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帥帥

2020年4月2日,在杭州市余杭區疫情防控工作領導小組指揮部內,杭州城市大腦精密智控防疫系統顯示疫情防控動態各項實時數據(徐昱/攝)
常住人口破千萬、機動車保有量近300萬輛、省會城市,對市民的交通出行來說,這樣三個標簽的疊加可能意味著路上體驗并不會怎么舒心。
但近幾年,自帶這三個標簽的杭州卻交出了一份“亮眼”的治堵成績單:從擁堵指數常年排名全國前十,到現在各種榜單幾乎難覓蹤跡。與此同時,治理方式上的“柔軟”也在被更多人稱道:從“一刀切”式的管理,到按需調整信號燈為應急車輛保駕護航、允許外地車主“彈性”申請入城……在杭州治堵的結果和方法轉變中,看不見的“城市大腦”成了其中關鍵的支撐和助推。
多年前,一場技術咖們的閉門會上,還未當選中國工程院院士的王堅,第一次提出“以數據為中心”的分布式云計算體系架構想法。當時,在場的大多數人或看不懂,或不看好這一“云中漫步”式的想法。
杭州非車流高峰時期,路上大約有20萬輛車;最堵的時間段,路上大約有29萬輛車,兩者僅相差9萬輛。
但不過10年,位于杭州市區西南的云棲小鎮已匯集了全國近45%的云計算人才,阿里云、數夢工場、政采云等相繼落戶于此。云計算也在城市管理上找到了深度應用的場景。
2016年,隨著基礎算力的提升、云計算服務器的成熟、數據采集設備的普及……“城市數據大腦”的概念第一次在杭州這片土地上被提出。能不能用數據治理城市擁堵?杭州決定一試。
經過杭州市政府批準,當年這一項目就開始在杭州蕭山區的一片試驗區域啟動:阿里云的工程師們通過大數據和人工智能,通過智能攝像頭“感知”的數據,調配紅綠燈時間,讓救護車輛高效通行。
僅用了一年的時間,“城市大腦1.0”就正式與世人見面:杭州市區128個信號燈路口由城市大腦掌管;針對擁堵、違停、事故等方面問題報警,日均報告數達500次以上,準確率為92%;同時,在救護車優化調度等事件處置中,城市大腦通過管控紅綠燈,平均可節省救護車到達現場時間7分鐘……
而如今,城市大腦已覆蓋杭州420平方公里轄區,通過視頻AI計算,每2分鐘可完成一次全區域掃描,自動識別40余種道路交通事件。
城市大腦是什么?
王堅對本刊記者表示:“一個自然的邏輯和趨勢是,全球城市發展到今天,需要引進一個新的基礎設施,這就是‘城市大腦。中國在人類城市發展上,能夠貢獻一個新的基礎設施,這很難得。互聯網是一個新的基礎設施、計算是一個新的生產力、數據是一個新的生產資料。”
據介紹,目前在杭州,城市大腦在道路交通上的思考能力已經從最初控制128個信號燈,發展到對400多平方公里城市道路實時監控,并可以智能化識別、反饋和安排處理道路交通事故。
阿里云智能城市大腦首席架構師張琪偉說,城市大腦首先解決了一些過去無法解決的靜態問題。“原本我們可能只能知道城市的汽車保有量等數據,但是這對我們出行來說并沒有太大幫助。”他舉例說,比如一個城市的高峰時段到底有多少輛車在路上跑?高峰和非高峰時段,數量的差異有多大?
通過智能攝像頭的捕捉,城市大腦對杭州的交通出行做了摸底:杭州非車流高峰時期,路上大約有20萬輛車;最堵的時間段,路上大約有29萬輛車,兩者僅相差9萬輛。
城市大腦技術攻關團隊認為,有了這些基礎信息,在杭州2000多公里的道路上,就有了更多新的方式來解決綜合交通問題:比如,一輛車該怎樣更好地通過這個路口?杭州高架上,每一輛車如何進入高架,都會通過城市大腦的計算。
計算結果顯示,通過城市大腦,杭州某些路口的通行效率能提高至50%,最低提高15%。針對特種車輛通行,實戰救援能平均提速50%,平均節省時間30%,平均控燈率90%以上。
與此同時,城市大腦還能對交通出行形成動態識別和管理。
前不久,杭州市民劉女士曾在市區高架上發生過一起輕微交通事故。當她下車查看情況、查閱保險信息后準備報警處理,交警已到跟前。
劉女士說,這一次經歷讓她真切感受到了城市大腦發揮的作用。
張琪偉對本刊記者說,未來,城市大腦將成為整個城市的智能中樞,可以對整個城市進行全局實時分析,利用城市的數據資源優化調配公共資源,最終將進化成為能夠治理城市的超級智能。
據阿里云提供資料顯示,目前國內外已有20余個城市通過城市大腦實現管理智能化。通過融合交警、交通、城管、環保、消防等多部門數據,城市大腦已經開始支持這些城市在交通治理、環境保護、城市精細化管理等方面的創新實踐,治理應用場景多達48個。
“例如,城市大腦目前已經推出‘先停車后付費‘就診人數實時感知‘旅游線路設計等功能。未來應用場景將更加廣闊。”阿里巴巴集團首席技術官張建鋒說。
基于數據的沉淀和技術的迭代,杭州城市大腦的應用場景正在拓展。
