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 麗 石 凱
(1.吉林大學 管理學院,吉林 長春 130022;2.東北師范大學 經濟與管理學院,吉林 長春 130117)
作為農村金融發展的重要方向和特定階段,金融集聚既能反映區域金融發展水平,又能反映金融資源配置的地區差異。當前的農村金融集聚水平能否通過規模經濟效應提升金融資源配置效率,是否存在顯著的區域異質性,城鎮化進程和農村產業融合發展在農村金融集聚影響農村經濟增長的過程中是否具有重要作用。深入探究上述問題,對提高農村金融資源配置效率,充分發揮農村金融作為現代新農村建設 “資金引擎”的作用,推進新型城鎮化進程和農村產業融合發展,拉動農村經濟增長,實現農戶增收等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
國外關于金融發展對經濟增長的影響研究最早可追溯到20世紀80年代,起初,多從金融功能視角探究金融發展對經濟增長的作用機制(Greenwood et al.,1990;Bencivenga et al.,1995;Levine,1997)。20世紀90年代后,相關文獻開始關注金融集聚與經濟增長關系的空間依賴和非線性特征(Rioja et al.,2004;Chang et al.,2012)。近年來,有文獻針對不同收入水平國家金融發展的經濟影響展開研究。例如,Alimi(2015)基于7個撒哈拉以南非洲國家數據的研究發現,金融發展并不能顯著促進經濟增長,經濟增長主要受外國直接投資和利率影響。Ganic et al.(2016)的研究表明,波斯尼亞和黑塞哥維那的金融發展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并不顯著。
隨著金融市場的不斷發展,國內針對金融集聚與經濟增長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三個方面:一是金融集聚對產業、行業或全要素生產率的影響。李健旋等(2018)基于地級市面板數據的研究發現,金融集聚可顯著提升城市全要素生產率。張秀艷等(2019)的研究則顯示,金融集聚對工業生產率具有顯著負效應,但通過R&D資本的正向間接效應可阻礙負直接效應的影響。二是金融集聚促進區域經濟增長的空間溢出效應檢驗。吳茂國等(2018)對中國銀行、證券、保險產業集聚的區域經濟增長效應展開研究,結果顯示,金融集聚的空間溢出效應顯著,加強區域金融聯系可達到區域經濟協調發展的目的。張秀艷(2019)則認為,金融集聚雖能促進區域內經濟增長,但因虹吸現象和排他性對地理相鄰地區具有負向溢出效應。三是金融集聚經濟增長效應的非線性特征檢驗。張浩然等(2015)、徐曄等(2016)的研究顯示,金融集聚的經濟效應呈現先增后減的倒U形變化,非線性特征顯著。針對農村金融集聚的研究則相對匱乏。郭凱等(2018)的研究顯示,農村金融集聚的經濟效應具有明顯地域差異,全國和西部地區的農村金融集聚具有顯著的正向經濟效應,經濟發達的東部和中部地區則分別呈現顯著負向效應和不顯著效應。董秀良等(2019)認為,農村金融集聚能顯著提升農民消費水平,并具有非對稱門檻效應。上述研究僅從農村金融存款規模或農村金融營業網點測度農村金融集聚,過于片面。
2014年,中國正式啟動新型城鎮化規劃,注重民生,強調農業現代化發展和產業融合,力求破除城鄉二元結構問題,實現城鄉均衡發展。解決“三農”和中小企業融資難、改變金融支出產業不均衡等金融政策能有效加速城鎮化進程,從而有助于城鄉經濟均衡發展(Liu et al.,2015)。羅瓊(2016)研究發現,政策性金融和商業性金融能分別對新型城鎮化的社會發展水平和經濟發展水平產生顯著影響。此外,在新型城鎮化背景下,農村剩余勞動力和城鄉經濟發展不均衡將得到緩解,進而促進農村經濟增長(曹裕 等,2010;張穎 等,2019)。
農村產業融合發展逐漸成為各地區促進“三農”發展、實現農業農村經濟轉型升級的重要抓手。金融集聚可通過推進農村產業融合發展間接促進經濟增長。首先,金融作為現代經濟發展的資金引擎,在總體處于抑制狀態的農村經濟部門尤為稀缺,是推進農村產業融合發展戰略有效實施的重要保障(張紅宇,2015)。從各國、各地區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實踐看,無論是荷蘭的農業產業鏈,還是日本、中國臺灣的“六次產業化”發展戰略、法國的鄉村旅游,都采取了融資優惠、專項貸款、創新農村金融服務等各項金融支持政策,從而推動了產業融合發展戰略的順利實施(姜長云,2015)。其次,農村產業融合發展可以通過縱向延伸農村農業產業鏈、橫向挖掘農業價值創造潛力,催生新產業和新農村經濟增長點,促進農村經濟增長和農戶增收(唐超 等,2016);還可以有效發揮農村資源優勢、創新組織方式和商業模式、促進特色產業和龍頭企業發展,為農村經濟發展奠定產業基礎(李曉龍 等,2019)。
綜上可知,已有文獻主要研究金融集聚對經濟增長的直接影響、空間溢出及非線性特征檢驗,只有少數文獻針對農村金融集聚展開了探究,然而單純地采用農村金融存款規模或農村金融營業網點測度農村金融集聚,并不能全面衡量農村金融集聚水平。相比已有研究,本文可能的貢獻在于:一是為了避免農村金融集聚測度的片面性,從農村金融機構資產規模、從業人員、營業網點和金融機構涉農貸款四個方面綜合測度農村金融集聚水平;二是區別于傳統區域劃分法,采用自組織映射(Self-Organizing Maps)技術,按照農村金融集聚水平進行時間序列的空間分類,并基于空間分類結果,通過面板回歸模型檢驗農村金融集聚影響農村經濟增長的區域差異和路徑選擇;三是結合城鎮化和農村產業融合發展水平,考察農村金融集聚促進農村經濟繁榮的間接作用渠道。
金融集聚的發展會促使金融服務業內部規模經濟和實體部門外部規模經濟的形成,導致區域經濟結構變化并促使實體產業結構升級,刺激轉型企業在競爭和產品升級過程中不斷加大創新投資。同時,金融集聚具有更加顯著的區域分布特征,會提升金融機構在地理區位和信貸業務等方面的關聯度,產生顯著的信息溢出和網絡效應,通過高效的金融經濟信息共享提高金融資源的配置效率。
基于中國農村金融發展現狀和正向激勵的農村金融扶持體系,同時兼顧研究目的,本文將主要從農村金融集聚的規模效應和產業結構調整效應分析農村金融集聚對農村經濟增長的影響機理(見圖1)。

