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抗疫，一潰千里

東老師

根據印度衛生部公布的最新數據，截至當地時間4月27日，過去24小時之內，印度新增新冠肺炎確診病例達到驚人的323144例，累計確診17636307例，新增死亡病例2771例，累計死亡197894例。

印度成為全世界高度關注的“超疾大國”。

需要指出的是，即使統計數字如此驚人，很多人還是認為，實際數字遠不止于此。

美國《紐約時報》4月24日刊發了一篇題為《新冠肆虐印度，死亡人數被低估》的報道認為，實際死亡人數是政府統計數字的2-5倍。

4月24日，在印度新德里，一名新冠患者在車內吸氧

美國人不相信印度統計數字是有原因的——因為連一向享有特權的美國駐印度使館工作人員也“死傷慘重”：目前已有超過100人新冠檢測呈陽性，兩名當地雇員染疫死亡。

印度人自己對于政府的統計數字也表示不相信。4月22日，一名印度記者在中央邦博帕爾的各家火葬場數了數，當天一共火化了187具尸體，其中137具是新冠死者，但當地政府公布的死亡數據只有5人。

世界衛生組織首席科學家蘇米婭·斯瓦米納坦4月26日接受媒體采訪時更直言，印度當前報告的確診和死亡病例都“被嚴重低估”，實際感染人數可能比官方數字高出20-30倍。

病毒“反季節爆發”

目前生活在印度南部的中國博主隨水告訴本刊記者，印度本輪疫情的最可怕之處，不僅在于感染和死亡人數創紀錄，更在于出現了病毒的“反季節爆發”。

此前很多觀點都認為，新冠肺炎作為一種呼吸道傳染病，更容易在相對寒冷的環境中傳播，炎熱的氣候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疫情的發展。正是基于這種想法，有一段時間，印度全社會上下都以為疫情已基本可控。

沒有想到的是，3月中下旬印度大部分地區進入熱季，很多地區日常氣溫高達40攝氏度之后，疫情出現了大爆發。

“新冠病毒在印度熱季大爆發可能意味兩件事：第一，病毒是否已經突變出了耐高溫特性，可以在盛夏大肆傳播并產生癥狀;第二，隨著病毒的變異，抗體的有效性可能會隨之降低——要知道，印度的無癥狀感染者很多，孟買和德里等城市居民的抗體檢出率都很高，但在變異病毒面前仍然不堪一擊。”隨水說。

“一邊封城，一邊過節”

這波無比兇猛的疫情究竟是怎么來的？

首先是因為印度松散的邊境管理。

據報道，飛抵印度的國際旅客，過海關之后并不會像中國那樣，進行嚴格隔離和“閉環管理”，一般就是讓人靠自覺在家隔離幾天。如此一來，各種變異病毒就輕松隨著各國旅客一起入境，并在印度這個“超級培養皿”里“相互交流”，產生出更復雜的變異。

根據最新報道，印度已出現“三重突變病毒”，而且新增突變更容易突破抗體，形成新的感染。

與此同時，印度的“封城令”基本形同虛設。比如，德里宣布封城6天，但是居然允許舉辦婚禮。

按隨水的形容，印度人習慣于“一邊封城，一邊過節”。

不久前印度慶祝了“大壺節”，大型節慶可以為各地酒店、餐飲和零售行業帶來巨大商機，所以即使是在封城令之下，仍然照常舉行。結果自然可以預見——大規模集聚之后就是疫情大規模爆發。

此外，具有疫苗生產能力但疫苗原料藥短缺的印度，目前官方公布的疫苗接種量約為1.4億，只占總人口的約10%，也明顯偏低，不足以形成免疫屏障。

慘劇還是發生了

疫情兇猛來襲之后，進一步暴露了印度醫療基礎設施弱和政府準備的不充分。

互聯網上流傳著一個“印度疫情熱點地圖”，各地確診病例和死亡人數均按比例由大小不一的熱點氣泡來表示。

從中可見，目前印度中小城市的“死亡氣泡”比“確診氣泡”小，也就是說，中小城市的死亡率較低。德里等大城市的“死亡氣泡”則要大于“確診氣泡”，死亡率顯著更高。德里的死亡率又是全印度最高的，這充分反映了印度當下大城市醫療資源嚴重擠兌的問題。

據媒體報道，德里的醫院現在已經沒有床位，德里人現在不得不自己想辦法“在家治療”，不少人被迫到黑市高價購買氧氣罐。

印度目前最缺的就是氧氣，價格每天在漲，還出現了打劫氧氣罐的情況。一名德里女性為感染病毒后呼吸困難的婆婆在黑市花5萬盧比（約合670美元）買了一瓶原價6000盧比的氧氣罐，而且這罐吸完可能就要徹底斷供。

更多貧困家庭買不起氧氣罐，病人直接就倒在了醫院門口。

由于病例太多，實驗室忙不過來，甚至新冠檢測、X光和CT檢查都要等好幾天才能約上，這又進一步加重了疫情。

一位印度知名記者在自己的臉書上寫道：“這些感染新冠病毒后生命垂危的20多歲、30多歲、40多歲和50多歲的人們，其實并不是死于新冠，而是死于沒有床位和氧氣。這個國家本來有整整一年時間做準備，但這樣的慘劇還是發生了。我對身邊發生的事感到非常非常憤怒——如果你沒有同感，你一定不是生活在這個國家，當然你就太幸運了。”

4月26日，印度德里火葬新冠死者的場景

這條帖子下面，有人回復道：“他們難道不應該從過去吸取教訓嗎？第一波疫情難道還不足以教育我們做好準備的重要性嗎？即使沒有，其他國家爆發的第二波疫情也應該讓他們學到點常識。‘良治已經沒有可能，我對這個國家感到極度悲哀。”

富豪集體“出逃”

印度會不會因為這次疫情動蕩呢？

生活在印度的隨水認為，目前還不至于。原因是雖然目前印度大城市疫情嚴重，但物資匱乏主要集中在醫療方面，生產尚未中斷，目前還沒有出現生活物資短缺的跡象，印度出口商甚至希望本年度農產品出口增長20%。

此外，百姓對政府抗疫不力的怨言雖然高漲，也有不少要求莫迪下臺的呼聲，但這樣的事情在印度屬于常態。印度歷史上天災人禍很多，老百姓早就習慣了逆來順受。莫迪威望雖有所下降，但各政黨在“甩鍋”方面“技巧嫻熟”，總能找到理由安撫輿情，同時大部分人還能正常生活，所以至少目前還未出現嚴重的政治危機。

目前，包括中國在內的多個國家都已向印度伸出援手，首先幫助印度解決“氧氣危機”。新加坡4個大容量氧氣罐已經送抵，沙特阿拉伯將空運約80噸液氧，德國則是空運23個移動制氧機。

世衛組織緊急向全球發出了“支援印度”的號召。隨著更多國家施以援手，一向自尊心極強的印度網民，此時也向國際社會的幫助表示了感謝。他們唯一“過不去”的，是本國富豪們此時的集體“出逃”——一批印度頂級富豪在針對印度的“旅行禁令”生效前夜，花巨資乘坐私人飛機逃往英國和阿聯酋等國家。

莫迪政府未來要面對的挑戰，不僅是如何控制疫情，應對可能的更大規模疫情爆發，更在于如何恢復印度人對這個國家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