余杭區是杭州市最大的市轄區之一,人口密集產業集中,社會治理難度不小。2019年7月起,這里的社會治理綜合服務中心搭載了“智慧中樞”——城市大腦。
不少非杭州車牌車主收到一份福利:可通過手機自主申請“非浙A 急事通”, 享受一年最多12次的限行時段通行權。
本刊記者在該區中心智能大屏幕上看到,這里搭建的杭州城市大腦余杭平臺承載了交通、衛健、城管、消防等9大模塊。
突然,一條火警信息彈出,顯示轄區內某道路上發生了車輛起火事件。
通過城市大腦的智能分析,這一火情的發生位置被立刻鎖定。與此同時,主屏幕自動跳轉到三維建模的城市地圖,并在一側出現了附近4路治安監控傳回的實時畫面。這一過程中,指揮中心迅速和轄區消防大隊建立了實時聯系……
“實際上,城市大腦的反應速度還能更快。”余杭消防救援大隊副大隊長申屠石磊介紹,通過物聯網將轄區出租房的煙感探頭接入城市大腦,大意的事主還未發現火情報警,煙感探頭捕捉的數據已經向指揮中心報警。火情發生前,現場已經有社區消防站工作人員上門提醒處置了。
申屠石磊說,城市大腦不僅讓應急處置更加迅速,還改變了消防監管、滅火作戰許多傳統模式。“比如,以前趕往火災現場,只能得到粗略的現場情況描述,現在通過指揮中心、單兵端的智能聯動,可以快速了解火場情況,提前制定救援方案。”
本刊記者注意到,這一改變的背后,是城市大腦消防模塊集合的10萬多個智能煙感探頭、1600余個充電樁和271個微型消防站等實時數據。
2019年8月,在杭州一起道路坍塌應急事件處理中,城市大腦亦參與了相關部門的高效協同。
“通過城市大腦,參與處置的相關人員能第一時間掌握情況,并與交警、地鐵、燃氣集團等相關單位高效協同,短時間內疏散了受影響的729戶居民,最大程度減少損失和人員傷亡。”杭州市數據資源局局長鄭榮新說。
浙江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徐林表示,城市大腦的應用使社會治理從“救火式治理”變為“預判預警”,從碎片化治理變為整體性治理;探索了“用數據說話、用數據管理、用數據決策、用數據創新”的智慧治理模式。
如果說功能的拓展是量變,那么思路的轉換則是城市大腦帶給未來城市治理的一種質變。得益于城市大腦,決策者、管理者可以利用數據獲得實時分析,實現公共資源優化調配,推動城市管理智能化、精細化。
在杭州西湖,音樂噴泉一直是國內外游客喜愛的夜間游覽項目,但旅游旺季近萬人的平穩疏散卻成了景區管理的難點之一。
為了防止意外事故發生,固定放置的硬隔離圍欄原本不可或缺。不過,現在有了新的安全解決方案——通過城市大腦對景區人流動態分析,硬隔離圍擋年均設置天數已下降為36天,管理變得“潤物細無聲”。
這樣的改變并非孤例。2019年,不少非杭州車牌車主收到一份福利:可通過手機自主申請“非浙A急事通”,享受一年最多12次的限行時段通行權。
對此,杭州交警相關負責人介紹,如果不是城市大腦強大的數據抓取、分析,只能采取傳統的管理模式。而現在“柔性”的管理更加體現出一個城市的開放和溫度。

2020年4月13日,杭州城市大腦運營指揮中心外景
張琪偉說,作為未來城市的基礎設施,城市大腦不像道路、電網那樣具有具體形態,但是這種“無從感知”將會在更多場景中讓市民“深有體會”:通行順暢了,就診快捷了,停車方便了……隨著獲得感增多,這一基礎設施亦將日益“不可或缺”。
“下一步,城市大腦的目標已不只是單點功能的優化,而是讓城市管理更加協同高效,同時預防潛在的技術風險。” 阿里云城市大腦總監崔岸雍說。
據介紹,這樣的協同將以城市算法服務平臺、城市數據資源平臺、城市計算資源平臺為基礎,通過城市大腦實現多場景的應用。
“城市大腦發展背后離不開政府的數字化轉型,將政策規劃、社會治理和技術創新、應用場景緊密結合,核心目的是實現善政惠民興業。” 張琪偉說。
據初步統計,杭州目前每天有來自全市70多個部門、企業的數據匯入“城市大腦”,日均新增數據超過8000萬條,涵蓋警務、交通、城管、文旅、衛健等11個大系統。
數據大開源的同時,由于應用場景產生“壓強”,推動了數據在部門間的流動共享。目前,以杭州所在的浙江省為例,該省通過政務上云,已構建全省統一的公共數據平臺。
“浙江省政府部門間平均每月調用、共享的數據已達1200萬次,數據每多一次在‘云上的調用流動,意味著在政務服務上,讓群眾辦事少跑腿;在社會治理上,更加高效精準。” 浙江省大數據發展管理局局長金志鵬說。
張琪偉表示,數據智能正在努力推動城市治理進入一個正向循環:通過更優的數據智能推動更好部門協同,更好部門協同挖掘了更多的應用場景、提供了更多社會民生服務,最后這些場景、服務又會沉淀更多數據,推動智能化加速。“在這個過程中,每一個城市中的個體都是數據的創造者,也將是智慧城市的受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