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口罩

鐵翎

時 間 2020年1月18日

地 點 某疫區城市的街頭

人 物 王小四 男，31歲，販賣醫用口罩的

小攤主

馬老蔫? 男，35歲，王小四鄰居，購

買口罩者

梁醫生? 女，28歲，負責流動檢疫的

醫生

護? 士? 女，21歲，負責流動檢疫的

護士

[幕起。以某疫區街頭為背景的幕布徐徐拉開。

[戴著口罩的王小四用扁擔挑著兩個裝滿口罩的大紙箱，晃晃悠悠上。

王小四 今年春節不太平，新型冠狀病毒來勢洶洶……（擱下挑擔，用袖子擦額頭上的汗）哎呀呀，還有十來天就過新年哩，誰承想，新型冠狀病毒全面暴發。聽說馬上就要封城，各大醫藥超市和門診醫院的防疫口罩都賣完哩，嚴重缺貨。嘿嘿，我王小四前些日子在口罩廠打過一段零工，毛錢沒有掙到一分，倒是頂賬的口罩收到兩大包。啊哈哈，活該我王小四要發大財哩……走嘍，咱今天擺攤賣口罩去！

[王小四重新肩起挑擔，順舞臺走一個S形。

王小四 人家防疫我擺攤，低買高賣把錢賺。一不偷呢二不搶，嘿嘿，就是價格翻了十來番……啷里個啷呀，啷里個啷……嘿嘿……

[王小四停住，然后放下扁擔，取出紙箱中的口罩一一擺放好。

王小四 （起勁叫賣）賣口罩嘍！賣口罩嘍！各位老少爺們姐們妹們，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不要九八八，不要八八八，也不要六八八，只需要三十八，防疫口罩帶回家……三十八元你買不了吃虧，三十八元你買不了上當，卻能買回一個安全保障……各位老少爺們姐們妹們，賣口罩嘍，賣口罩嘍，多層防疫口罩，質量嘎嘣嘣硬，你值得擁有……賣口罩嘍，賣口罩嘍……

[馬老蔫頭戴用透明塑料桶自制的防護頭罩，背著手上。

馬老蔫 咦，這不是隔壁的王小四嗎？咋還倒騰起口罩來啦？

王小四 賣口罩嘍，賣口罩嘍，存貨有限，先到先得……不要九八八，不要六八八，只要三十八……

馬老蔫 咄，我說王小四，你這賣的是黃金口罩還是咋地？明明是塊八毛錢的貨，還要三十八？你咋不搶去呢？

王小四 咋地，嫌貴呀？嫌貴你就不要買！人家還有賣八十八的呢，還有賣一百八的呢，少見多怪！馬老蔫我告訴你，我這三十八，都已經是良心商家了……去去去，一邊待著去，別耽誤我做生意。

馬老蔫 趁著疫情發國難財，一塊八的口罩你賣三十八，你還好意思說自己是良心商家？我看你這臉皮啊，都快趕上西城門的城墻厚了。

王小四 你到底買不買？要買就痛痛快快掏錢，不買就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少在我面前瞎叨叨，耽誤我發家致富的人生大計……（繼續叫賣）賣口罩嘍，賣口罩嘍，存貨有限，先到先得……

