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融雪

4月22日,第四屆數字中國建設峰會主會場福州海峽國際會展中心前的雕塑(魏培全/攝)
各地設立大數據管理機構是一個備受關注的新動向。
然而,全國有多少個大數據局?查閱各地機構目錄,這個問題依然很難計算,主要原因之一就在于各地大數據管理機構的歸口部門、行政級別甚至機構名稱尚沒有統一標準。
“大數據發展局”“大數據管理中心”“數據資源管理局”……這些地方上的大數據管理機構盡管歸口和級別迥異,但都承擔著加強大數據領域行政管理職能和推動大數據產業發展的共同使命。
在國家治理的宏觀架構中,作為新生事物的“大數據局”如何組建、運行,又可發揮怎樣的作用?帶著問題,本刊記者走進多個地方大數據局。
“日照市大數據發展局成立于2018年12月28日,成立時只有局長一個人。”
在山東省日照市大數據發展局會議室,日照市大數據發展局副局長周彬彬接受《瞭望東方周刊》采訪時回憶,時任共青團日照市委書記在“一個機構一個牌,一個挎包一個章”的情況下,出任了該局首任局長。
“ 我們在廣州學頂層規劃和數字經濟,在貴陽學大數據的思路理念,在杭州學數字賦能城市治理,在遵義學大數據產業。”
發展至今,日照市大數據發展局已有在編人員20名。“有的來自工信,有的來自市政府辦公室電子政務中心。面對全市的大數據相關工作,我們往往是一個人和對方好幾個人談,會議室連軸轉,大家都干勁十足!”周彬彬說。
據介紹,和全國多數城市一樣,日照成立大數據發展局的契機源于當年3月,中共中央印發《深化黨和國家機構改革方案》,要求各地區各部門結合實際認真貫徹執行。在“互聯網+政務”加速推進的背景下,山東、重慶、福建、廣東等多個省份提出大力發展大數據,組建“大數據局”。
其中,山東省大數據局于2018年10月成立,并向日照等地市縱深推進。
不過,“國內最早探索設立大數據管理機構的,可追溯至2014年。”中國網絡空間安全協會秘書長李欲曉接受《瞭望東方周刊》采訪時表示,廣東可謂最早的“先行者”。彼時,廣東省大數據管理局以省經信委內設機構的形態,負責研究擬訂并組織實施大數據戰略、規劃和政策措施,引導和推動大數據研究和應用等方面工作。
隨后,一些地方相繼加入“先行先試”行列。浙江省、貴州省在省級層面先后新設了大數據管理機構,廣州、成都、沈陽、蘭州、云南省保山市的大數據管理機構亦紛紛掛牌。
在這個階段,“步子”邁得最大的或屬貴州。2017年2月,貴州省將省公共服務管理辦公室職責全部劃入貴州省人民政府辦公廳,將貴州省經濟和信息化委員會承擔的有關職責整合劃入省大數據發展管理局。該機構為省政府正廳級直屬事業單位,由貴州省政府副秘書長兼任局長,以增強對其他政府職能部門的協調能力。
2018年新一輪機構改革啟動后,各地正式掀起組建大數據管理機構的熱潮。
值得注意的是,各地的大數據管理機構不僅名稱各異,歸口部門和行政級別不統一,在中央層面亦尚沒有類似對應的部級機構。對此,重慶大數據應用發展管理局副局長楊帆多次呼吁,建議加快成立國家大數據管理部門,對地方大數據管理部門統一指導。
作為職能部門中的一個“新事物”,大數據局可以做什么?日照的團隊組建后,迅速到各地學習經驗。
“我們在廣州學頂層規劃和數字經濟,在貴陽學大數據的思路理念,在杭州學數字賦能城市治理,在遵義學大數據產業。”周彬彬舉例道,比如在貴陽看到當地做了幫公路物流行業從業人員配貨接單的“貨車幫”,回來就馬上搞了個“車主邦”、“團油”和“快電”,提出“用數字化定義能源的新基礎設施”;在杭州看到“城市大腦”建設是數字賦能城市治理的抓手,回來后就著手謀劃建設日照自己的“城市大腦”。
天津利用大數據提升城市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方面的做法亦引起了同行的關注。
