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丹的戰爭與和平

鄧晨

“特種部隊”這一軍種的形成，跟二戰直接相關。帶有傳奇色彩的英國軍官溫蓋特，就是發展特種作戰的要角之一。他在緬甸用英、緬、廓爾喀士兵組成小隊，潛入日軍后方突襲作戰。這種作戰方式后來也在湘西等戰場，被成功應用。

在更早的時候，溫蓋特則是在非洲的東北角，組織蘇丹、埃塞俄比亞士兵深入敵后，協助敗退的埃塞皇帝海爾·塞拉西作戰，最終擊敗了意大利的侵略部隊。

見到非洲士兵的低劣待遇，他在完成任務后，寫報告把上級和周邊官員全都批評了一頓，還指責英國為了自身利益對埃塞的控制將遭到當地人反抗。這種出格的批評不合乎軍事紀律，卻反映出殖民地士兵所受的不良待遇，以及這名傳奇軍官的大膽性格。

二戰期間的蘇丹士兵，不只在埃塞地區與意大利軍隊作戰，也在北方阻擋來自利比亞的意大利部隊，協助“自由法國”進行抵抗，并進一步在北非沙漠參與任務。著名小說《英國病人》的原型——匈牙利探險家奧爾馬希，當時欲將德國間諜帶進埃及，蘇丹士兵就參與了攔截任務。

蘇丹現代史貫穿著持續不斷的軍事沖突。起初，蘇丹是一個幅員遼闊卻貧困的地區，不像鄰國埃及與埃塞有更為穩定而持久的政權。19世紀埃及入侵蘇丹所使用的，就是赤裸裸的武力掠奪;而后短暫興起的馬赫迪反抗軍，同樣具有強烈的暴力性格;在英國殖民期間，軍事控制也仍是優先事項。于是，軍事渠道自然成為權力的主要基礎。

以更為宏觀的視角來看，蘇丹土地廣大、缺少統合，地緣交匯地帶時有沖突。最明顯的就是，北方的阿拉伯族裔與南方的丁卡族、努爾族等黑人部族的碰撞，還有西部達爾富爾地區的族群仇恨。再加上殖民者的進犯，要在混亂中建立穩定的秩序，軍隊成為最直接且現實的手段。但推動社會與經濟的發展卻沒那么簡單，憑著暴力建立不平等的統治，必然遭遇不斷的抵抗。

埃及的統治引發了馬赫迪圣戰運動，導致曾率領部隊與太平天國作戰的英國軍官戈登在喀土穆遭到斬首，成為當時的轟動新聞。而后英國開啟統治，埃及人與蘇丹人則聯合抵抗，嘗試了兵變與刺殺官員等手段;南部的努爾族也抵抗了英國人近30年之久。

蘇丹獨立之后，南蘇丹部族不甘受到北方阿拉伯裔壓制，第一場內戰打了17年，第二場又打了22年，總共造成超過200萬平民喪生。最后，南蘇丹在2011年獨立。

南蘇丹獨立之后，和平也并未實現。2013年，努爾族出身的副總統馬沙爾和丁卡族背景的總統基爾很快扯破臉，兩族的武裝勢力爆發內戰，5年的血腥沖突造成數十萬人喪生與流亡。

雖然令觀察者感到錯亂，但近來人們開始看見南蘇丹總統與副總統由不共戴天回到共同執政：在國際維和部隊的駐防之下，南蘇丹與北蘇丹也共同派駐公務員，經營出產石油的爭議地區阿布耶伊。

人們不禁疑惑，顯然各方還是可以合作的，然而為什么實際發生的卻總是慘烈的戰爭？或許，世上本就沒有不通過戰爭而達成的和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