大海，奔騰不息，亙古至今，就這樣奔涌了幾千年，幾萬年……由此，我們感受到它無限強大的生命力。

海為什么如此寬廣遼闊茫茫無際？海為什么如此奔騰不息永不枯竭？海為什么如此地博大？前人做了凝練而深刻的回答：“海納百川，有容乃大?！?/p>

人們贊美海的博大，是因為人們崇尚心胸的博大。真正博大心胸的底蘊是什么？不是自己的叫喊，不是誰人的標榜。海的博大在于能夠容納百川，人心胸的博大在于能夠容納眾人。

智者也好，強者也罷，倘若再有了容人之心，容人之量，不管你是達官貴人，還是凡夫俗子，你就有了博大的心胸，你就是一個偉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