在天津市大數據管理中心會議室,天津市委宣傳部副部長、天津市委網信辦主任、市大數據管理中心黨委書記、主任王蕓接受《瞭望東方周刊》采訪,介紹了天津的新做法。
“運用大數據工具,天津進行了更為前沿的探索。比如金融預警治理,天津市大數據管理中心牽頭組織了金融局、公安和市場監管共同監管金融風險。”她解說道,針對一幢大廈里的上百家企業,金融預警治理模型可利用海量數據時刻分析入駐企業的風險。
這些數據包括企業登記信息、變更執照信息、經營異常信息和銀行流水信息等。對于注冊時間短、企業法人變更歷史多、注冊資本額小的企業,再結合經營范圍進行分析,即可設定高風險企業關注名單。監管部門可據此通知當地派出所對附近市民進行相應預防宣傳。
又比如對非法運營車輛,俗稱“黑車”的預警治理,天津市大數據管理中心聯合公安和交通管理部門,對車牌和車輛行駛軌跡建模分析。
“舉個例子,一天之中通過全市不同卡口的次數,‘黑車肯定會比家庭和單位的正常車輛經過得更頻繁更多。這只是一個維度,系統模型會從多個維度來進行設置鎖定,排查出一人多車、一人多身份、高頻嫌疑等多個類型的‘黑車, 形成專門的司機或者車輛畫像,并把車牌號或者司機預警提供給執法人員。”王蕓稱,有了預警治理系統,執法人員甚至可以早黑車司機一步,進行精密攔截,“一查一個準、一個都不漏”。

4月25日, 在第四屆數字中國建設峰會數字成果展覽會上,觀眾在參觀福建省政務數據匯聚共享平臺展示的閩政通辦公App(魏培全/攝)
“我們也想打通部門間的數據孤島,協調部門聯合作戰。但是,我們對天津市大數據管理中心的運作成績或許只能停留在羨慕的份上。”某西部地區大數據局相關負責人對本刊記者表示。
本刊記者在多地的調研中發現,關于大數據管理機構的工作,有人干勁十足,先行先試,業績突出,也有人對未來發展感到迷茫,甚至無奈和怠慢,究其原因,大數據管理機構是全新部門、全新方向,制度待完善,職責待明確。
正如上述負責人所指出,拋卻編制數量和專業水平不談,大數據局自身的行政級別和在當地黨政機構序列中的排位對工作開展至關重要。
以省級大數據管理機構為例,梳理31個省、市、自治區公布的省級機構改革方案及有關公開報道,各地大致可分省政府直屬機構、部門管理機構和掛牌機構三類。
比如重慶、貴州等地將大數據管理機構設置為政府直屬機構,浙江、福建等地將大數據局設置為部門管理機構。一般而言,部門管理機構比直屬機構規格低半級,掛牌機構又次之,有的掛牌機構甚至不具有日常管理的自主決定權。
“與發改、財政、人社等綜合管理部門側重于資源分配所不同,數據治理中的協調需要資源集中或再分配,因此大數據局需要更加強有力的行政安排。但是,如果大數據局處于黨政機構序列的末端,何談對排名靠前機構的統籌協調和決策執行能力?”該負責人問。
對此,中央黨校教授岳亮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表示:“大數據局的設立是地方政府完善數據治理體系、提升數據治理能力的重要探索,表明各地已充分認識到大數據的重要性。”
他稱,大數據對于推動政府管理方式和提升管理能力的意義已得到驗證,不少地區以大數據及大數據挖掘技術為依托,在社會公共政策、社會輿情監控、社會犯罪預測等領域作出相關決策。比如蘇州,實現了水、電、氣的數據互通后,相關部門發現有一戶住戶登記沒有人居住,但是水、電、氣卻顯示有人居住,根據這條線索,公安部門抓獲了兩名通緝犯。
“相比于2008年的‘大部制改革和2013年的機構改革,新一輪改革賦予了地方更多自主權。接下來,大數據局如何優化配置、權責統一,如何處理好部門間的‘左右關系和上下級的‘統分關系,各地的探索任重道遠。”岳亮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