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偉明,胡文彬
肝豆狀核變性(WD)是臨床較為罕見的遺傳性銅代謝障礙性疾病,經過系統及正規的驅銅治療,多數患者預后較好,但合并癥/并發癥往往影響療效及預后。近年來我院先后報道了WD合并系統性紅斑狼瘡、可逆性后部白質腦病、突發性耳聾、銀屑病、橋本甲狀腺炎等病例。現報道我院自 2015 年以來收治的2例WD合并腦中央髓鞘溶解癥(CPM)患者的臨床表現及MRI特點如下。
1.1 例1 女,18歲,因“漸進性言語含糊、動作笨拙,孕后加重伴吞咽困難、四肢無力半年”于2015年6月25日入院。患者2015年初漸自覺言語含糊不清,流涎。病情緩慢進展,2015年2月在懷孕后漸自覺動作較前笨拙,精細動作難以完成。至同年5月中旬反復嘔吐后,病情加重至完全不能發音,吞咽困難,僅可半流質飲食,四肢無力,動作笨拙,不能獨自站立及行走。發病前無進食減少,飲酒及大量補液等病史。既往史及家族史無特殊。查體:皮膚黝黑,表情稍呆板,發音困難,雙側軟腭抬舉差,咽反射消失,右側上下肢肌力Ⅳ級,左側上下肢肌力Ⅲ級,四肢肌張力呈輕度折刀樣增高,雙上肢腱反射(),雙下肢腱反射(),雙側Babinski征(+),雙手快復輪替動作不能完成。輔助檢查:白蛋白31.7 g/L,尿酸37 μmol/L,血清鈉135.4 mmol/L,血清銅3.69 μmol/L,銅氧化酶0.036 OD,銅藍蛋白47 mg/L。腹部彩超:肝硬化,膽囊炎,脾大。角膜k-F環()。誘發電位:聽覺-腦干徑路,右側Ⅲ、Ⅴ波潛伏期和Ⅰ-Ⅲ、Ⅰ-Ⅴ波間期延長。EEG未見異常。頭顱MRI平掃+增強:腦雙側基底節區內可見大致對稱性斑片狀T1序列低信號,T2序列高/低混雜信號,Flair和DWI序列低信號,表觀彌散系數(ADC)高信號;腦干病灶呈大片狀長T1、長T2信號,Flair序列高/低混雜信號,DWI序列為大片狀高信號,ADC呈稍低信號,增強后腦實質未見明顯增強效應(圖1)。診斷:WD;CPM。予以重金屬螯合劑二巰丙磺酸鈉(DMPS, 0.125 g/2 ml,上海禾木豐制藥有限公司,H31021514)20 mg/(kg·d)靜脈滴注驅銅治療。驅銅治療6 d加補充鈣鋅等微量元素2 d為1個驅銅治療療程。同時予以甲潑尼龍20 mg/(kg·d)連續沖擊治療5 d,輔以補鉀、保護胃黏膜等綜合治療。經甲潑尼龍沖擊治療后患者逐漸吞咽困難及四肢無力均較前改善,但仍有言語不清及動作笨拙,經驅銅治療(8個療程)后言語含糊及動作笨拙逐漸改善,可獨自行走,日常生活基本自理。

圖1 頭顱MRI平掃+增強示雙側基底節區內可見大致對稱性斑片狀T1序列低信號,T2序列高/低混雜信號,Flair和DWI序列低信號,ADC高信號;腦干病灶呈大片狀長T1、長T2信號,Flair序列高/低混雜信號,DWI序列為大片狀高信號,ADC呈稍低信號,增強后腦實質未見明顯增強效應
1.2 例2 男,20歲, 因“漸進性言語不清、肢體扭轉,加重后伴吞咽困難、四肢無力2個月”于2019年7月18日入院。2019年5月家屬發現患者表情呆板,言語不清,語聲低,語量減少,動作笨拙,寫字變小、變丑,行走欠穩。患者在進食減少后病情加重,2019年7月初出現言語極度不清,發音及吞咽困難,飲水返嗆,四肢無力及遠端扭轉,完全臥床等。發病前無飲酒及大量補液等病史。既往史及家族史無特殊。查體:體型消瘦,表情呆板,發音困難,雙側軟腭抬舉差,咽反射消失,四肢肌力Ⅳ級,四肢肌張力呈重度折刀樣增高,雙側橈骨膜反射及腱反射(),右側Babinski征(+),四肢遠端扭轉畸形。輔助檢查:血小板55×109/L;總膽汁酸45.8 μmol/L,總膽紅素36.6 μmol/L,直接膽紅素16.2 μmol/L,間接膽紅素20.4 μmol/L,谷丙轉氨酶51 U/L,谷草轉氨酶107 U/L;血清鈉136.8 mmol/L;血清銅4.81 μmol/L,銅氧化酶0.125 OD,銅藍蛋白101.1 mg/L。腹部彩超:肝硬化,膽囊炎,脾大。角膜K-F環()。誘發電位:聽覺-腦干徑路,Ⅰ-Ⅲ波間期延長。頭顱MRI示T1及T2序列雙側基底節區呈對稱性斑片狀混雜信號,DWI及ADC呈混雜信號;腦干對稱性片狀長T1、長T2異常信號,DWI呈高信號而ADC呈低信號(圖2)。診斷:WD;CPM。予以DMPS驅銅治療及甲潑尼龍沖擊治療,輔以補鉀、保護胃黏膜等綜合治療,期間患者病情加重,出現呼吸及循環衰竭,轉診外院ICU治療。

