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草圖經》所載落葉果樹的考論

張鳳岐，盧勇

(南京農業大學/中國農業遺產研究室，江蘇南京 210095)

《本草圖經》是宋仁宗嘉祐三年(1058年)校正醫書所在校正、注釋前代醫書過程中，為補遺前代醫書所缺，指導后人方劑用藥所著的一部圖文并茂的中藥學專書，亦稱之為《圖經本草》[1]。作者是時任太常博士集賢校理的蘇頌(1020—1101年)。嘉祐七年(1062年)年底定稿，進呈宋仁宗御覽后下令頒行全國[2]，曾刻印多次。但原書已經丟失，其內容只能散見于后代諸家本草，其中李時珍的《本草綱目》作了較多的保留和借鑒，但也未能窺其全貌。

《本草圖經》全書共20卷，分為玉石、草、木、獸禽、蟲魚、果、菜、米、外草類(不常見藥用草本類植物，區別于前文已有的草部)、外木蔓類(主要是藤本類植物，區別于前文已有的木部)共10個部分，介紹北宋時期各類藥材的名稱及其特性，并配有相當數量的圖片。當前學界普遍將其視為重要的傳統醫學典籍，從藥學角度做了較多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對《本草圖經》所載的藥物進行考證[3-6]；探討蘇頌與《本草圖經》之間的關系[7-9]；對《本草圖經》附圖藥材及附圖特點的研究[10,11]。就本書豐富的植物學知識而言，包涵的果樹學內容亦相當豐富，因此，筆者以1994年安徽科學技術出版社出版的《本草圖經》為依據，對《本草圖經》中記載的落葉果樹進行了考論，供大家探討。

1 《本草圖經》記載的落葉果樹種類

《本草圖經》第16卷主要論述果樹。中醫自古有藥食同源的理論基礎和實踐操作，故《本草圖經》所記載的各類果樹，大體上能反映北宋時期落葉果樹的利用種類。

表1 《本草圖經》所載落葉果樹與現代主要落葉果樹對比

按照現代植物分類學，《果樹種類論》把常見的落葉果樹分為仁果類、核果類、漿果類、堅果類、棗柿類、雜果類6種類型[12]。由于古今植物學分類認知的差異，現今少部分落葉果樹在《本草圖經》中被歸為木部，但《本草圖經》果部所載的落葉果樹基本上涵蓋現今主要的落葉果樹種類(表1，圖1)。

《本草圖經》所載仁果類、核果類、漿果類、堅果類、棗柿類5類落葉果樹，與現在常見的落葉果樹種類重合率高，核果類、仁果類落葉果樹與現代常見落葉果樹幾乎沒有區別。可見北宋時期絕大多數落葉果樹的種植技術已非常成熟。

2 《本草圖經》中所見的優良果樹品種

農作物的發展基本都經歷了野生、半野生、人工種植、優良品種培育的過程。早在商周時期先民就懂得采集種植各類水果以供食用，總結出食用何種水果有益于身體健康，故《素問·臟器法時論》有“五果為助”的說法(一般指棗、李、杏、栗、桃)，到北宋時期已成為比較重要的品種。

2.1 無核葡萄

葡萄“有無核者，皆七、八月熟，取其汁可以釀酒”[14]。當時葡萄種植普遍，山西、河北、河南等地都有種植。無核葡萄主要用以釀造葡萄酒，其品種可能類似于現在的無核白[15]。

2.2 水菱棗、御棗

水菱棗、御棗味道極美，“皆不堪入藥，蓋肌實輕虛，暴富之則枯敗”[14]，《本草圖經》提到棗“青(現在的山東省青州市，北宋轄博興等縣)、晉(現在的山西省臨汾市)、絳(現在的山西省垣曲縣等地)者特佳”[14]。據產地判斷山西地區棗栽培較多，類似現在的晉棗之類的品種，適合鮮食。山東省濱州(轄區包括博興縣)等地棗樹種植歷史悠久，自然條件優越，青州棗應該產于該地區。

2.3 濮陽栗、范陽栗

當時栗的優秀品種是以產區命名的，兗州、宣州產量最大，但是品質最高的是濮陽栗和范陽栗，故有“濮陽栗及范陽栗甜美味長，他方者悉不及也”[14]的說法。現在的懷柔板栗與范陽栗一脈相承，其栽培史可以追溯到該時期[16]。

