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別

甲 唱的是，秋風(fēng)蕭瑟夜深沉，長沙城，陸軍監(jiān)獄陰森森。楊開慧，輕捋短發(fā)望窗外，鐵窗下，擔(dān)憂戰(zhàn)友心如焚。

乙 突然間，“哐鐺”一聲牢門開，燈影中，敵人前來又夜審——暗盤算：毛澤東夫人若自首，那效果，勝過鎮(zhèn)壓千萬人。施詭計，又是松綁又搬凳，假惺惺，百般諂媚獻殷勤。

甲 （白）“尊敬的毛夫人——”您是教授女兒高貴身，何苦鐘情造反的人？只要愿意寫聲明，立馬送您出牢門。”

乙 （白）“聲明什么？”

甲 （白）“很簡單，就一句話：從此和毛澤東斷絕夫妻關(guān)系！”

乙 （白）“哈哈哈……”楊開慧聽完放聲笑，一字一頓說分明：“此生跟定毛澤東，坐牢砍頭不變心。”

甲 （白）“還是仔細想想吧！千萬不要太固執(zhí)！”你上有年邁老母親，下有兒郎都年輕。二十八九正當(dāng)齡，切莫糊涂毀青春。

乙 青春年華有止境，真情理想會永存。個人生死不足惜，惟愿革命事業(yè)成。甲 “我是好心來相勸，你卻執(zhí)迷一根筋！”說罷狠狠揮毒手，押來8歲的毛岸英。

甲 （白）“媽媽……”

乙 （白）“孩子……”

甲 開慧連忙沖上前，一把抱住小岸英。心如刀絞切齒恨，兩行血淚肚中吞：

乙 （白）“好孩子，莫害怕……”

甲 （白）“媽媽，他們?yōu)樯兑ノ覀儯俊?/p>

乙 孩子啊——亂世中，虎豹豺狼在橫行，革命人，奮起反抗求太平。反動派，恐慌懼怕搞破壞，逆天理，拘捕婦孺喪良心。

甲 岸英他似懂非懂點點頭，驚惶惶抱住媽媽訴心聲：好媽媽，爸爸離家3年整，只剩下我們母子度光陰。我不怕壞人關(guān)我進牢房，怕只怕您也丟下小岸英。

乙 一席話兒情切切，可憐的孩子要母親。只見他——小小的身軀在顫抖，期盼的眼神讓人疼。稚嫩的臉上滿是淚，緊握的拳頭有傷痕……楊開慧再也忍不住，悲痛萬分哭出了聲：

乙 （白）“好孩子，對不起！媽媽這一生，想當(dāng)好同志、好戰(zhàn)友、好黨員、好學(xué)生，唯獨不是好母親……”

甲 （白）“媽媽……”小岸英輕輕側(cè)過身，伸手為媽媽擦淚痕。咬緊牙關(guān)挺起胸，撫慰媽媽似大人。

乙 楊開慧捧起兒子的臉，強忍悲傷細叮嚀——岸英啊，你是家中大哥哥，媽媽的話兒記在心。爸爸戰(zhàn)斗在遠方，媽媽失去自由身。弟弟年紀(jì)還幼小，奶奶需要人孝敬。你就是懂事的男子漢，頂天立地快長成！

甲 岸英重重點點頭，儼然懂事的小大人。開慧欣慰頷首笑，攬子入懷送夢境。

乙 鐵檻沉沉人聲靜，長夜漫漫月凄清。楊開慧此刻情難禁，思緒加倍涌上心——

甲 自從秋收鬧暴動，天各一方難通信。備受相思和煎熬，危險如影又隨形。

乙 怕只怕，幼小的孩子遭毒手，憾只憾，不能再為你做湯羹。惜只惜，無法隨你去沖鋒，恨只恨，看不到紅旗掃敵軍。開慧我，拋頭灑血無所懼，放不下，年幼的孩子、深愛的人……

甲 楊開慧無限深情訴不盡，擦干淚默默輕撫小岸英：好孩子，你要堅強莫悲傷，長大后，成為和爸爸一樣的人！

乙 月隱星稀夜過半，秋重風(fēng)急寒更深。鐵窗外，蟋蟀孤寂輕聲叫，楊開慧，痛徹心扉別親人。天亮?xí)r，英勇從容赴刑場，

合 從此后，忠魂永駐萬人心！

點評：

筆者認為曲藝作品中描寫楊開慧的人物故事已經(jīng)很多了，而姚琴創(chuàng)作的常德絲弦《恨別》卻有著獨特的視角。

作品的開掘面雖然不大，只是寫了楊開慧犧牲前與丈夫毛澤東的離別，與兒子毛岸英的離別，與投入滿腔熱血的革命事業(yè)的離別。三個離別很有層次，感情不斷地遞進，溫度不停地上升。作者在寫到楊開慧與毛澤東的感情，只用了兩句話，“此生跟定毛澤東，坐牢殺頭不變心。”14個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寫到與兒子毛岸英的惜別，動作的運用有了立體感：“一把抱住了兒子，兩行熱淚肚中吞。”與兒子的對話，就是因為毛岸英的一句問話，“媽媽，他們?yōu)樯兑ノ覀儯俊倍芭轮慌隆薄昂吨缓丁薄跋е幌А薄昂拗缓蕖?個排比抒情句，寫出了全篇的深刻主題，那就是對反動派橫行霸道的深刻指斥和對烈士遺恨的深徹揭示。

尤其讓人感觸較深的是，作者在寫《恨別》時，用了很多的筆墨來寫監(jiān)獄里與兒子的傾訴，那一句“對不起”，戳痛了楊開慧的內(nèi)心深處。“拋頭灑血無所懼，放不下年幼的孩子、深愛的人。”這些撕心裂肺的話語，塑造了楊開慧作為母親、作為一個女人的真切內(nèi)心，寫得有血有肉，有情有義；也寫出了楊開慧的感情高度和政治熱度，所以才在最后寫到“好孩子，你要堅強莫悲傷，長大后，成為和爸爸一樣的人。”這也點破了最后的立意。

（點評人：天津市群眾藝術(shù)館原館長、研究館員李治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