圖2 頭顱MRI示T1及T2序列雙側基底節區呈對稱性性斑片狀混雜信號,DWI及ADC呈混雜信號;腦干對稱性片狀長T1、長T2異常信號,DWI呈高信號而ADC呈低信號
WD是臨床較為罕見的由ATP7B基因突變導致常染色體隱性遺傳代謝性疾病,角膜K-F陽性及血清銅蘭蛋白減低是診斷本病的重要依據之一[1-3]。隨著影像學技術的發展,MRI對WD的診斷價值越來越受到重視,頭顱MRI表現為雙側基底節對稱性片狀長T1、長T2異常信號,除此之外丘腦、腦干、額葉和齒狀核也可能受累[4-5]。研究[6-7]進一步指出,WD顱內病變在DWI序列上既可表現為高信號(細胞毒性水腫)又可表現低信號(血管源性水腫、壞死等),且其病變多為稍高信號或稍低信號,遠低于腦梗死DWI的高信號強度,DWI序列的ADC值多為300×10-6~600×10-6mm2/s。此特點可能與WD為代謝性疾病,銅離子逐漸沉積,表現為慢性進展性病程,病灶性質較復雜既有細胞毒水腫、膠質增生、變性壞死又有血管性水腫等有關。
CPM是以腦橋基底部對稱性脫髓鞘為病理特征的一組臨床綜合征,部分患者可合并腦橋外髓鞘溶解癥(EPM)[8]。CPM由Adams等[9]首次提出,并總結其臨床特點指出,此病常在原發疾病基礎上出現,癥狀常被原有疾病掩蓋,極易忽視。CPM的MRI表現為腦橋基底中央部大致對稱圓形、卵圓形、三角形或“三叉戟樣”片狀長T1、長T2信號,邊界清晰,橋腦邊緣不受累及,病灶在Flair及DWI序列上多呈高信號;典型病灶在冠狀位上可見“蝙蝠翅樣”改變[10]。DWI序列早期即可見相應區域較為明顯的高信號,信號強度與急性腦梗死時的信號相似,且ADC值多為100×10-6~300×10-6mm2/s[7]。
本組2例患者均青少年起病,表現為言語不清,動作笨拙為主,1例在懷孕嘔吐后,1例在吞咽困難、進食減少后,均出現吞咽困難進一步加重,發音及言語困難,四肢無力等。結合患者銅代謝指標明顯異常,角膜k-F環陽性,MRI基底節點片狀對稱性異常信號,符合2012年歐洲肝病協會WD診斷指南中的診斷標準,故WD診斷較為明確。進一步分析2例患者MRI-DWI特點:雙側腦干病灶信號呈高信號,腦干病灶的高信號強度與腦梗死類似,且DWI序列的ADC值為100×10-6~300×10-6mm2/s,而雙側基底節區呈低信號/混雜信號,二者存在明顯差異。腦干病灶特點在WD中并不常見,為何會形成此種表現?眾所周知,臨床中DWI對細胞毒性水腫較為敏感,而ADC對血管毒性水腫較為敏感,表明腦干和基底節區病變性質不同,推測可能腦干病灶為新發病灶,存在急性細胞能量代謝障礙或脫髓鞘。此2例患者臨床以亞急性起病的嚴重的延髓麻痹,四肢無力為特點,結合MRI的特點,故診斷CPM較為明確。CPM的常見誘因為電解質紊亂、慢性酒精中毒、慢性肝病、長期營養不良等;其次心因性煩渴多飲癥、肝移植后、利尿藥使用、白血病、糖尿病、Addison病、妊娠嘔吐、車禍外傷等也有相關報道,尤其是電解質紊亂及酒精中毒約占CPM誘因的60%~80%[11-12]。此2例患者存在基礎疾病WD,1例在妊娠反復嘔吐的基礎上,1例是在吞咽困難、進食減少的基礎上出現CPM。
WD合并CPM報道較少,國內學者張勁松等[7]曾對2例WD合并CPM的影像學特點進行了詳細闡述,并指出MRI-DWI 對診斷有重要價值。國外Sinha等[13]曾報道120例WD患者,其中20例具有與CPM相似的MRI特征。另有研究[14-15]顯示,與其他早期錐體外系疾病相比,CPM樣改變強烈支持WD,并命名此腦干改變為“大熊貓臉”樣改變。Verma等[16]報道了1例7歲的WD女孩,MRI的表現類似于CPM,但臨床癥狀并不突出。Safdarian等[17]報道1例女性WD患者妊娠期間反復嘔吐后發生CPM與例1患者病情較為相似。
總而言之,WD合并CPM較為少見,且CPM臨床表現常被WD的癥狀所掩蓋,易誤認為WD本身癥狀的加重,極其容易誤診漏診,希望引起臨床醫生關注。尤其是WD患者中病情較重、基礎狀態較差、妊娠、嚴重吞咽困難及服藥期間反復嘔吐者,如出現短時間內癥狀突然加重,臨床表現為延髓麻痹及四肢癱瘓,應進一步復查頭顱MRI。如MRI在T2序列腦橋基底中央部水平位呈大致對稱圓形/橢圓形異常信號,冠狀位上呈“蝙蝠翅樣”改變,DWI序列腦干呈大面積異常高信號,且ADC值為100×10-6~300×10-6mm2/s時,應考慮到CPM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