2.4 櫻桃

朱櫻、蠟櫻都是當時比較常見的櫻桃品種。當時洛陽附近櫻桃產量很大，出產一種果實較大的中國櫻桃，“核細而肉厚尤難得也”[14]，該品種應當是現在仍在種植的洛陽櫻桃。清代的《廣群芳譜》記載櫻桃時說“處處有之，洛中者最勝”[17]。現在洛陽櫻桃仍具備《本草圖經》記載的果實飽滿、肉厚、核細等特點，經過長期的品種優選色，呈三紅(紅皮、紅肉、紅心)，汁水足[18]。洛陽西工區的櫻桃溝風景區，就得名于該地悠久的櫻桃種植歷史。

圖1 《本草圖經》果樹樹種圖例

2.5 華山朱柿

華山地區朱柿種植的歷史悠久，北宋時期力壓黃柿、紅柿、椑柿，成為最知名的品種。“朱柿出華山，似紅柿而皮薄，更甘珍[14]”。華山朱柿即現在臨潼一帶的特產火晶柿[19]。

2.6 宣城木瓜

木瓜較早在浙江紹興一帶種植，到北宋已經屬于全國性種植的果樹。宣城地區(現在安徽宣城)的木瓜生產，以精細管理而聞名，“始實成，則鏃紙花薄其上，夜露日暴，漸而變紅，花紋如生”[14]。就如同現今在蘋果上貼字成圖生產藝術蘋果。通過精細管理生產的木瓜品質極高，被用作貢品進獻皇室，一直持續到明代[20]。2010年開始，農業農村部批準對宣城木瓜實施農產品地理標志登記保護。

2.7 金杏

漢武帝時期曾經在上林苑引種各類農作物，官方的大力支持培養出不少優良品種，而后推廣至全國。經過歷代不斷的人工選擇，杏的品質不斷提高，“黃而圓者名金杏。近都多種之，熟最早”[14]。根據所描寫杏的形態及成熟時間，應該是現在的麥黃杏。

2.8 京東桃、陜西桃

北宋時期京東地區(現在山東半島地區)、陜西地區(現在陜西省)產的桃品質最好，生產技術很高，廣泛采用嫁接技術培養優良品種，保證桃的味道鮮美。桃“京東、陜西出者，尤大而美。大都佳果多是圃人以他木接根上栽之，遂至肥美”[14]。京東桃、陜西桃應當是現在的肥城桃[21]、關中水蜜桃[22]的前身。

2.9 乳梨、鵝梨

當時比較出名的有宣城(現在安徽宣城)乳梨，“皮厚而肉實，其味及長”；京州幾郡(現在開封附近的商丘等地)的鵝梨，“皮薄而漿多”[14]。宣城乳梨應該是現在的宣城雪梨，碭山縣在北宋時期屬于商丘所在的應天府，符合“京州幾郡”的描述，鵝梨應該是現在的碭山酥梨[23]。

2.10 沙苑榅桲

榅桲即現在的新疆木梨，現在高品質的榅桲產于新疆轄區，北宋時期新疆不在治下，屬于西夏政權的轄區，故《本草圖經》對新疆榅桲未有描述。北宋的轄區內，榅桲主要產于關中平原及陜西境內，“今關、陜有之，沙苑出之更佳”[14]。

2.11 陰平核桃、陳倉核桃

核桃原產于西亞地區，西漢開通絲綢之路以后傳入中國，最早種植于甘肅、陜西一帶。“陰平胡桃，大而皮脆，急捉則碎；陳倉胡桃，薄皮多肌”[14]。陰平(現在甘肅省隴南市文縣)核桃應該是現在的隴南核桃，陳倉核桃即現在的陳倉核桃[24]，是國家地理標志農產品。

3 小結

蘇頌，宋代進士，“自書契以來，經史、九流、百家之說，至于圖緯、律呂、星官、算法、山經、本草，無所不通。”《本草圖經》是蘇頌在前人相關研究的基礎上，補充了自己的研究心得和發現編撰而成，是宋朝時一部醫藥書籍巨著。它繼承了祖國千多年來的古代醫藥學遺產，準確地記載了各種藥物的產地、形態、性質、用途、采集季節、煉制方法、鑒別方法與配伍、禁忌等，圖文并茂，使用準確方便，是古代醫學史上一個重要的里程碑。

《本草圖經》中關于落葉果樹的記載，反映出北宋前期已經能夠很好的利用各類落葉果樹。書中關于果樹精細化種植形成土貢產品的記載，對今日果品品牌的建設具有積極的參考價值。所載一脈相承、綿延不斷的落葉果樹種植技術，為保留傳統優質種質資源做出了重要貢獻。書中大量的落葉果樹做以藥用，反映出中國醫食同源的保健思想。在重視傳統醫學利用的今天，可以汲取書中有益的理論和經驗。但《本草圖經》中并未對當時栽培的所有果樹樹種進行記載，如當時還栽培有山楂、無花果、獼猴桃、山核桃、扁桃、文冠果、刺梨和沙棘等樹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