[梁醫生和護士駕駛著簡易檢疫車上。

[檢疫車停住，梁醫生和護士支起問診臺等一應設備。

梁醫生 （嚴肅地）我們是防疫站的，你們兩個，過來檢查。（一指馬老蔫）你先來！

[護士在一旁攤開一沓表格，準備做記錄。

馬老蔫 （上前坐下，訕訕地）嘿嘿，我呀，指定沒毛病。（指指腦袋上自制的防護頭罩）瞧見沒，我這裝備，自制的，三百六十度防護無死角，不給病毒一絲一毫的侵入機會……

梁醫生 （厲聲地）閉嘴！不許說廢話，我問什么你就答什么。姓名？

馬老蔫? 馬老蔫。

梁醫生? 性別？

馬老蔫? 男、男的。

梁醫生? 年齡？

馬老蔫? 三十五。哦，對了，虛歲三十六。

梁醫生 近期有沒有出遠門？乘坐什么交通工具？飛機火車大巴還是私家車？

馬老蔫 沒，沒出遠門，也就是偶爾在家門口溜達一圈兒，也沒乘坐什么交通工具。

梁醫生 有沒有與確診病人或者疑似病人的接觸史？

馬老蔫? 沒，沒有，咋敢呀？

梁醫生 （語速飛快）近幾天有沒有發熱咳嗽渾身乏力胸口痛？

馬老蔫 沒，啥感覺都沒有，醫生你放一百個心吧，就沖我這防護，怎么會感染冠狀病毒？那個啥……

梁醫生 （打斷馬老蔫，沖旁邊女護士）給他測體溫。

護? 士? （用紅外測溫儀在馬老蔫額頭上測了一

下）三十六度五，正常。

梁醫生? 下一個，（沖王小四）你，過來。

王小四 （磨磨蹭蹭地過來，一個勁兒嘀咕）檢查個啥呀這是？我自個兒還能不知道自個兒？啥問題都沒有，這不瞎浪費工夫，耽擱我賺錢嗎？

梁醫生? （厲聲）閉嘴！姓名？

王小四 王小四。

護 士 （拿著筆，不知道該寫哪個“四”，疑惑地）王小四？

王小四 大王的“王”，大小的“小”，一二三四的“四”。

護 士 （噗嗤一笑）原來是這個王小四呀，好啦，記上了。

梁醫生? 性別？

王小四 我去，這不明擺著是個大老爺們嗎，還問個啥呀？

梁醫生 （呵斥地）閉嘴！年齡？

王小四 （沒好氣地，拖長聲調）三十一！

梁醫生 近期有沒有出遠門？乘坐什么交通工具？飛機火車大巴還是私家車？

王小四 沒出遠門，就是經常在這馬路牙子上溜達溜達。

梁醫生 有沒有與確診病人或者疑似病人的接觸史？

王小四 （趕緊搖頭）沒有。

梁醫生 （語速飛快）近幾天有沒有發熱咳嗽渾身乏力胸口痛？

王小四? 沒，沒有。

馬老蔫 （湊上前）嘿嘿，醫生，我告訴你，不用去醫院做CT，我都知道他得了什么病。

梁醫生 （一愣，疑惑地）什么病？

馬老蔫 黑心病！

梁醫生 （再次一愣）黑心病？

王小四 （惱火地）馬老蔫，你瞎嘰嘰什么呢？

馬老蔫 嘿嘿，醫生，你想啊，他把一塊八的口罩賣三十八一個，不是黑心病是啥？

梁醫生 （難得地輕笑一聲）呵，倒也是。不過，你這屬于心理學的范疇，不適用于我們病理學……（沖護士）給他測體溫。

[王小四額頭上的汗尚未落，護士用紅外測溫儀檢測。

護? 士 （驚呼）呀，三十七度四，低燒。

梁醫生 （一愣，疑惑地回過頭）嗯？

王小四 （被護士的一驚一乍嚇了一跳，無意中嗆住了）咳咳咳，我……我不是，咳咳咳……我……那個……咳咳咳……

護? 士 （再次一驚）醫生，他還咳嗽！

王小四 （趕忙捂住嘴）我……那個……不是

……我……

馬老蔫 （猛地往后跳了一步，離王小四遠了一點）哎喲我的媽呀！這王小四咋還咳嗽發燒呢？

梁醫生 （果斷地）給他取樣！

護 士 是，醫生。（手腳利索地拿出取樣設備）

王小四? 那個，醫生，不是，我那個不是發燒，我就是趕路趕得急了點兒，汗都沒落呢……我那也不是咳嗽，就是嗆著了……

護 士 （模仿梁醫生的語氣）閉嘴！張開嘴巴。

王小四 啊？

護? 士 啊什么啊？趕緊的！

[王小四愣愣地張大嘴巴，護士從他喉嚨中抽取一丁點痰樣，裝入試劑瓶。

梁醫生 馬上送醫院，進行病毒檢測，一旦確診，就地隔離。

護? 士 是，梁醫生。（轉身小跑下）

王小四 （結巴地）還……還隔離？

梁醫生 當然，在化驗結果出來之前，你哪里都不能去。

王小四? ?我、我、我……

馬老蔫 （幸災樂禍地）嘿嘿，王小四，看，我沒說錯吧，捂著良心發黑心財，這不，那個啥，染上病毒了吧？嘿嘿……

王小四 （惱怒地）馬老蔫，你放屁！你才染上病毒哩，我的身體我知道，健康得很，哪里來的病毒？

梁醫生? （敲敲桌面）不許罵人，文明說話！

王小四? ?我……

馬老蔫? ?嘿嘿。

[看了看馬老蔫，又看了看醫生，不大情愿地閉上了嘴。

[少頃，護士抱著一大沓化驗單子，氣喘吁吁地上。

護 士 梁醫生，出來啦！這兩天取了樣的化驗結果都出來啦！

梁醫生 王小四的呢？

護 士 等等，我找找……（翻找片刻，取出其中一張）王小四，陽性，新型冠狀病毒感染患者……

[梁醫生、馬老蔫、王小四三人，均驚愕地張大了嘴巴。

王小四 （哀號一聲，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哎喲喲……我的老天爺呀！我王小四，咋能染上病毒哩，我這……我這可咋辦哩嘛，我上有八十高堂，下有嗷嗷待哺的三歲小兒，我這一染上病毒，他們可咋辦哩嘛！誰來供他們吃供他們喝哩嘛！啊喲喲，我的老天爺呀……

