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

杜艾嘉

送葬的人群離去后，老屋前瞬間變得無比空曠。霞光伴著夕陽斜斜地照進老屋，不偏不倚地打在我的臉上。

我有點兒煩躁地瞇起眼，心中的愁緒卻沒有消散半分。

透過哀愁向記憶深處回望，一個老人曾坐在門口的那張藤椅上，一動不動地仰望那布滿晚霞的天空。

昏暗的老屋內，一個小孩兒的身影逐漸清晰起來。她跳過門檻，大喊道：“姥爺！隔壁大伯說讓我們今兒晚飯在他們家吃。”說罷望望天，也被晚霞迷住了，便問：“姥爺，天上的是什么？”

老人回過神，笑著說：“那是晚霞呀，那是太陽公公在和囡囡告別呢。”

“晚霞？”小孩兒有點兒困惑地歪歪腦袋，轉而又緊張起來，“太陽公公要走了嗎？”

“別急呀。明天它還會再出來的。說不定明天的晚霞更美喲。”

“真的？”小孩兒有點兒憧憬，把目光投向門口的那棵香樟，在夕陽下，樹葉仿佛被鑲上了一圈金邊。

真的嗎？我搖搖頭。依稀記得，第二天就下起了雨。今日晚霞依舊，可那個老人永遠離去，只剩一張照片，掛在堂屋墻上。但晚霞是不管這些的，它一如既往地攝人心魄。

霞光不諳離恨苦。

我把望向記憶的目光稍收近了些。那是在病房中，他身邊擺滿了各種儀器，鼻子上插著管子。在冰涼而機械的嘀嗒聲中，他略有不甘地看向窗外，看著那晚霞給醫院門口的香樟鍍上一層金色。突然，他眼中仿佛涌出千萬色彩。

我明白，您想家了吧，想回到那一個黃昏。

那是我最后一次見到他。

在那一瞬間，我原諒了晚霞。它見過的離別又何嘗不多呢？若真有情，它就老了。我不想它老，因為它是我和姥爺共同守過的一方霞，藏著回憶。

當霞光與門前的香樟最頂上的葉尖告別時，我也與霞光告別了。

我懂了，告別是為了更好的開始。我關上門，伴隨著“吱呀”一聲，屋內最后一縷夕陽消失殆盡。

隔壁隱約傳來燒飯的聒噪聲，整個村莊又回到往日的有條不紊，周而復始。

腦海中一個聲音回蕩著：“明天的晚霞真的會更美嗎？”

我想，會的。

教師點評

好的文章是從生活記憶的深處挖出來的，而不是憑空捏造的。本文小作者從自己的記憶深處挖掘出了一顆閃亮的珍珠。開頭是寫親愛的姥爺告別人世，字里行間洋溢著傷感的氣息。但是接著作者運用質樸清新的語言，通過對晚霞的描寫，給我們呈現了一個特別的主題：“告別是為了更好的開始。”文章最后兩段，自問自答，進一步深化了主題，有水到渠成、畫龍點睛的作用。

（姜見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