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畫藝術的當代表現

文/林興東

漆藝在中國源遠流長，古人對生漆的認識和利用由來已久，可以追溯到八千多年前“跨湖橋”文化遺址出土的漆弓。作為當代畫壇上的一個有著深厚底蘊的新生畫種，漆畫是中國傳統漆藝的新發展，同時也是中國民族繪畫的新創造。

經過幾代漆畫家的努力，中國漆畫藝術獲得了長足的發展，今日漆畫早已不再只是附庸于器物表面的裝飾。它以天然生漆為主要材質，雙棲于漆藝和繪畫之間，兼具純藝術和裝飾工藝的審美功能，已是中國現當代藝術有機的組成部分。

限制與自由

人類的繪畫活動從一開始就離不開對繪畫材料的依賴。漆畫的特色在于材料工藝性與繪畫表現性的完美統一，既不簡單是漆藝材料的堆積，也不是失去工藝屬性的任意繪制。漆畫之所以能夠立足于畫壇，關鍵在于它有獨特的美學品格，這個獨特的美學品格來自大漆的特性。

生漆是一種天然涂料，是漆藝之母，是漆器最原始的材料，也是當代漆畫藝術表現的本體語言之一。漆畫的繪制手法和制作流程與其他繪畫種類有著明顯不同。具體來說，漆畫以天然生漆為繪制材料，同時還會使用金屬、貝殼和礦物質等進行裝飾，其畫面效果的形成主要依靠各種特性的生漆。

漆畫一方面因為其材料的特殊性，漆色遠不如其他畫種那樣豐富；另一方面又因其黏稠性的特點，使漆畫的創作材料無比豐富。由于漆畫材質的限制性與技術、效果的難控性，在創作復雜的作品時需要比其他任何繪畫更耐心的媒介處理，更艱難的技術把控。此外，制作一件漆畫可能需要幾個月的時間，受使用的技術和漆層的數量而左右。在制作過程中，無法立即調出顏色、完成色彩層次，而是依靠預設與制作進程的完美契合，在漆層的拋光中，從底層逐漸呈現出欲表現的形象與色彩色調。

藝術是產生于限制中的創造，沒有限制的創新就是無根的幻想。由于天然生漆黏稠度高，可以黏合各種各樣的材料，如除了粘貼蛋殼，還可以粘貼諸如貝殼、玉石、金銀、樹枝等各種各樣的材料，還可以拌入木炭粉、瓦灰、石膏等填充材料進行厚涂與雕塑等。

由于漆畫材料的特殊性，漆畫的制作自然擁有了非常豐富的表現技法。如除了一般畫種都具有的繪、描、涂之外，還可以進行其他一些畫種不能進行的粘、堆、雕、刻、罩等。相比國畫、油畫、版畫這些畫種，漆畫在制作過程中，大漆會出現從液態到固態的變化，凝固前的大漆為創作者提供了運用涂、灑、潑等手法的時間，而凝固后的漆面可磨可雕。由于繪畫材料和制作工藝的特殊性，漆畫可以呈現出豐富的肌理和質感，這是其他畫種無法企及的。

工藝與文化

中國傳統漆畫多是以裝飾紋樣為主要內容附著在器物之上。直到20世紀，漆畫逐漸成為獨立的美術門類。從古代的“器畫相隨”到當代的“器畫分離”，漆藝作為流傳了幾千年的藝術形式，其表現技法已經相當豐富與完備。

在明代黃成著的《髹飾錄》中，便記載了包括描繪、鑲嵌、刻畫、變涂、研磨、潑灑、堆塑等400多種漆藝裝飾技法。喬十光主編的《中國藝術教育大系·美術卷·漆藝》一書中也系統地介紹了漆藝的八種髹飾技法，這些技法分別為髹涂、描繪、鑲嵌、刻填、磨繪、變涂、堆塑、雕漆。這些傳統的漆工藝技法是漆畫發展的基礎，但二者也存在著明顯差異。漆藝突出的是工藝性，而漆畫著重體現繪畫性。傳統的漆工藝技法已難以滿足漆畫在現實中的需求，這就要求漆畫家要在傳統技法的基礎上進行創造性的探索，以滿足漆畫在當代的發展需要。

