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皮蛋的另一面

普健芳

一畢業進入學校，我就接到了一份重要的工作：擔任五年級（3）班的語文老師兼班主任。說實在的，這對于剛畢業的我來說真的是有點壓力山大，當時的我滿腦子都是問號：我能行嗎？我可以嗎？我會不會辜負學校對我的期望呢？抱著這些疑慮，我開始了工作。這不，轉眼間，已經過去了一年，這一年里我遇到了許多困難，但也成長了不少，孩子們也逐漸跟我熟絡了起來，本以為一切會更加美好的時候，卻也出現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問題。

班里的孩子，就算有極個別不聽話的，但也總歸是無傷大雅的小打小鬧，畢竟孩子的天性總歸是活潑的。近段時間我班一個調皮蛋，卻突然出現了曠課、撒謊請假、不完成作業的情況，這很是令我頭疼，于是我私下找過他，問他是否是學習壓力過大，還是遇到了什么困難？結果孩子只是搖搖頭，什么也不說。見了這情景，我也只能教育批評他讓他改掉陋習，認真學習，畢竟畢業在即，不能自亂陣腳啊！

那天過后，我本以為他會有所收斂，但事實卻是變本加厲地犯錯了。我猶如一只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心想：要畢業了，不能再讓他這樣下去！于是，我找到了學校的德育主任李愛文老師，表達了我想家訪的意愿，并邀請他以學校的名義同我一同前往。李愛文老師平時非常關心學生的成長，很樂意陪我前往學生家中家訪。

那天下午我上完課，輔導完學生，就沖下樓去，只見李老師已經備好雞蛋、面條、罐頭、水果和書籍之類的東西，要送給我們家訪的這個調皮蛋。汽車在狹窄的小路上拐來拐去，在學生的指引下，我們終于到了學生的家，迎接我們的是調皮蛋的妹妹，今年才上三年級，在她的引領下，我們來到了一間出租屋里。我四下打量著這間屋子：25平方米左右，正對著門靠墻邊上放了一張小床，床上的被子裹成一團，床邊的桌子上放了一些亂糟糟的衣服，地上堆滿了垃圾，床尾的舊桌子上面擺了些簡單的炊具，這樣的居住環境真是很糟糕。把我們迎進屋，調皮蛋表現得很有禮貌，給我和李老師一人搬了一把椅子。我們讓他也坐下，他卻轉頭望著妹妹，問了一句：“妹，你吃飯了沒？”小女孩搖了搖頭，一雙烏黑的眼睛期盼地望著哥哥。男孩麻利地把剩飯熱了熱，又給妹妹做了一份西紅柿炒蛋。這期間，我和李老師都默默地注視著孩子的一舉一動，看著他嫻熟的動作，這讓我不得不重新審視起眼前的這個孩子了。平日里那個個子不高，皮膚黝黑，穿著一雙黑色的球鞋，平時上課愛開小差，下課愛鬧騰，曠課、撒謊，不完成作業的學生，和我眼前的這個會照顧妹妹、會做飯菜的孩子是同一個人嗎？我的思緒逐漸模糊起來……

學生做完飯菜便招呼妹妹先吃飯，還羞澀地問了我們一句：“老師，你們吃飯了嗎？”我們委婉地推辭了。他仿佛有些不敢直視我們，眼神躲避著，可能是因為我們看到亂糟糟的床，他又急忙跑過去把被子疊好，把桌子上的臟衣服收到紙箱里裝好，把地上的垃圾清掃掉。弄完一切，似乎是放心了，他才安穩地坐到我們面前。交談中我們了解到，他的父母因為吵架，媽媽離家出走后便再也沒有回來，爸爸外出做生意已經三天沒回家了，家里全靠他一個人照顧著！聽到這里我不免有些難過和心疼——一個六年級的孩子就承擔起了照顧妹妹的責任，也讓我終于明白了孩子出現問題的原因。天色很晚了，我們仍舊沒有等到孩子的爸爸，便打電話咨詢了一番，才知道孩子的爸爸要第二天才能回來。我們把帶來的禮物給了孩子，安撫了一下他便回學校了。

這次家訪，我們沒有批評和責怪他不好好讀書，或者講更多的大道理，因為無法說出口。走出出租屋時，我感覺我的雙腿像灌了鉛似的，回頭望了望那間小小的出租屋，內心一陣感慨：原來，我們眼中的調皮蛋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