圖1 農村金融集聚對農村經濟增長的影響機理
農村金融集聚的規模經濟效應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農村金融集聚可以通過內部規模經濟效應增強金融服務普惠性。中國農村金融的發展深化首先體現在農村金融服務體系的日益健全與營業網點覆蓋率的不斷提高上,農村金融集聚有利于形成農村金融資產、農村金融服務專業化從業人員和金融營業網點等金融資源的聚集,從而提高農村金融機構之間的關聯度和金融資金的流動性,并實現更有效的業務分工和資源配置,增強農村金融資源的可獲得性,為農村經濟發展提供融資便利。農村金融集聚一旦實現內部規模經濟,在規模報酬遞增的情況下,農村金融市場將進一步深化發展,并逐步加強農村金融服務的普惠性。二是農村金融集聚通過外部規模經濟促進實體產業的發展。農村金融資產、從業人員和營業網點的不斷聚集,將有效提高農村實體產業投融資的便利性,大幅度降低融資成本,提高企業資金的配置效率,進而提高企業研發投入力度和專業化生產水平,快速實現規模經濟。
類似于農村金融集聚的規模經濟效應作用路徑,農村金融集聚的產業結構調整效應主要通過兩個作用途徑發揮:一是農村金融服務業自身集聚將促使區域產業結構發生變化。在農村金融高集聚區域,農村金融機構資產規模、營業網點和相關就業人員更加聚集,農村金融資源的不斷聚集導致農村金融服務業在整個區域產業結構中日趨重要。二是農村金融集聚通過信貸投融資引導實體產業轉型升級。根據政府產業發展計劃和偏好,農村金融機構往往會加大對農村優勢產業或特色產業的投融資力度,引導其技術創新和產業升級,加速農村產業的調整和發展融合。
1.農村金融集聚水平的測度指標
從金融集聚的內部規模經濟效應來看,金融集聚并非金融產業資源的簡單加合,而是金融資本規模、人才和機構等金融資源量的增長,以及配置效率的提升,既能反映金融發展水平,又能反映金融資源配置效率。參考已有文獻,本文采用區位熵測算農村金融集聚水平,反映農村金融部門的專業化程度以及各省份農村金融在全國的集聚水平和差異。同時,為了避免單一變量的局限性,本文將從農村金融機構資產規模、從業人員、營業網點和金融機構涉農貸款四個方面計算農村金融區位熵,涵蓋了中國農村金融資本、人員、機構和業務,從農村金融資源可獲得性和實際使用情況上較全面地反映了農村金融發展水平。區位熵計算公式如下:
(1)
其中,Qit表示i省份t年涉農金融機構相關指標,Pit表示i省份t年所有金融機構相關指標,Qt表示t年全國涉農金融機構相關指標,Pt表示t年全國金融機構相關指標。LQ1、LQ2、LQ3、LQ4分別表示農村金融機構資產規模區位熵、從業規模區位熵、營業網點區位熵、金融機構涉農貸款區位熵。LQm越大,表明該省份農村金融集中度越高;當LQm>1(<1)時,表示該省農村金融集中水平高于(低于)全國農村金融集中水平。農村金融機構包括農村小型金融機構和新型農村金融機構,具體指標說明見表1,本文將測度中國大陸除西藏外的30個省份農村金融集聚水平,相關數據主要來源于Wind數據庫。