作為華夏審美與文化媒介的漆藝術，它與人們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的關系密切。而現代漆畫藝術創作的興起正是社會發展和文化發展的產物，也是中國傳統文化基因延續和創新的詮釋。好的漆畫創作應該脫胎于傳統漆藝，一方面與傳統的髹漆工藝一脈相承，另一方面又以藝術的姿態與當代藝術思潮相對接，還要博采眾長，比如吸收日本、韓國、歐洲等地的制漆理念。既保存漆系語言的特質，又對藝術語匯的空間加以引申。

傳統技法是創新語言的基礎和源泉。當代漆畫藝術家要了解漆的性格，掌握漆的技藝，用好漆的語言。漆畫工藝與繪畫的雙重性使其與其他畫種區別明顯，自身的藝術語言日趨鮮明。漆畫作品的藝術效果有著極強的兼容性特點，中國畫的審美情境、油畫的繪畫張力、工藝制作的工整細膩性以及漆質的變幻肌理裝飾等在漆畫中都可以淋漓盡致地呈現。

漆的特殊工藝性美感毋庸置疑，且在創作過程中對技術全面性也有著較高要求。對于一個真正的藝術創作者來說，任何畫種的思想內涵與情感表達都要遠遠高于其工藝技術的展示。漆畫創作不能單靠技藝炫耀，技術后面一定要有飽滿的精神內涵。否則，呈現的作品就有可能單純地朝著盲目炫技的方向發展，而忽略了作品本身的精神意義。

滿載中國元素且歷史底蘊深厚的大漆，本身就有獨特的材質美感和文化屬性。當代藝術關注的不只是形式，更是內容。正如黑格爾所說：“藝術作品既然是由心靈產生出來的，它就需要一種主體的精神創造活動。”藝術應該反映生活，表現當代社會問題，把自己的生活感受、社會認知、主觀意識和情感體驗等融入到漆畫創作中去，才能創造有生命力的藝術形象。

承繼與創新

喬十光先生曾這樣描述漆藝的“當代性”：“輝煌燦爛的漆藝傳統是由歷代無數個當代連接而成的，昔日的當代成為今天的傳統，今天的當代也會成為明天的傳統，傳統仿佛一條向前流淌的長河。停滯不前地繼承傳統不但不能真正地延續傳統，反而會導致傳統的斷代和消亡。”傳統工藝中有著豐富的髹飾技法，使漆藝豐富的視覺語言有了廣闊的支撐，可將傳統與當代可以非常巧妙地融合，這也是漆藝相對于其他藝術種類最大的優勢之一。

漆材質本身充滿美感，她天生的高貴沉穩本就具有極高的藝術性觀賞性。漆畫創作中，漆作為優質粘合劑，可以融合許多不同材料入畫。漆材料本身所具有的巨大包容性使大漆可以和許多材料結合在一起，如金屬、陶、玻璃、木等。與這些綜合材料的結合，壯大了漆藝本身的創造力和表現力。

隨著漆畫藝術家的不斷探索與觀念上的革新，現代漆畫在題材內容與藝術表現形式上有了較多的變化和發展，同時帶來了材料和技法的轉變。一方面，傳統漆藝裝飾本就技法多樣，如描繪、鑲嵌、刻畫、研磨等，更在現代漆畫中得到了綜合運用，出現了自由的組合、嫁接和演化；另一方面，漆畫創作也沒有止步于傳統技法的運用，巧妙融合了西方繪畫的寫實特征，在漆畫的表達和創作手法上也有多元的呈現，使漆畫的裝飾性、寫實性、抽象性大大增加。

當今，漆畫藝術審美觀的改變要求材質的多元化、豐富性和創新性。新型材質在當代漆畫中被吸納、被借鑒和被創新，讓材質在藝術內在機能中自由解放，散發魅力，開啟了一個時代藝術審美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