[梁醫生神情復雜，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沒有說出來。

護? 士? ?啊，這么可憐呀！

馬老蔫 （沖王小四）快拉倒吧你，你父母死得早，打小就是孤兒，還是街坊鄰居東一口吃的西一口喝的把你拉扯大的，你哪里來的八十老母？

梁醫生、護士 （異口同聲）啊？！

馬老蔫 （鄙視地）還有，你就一光棍漢，連媳婦都沒能娶一個，還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兒？……戲臺子上聽來的吧，忽悠誰哩嘛。

王小四? （忽然大聲，惱羞地）馬老蔫！

馬老蔫 喊我咋地，叫魂哩？

王小四 （抹一把鼻涕眼淚，帶哭腔）馬老蔫，我王小四都這樣了，你就不能有點公德心，不拆我臺嗎？（一只手哆嗦著，指著馬老蔫）你你你，你不光拆我的臺，你還落井下石！你就不能說一點好聽的，安慰安慰我嗎？

馬老蔫 （略有點尷尬，小聲嘀咕）我……我這咋是落井下石哩？不都是大實話嗎？你就是沒有高堂老母，還有，就你這游手好閑的慫樣子，誰家的閨女眼瞎了才嫁給你哩！

王小四 （又羞又惱）馬老蔫！

馬老蔫 （連忙舉手做投降狀）好好好，我再不說了，再不說了，好了吧？

護 士 （忽然出聲）呀，梁醫生，我好像弄錯了。

[梁醫生、王小四、馬老蔫三人齊刷刷看向護士。

護 士 （有點小緊張，囁嚅地）這張化驗單是王小思，不是王小四，是個女的……

[梁醫生、王小四、馬老蔫三人依舊不吭聲地盯著護士，等待下文。

護 士 （另翻出一張化驗單，眨巴眨巴眼睛，目光有些躲閃）那個，這張……才、才是王小四的……他的化驗結果顯示……（小心翼翼地）是陰性，完全正常……

[梁醫生、王小四、馬老蔫三人，同時呼出一口長氣。

王小四 （撫著胸口）哎喲我的媽呀，哎喲我的媽呀，我這七魂六魄，都差點給我嚇沒哩，哎喲我的媽呀……（忽然仰起頭，兩手叉腰，哈哈大笑）啊哈哈，我就說哩嘛，我王小四連老婆都沒娶呢，咋能染上這害人的病毒哩嘛！……啊哈哈……啊哈哈……

[梁醫生和護士相互對視一眼，護士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一下眼睛。

馬老蔫 （不屑地）看把你張狂的，不就是化驗單子拿錯了嗎，至于嗎？

王小四 （激動地搓著手，來回走動）哎呀呀，我王小四也算是鬼門關上走了一趟哩！馬老蔫我告訴你，只有經歷過一次死亡的人，才知道死亡的威脅和害怕……啊呀呀……

馬老蔫 （撇撇嘴）還真是的，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像你這種借機哄抬物價、發國難財的黑心小販，還真是……

王小四 （打斷馬老蔫的話）打住，打住！（忽然挺直胸膛，理直氣壯狀地）啊哈哈，我王小四，好歹也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咋能干那發昧心財的缺德事兒？你當我跟你馬老蔫一樣，是沒有素質的那種人？我告訴你，這些口罩，我都是為了幫助鄉里鄉親渡過疫情難關，按批發價出售的。

馬老蔫 （不屑地）咄，批發價？批發價還三十八？

王小四 那是你耳朵背，聽錯哩，什么三十八？明明是八毛八，八毛八，知道不？

馬老蔫? （驚訝地）啊，八毛八？！

王小四? （沖馬老蔫揮手，做驅趕狀）去去去，一邊待著去，不要耽擱我給父老鄉親們服務。

[馬老蔫打了個趔趄，有些狼狽地往后退了退。

王小四 （起勁地叫賣）新型冠狀病毒來勢洶洶，病毒無情人有情……賣口罩嘍，賣口罩嘍……防疫抗疫，人人有責。賣口罩嘍，賣口罩嘍……不要九八八，不要八八八，也不要六八八，只要八毛八。八毛八，防疫口罩買回家……成本價出血大甩賣嘍，各位老少爺們姐們妹們，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賣口罩嘍……賣口罩嘍……

[梁醫生和護士相互對視一眼，梁醫生欣慰地點了點頭，小護士也掩嘴而笑。

[幕落。

（作者單位：甘肅省隴南市成縣文化館）

責任編輯 劉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