表1 農村金融集聚的測度指標
2.農村金融集聚及其空間差異
為了綜合測度農村金融集聚水平和區域差異,參考孫武軍等(2013)的方法,基于各區位熵測算結果,本文運用主成分分析得到農村金融集聚水平的綜合測度指標。若標準化主成分值(SPC)大于0,表示該省農村金融集聚高于全國農村金融集聚平均水平;反之,則低于全國農村金融集聚平均水平。隨后,使用Markonis et al.(2018)提出的自組織映射技術進行時間序列空間分類,從而對中國農村金融集聚的區域差異特征進行分析。具體測算及分類結果如圖2、3所示。

圖2 2018年各省份區位熵的測算結果
由圖2、3可見,中國農村金融集聚水平及分布格局具有以下特征:第一,資產規模和涉農貸款的區位熵數值明顯高于從業人員和營業網點,即農村金融在資本和業務上的聚集程度更高。第二,2006—2018年期間多數省份農村金融集聚水平總體上呈現緩慢上升的趨勢,尤其是海南、重慶、新疆、貴州、廣西、山西等省份,集聚水平增長明顯。相對地,北京、天津、上海等經濟金融發達地區,卻呈現出輕微的下降趨勢。第三,各省農村金融集聚時間序列的空間布局被劃分為四大類:第一類聚集區(SPC<-2),包括北京、天津和上海;第二類集聚區(-2

圖3 2006—2018年各省份農村金融集聚水平
目前,學界對農村產業融合發展水平的衡量指標并未形成統一認識,參考李蕓等(2017)、李曉龍等(2019)的方法,兼顧省級層面數據的可獲得性和有效性,本文采用設施農業總面積與耕地面積之比、農副食品加工業主營業務收入與第一產業總產值之比、農林牧漁服務業總產值與第一產業總產值之比三個指標衡量多功能發揮、農業產業鏈延伸和服務業融合發展情況,并通過主成分分析獲取綜合主成分值來衡量農村產業融合發展水平。數據主要來源于Wind數據庫、全國溫室數據系統和《中國農產品加工業年鑒》等。
2008—2018年標準化處理后的農村產業融合發展水平如圖4所示。首先,多數省份尤其是山東、山西、江蘇、湖北、河南、安徽、吉林、遼寧等農業大省的農村產業融合水平在2014年后呈現上升趨勢,說明在2014年底國家首次明確提出農村產業融合發展新舉措后,各地區切實把農村產業融合發展作為促進農村經濟發展和農戶增收的重要手段,實施相關政策積極推進農村產業融合發展。其次,從區域發展差異看,農村產業融合發展呈現區域不平衡特征。第二、三產業發展領先和經濟金融實力強勁的北京、天津和上海的農村產業融合水平顯著高于其他省份,這些省份發達的服務業、信息產業,以及積極的農村產業融合發展扶持政策為農村加工業、新業態和服務業發展提供了基礎保障。作為鄉村建設的新舉措,實施時間有限,很多省份還處于積極籌劃和起步階段,農村產業融合發展水平整體不高,各項扶持政策和創新機制有待繼續完善和落實。

圖4 2008—2018年各省份農村產業融合發展水平
隨著農村經濟金融的不斷發展,主要依靠土地和勞動力投入的農村經濟結構開始發生轉變,資本投入要素已不可忽略。假設農村經濟部門的資本主要來源于農戶自有資本、金融資本和財政支農資本,其中農戶自有資本中的部分現金將以銀行儲蓄的形式存在。由于城鎮資本邊際產出收益往往高于農村經濟部門,銀行往往將農戶銀行儲蓄按固定利率貸款給城鎮經濟部門進行生產。因此,兼顧本文的研究目的,將金融集聚作為金融資本投入變量納入生產函數中,假設農村經濟部門資本投入量主要由農戶固定資產投資、金融集聚水平和財政支農決定,基于傳統經濟增長理論,構建農村經濟部門生產函數如下:
RECOit=f(RINVit,LQit,PSit,RLit)
(2)
其中,RECOit表示i省份t年的農村經濟部門的產值,主要由該省份農村固定資產投入RINVit、財政涉農支出PSit、農村金融集聚LQit和農村勞動投入RLit決定。基于簡化分析的考慮,本文將具體采用如下的Cobb-Douglas生產函數形式:
(3)
其中,Ait表示i省份t年的農村經濟生產的技術進步,α(0<α<1)、β(0<β<1)、γ(0<γ<1)和δ(0<δ<1)分別表示農村經濟部門固定資產投入、金融集聚、財政支農和勞動投入的產出彈性系數,且α+β+γ+δ=1。
基于式(3),同時考慮到主成分分析對農村金融集聚水平進行的標準化處理,構建如下基準面板計量模型:
ln(RECOit)=α+β1ln(RINVit)+β2LQit+β3ln(PSit)+β4ln(RLit)+εit
(4)
1.變量設定
被解釋變量農村經濟發展水平以農林牧漁業增加值(RECO)作為評價指標。除核心解釋變量農村金融集聚外,為了客觀考察農村金融集聚對農村經濟增長的影響效果,基于農村經濟生產函數,本文選擇財政支農(PS)、鄉村勞動力(RL)、農戶固定資產投資(RINV)作為控制變量。具體地,財政支農以農林水事務支出作為衡量指標;鄉村勞動力以各省份當年的鄉村就業人口作為衡量指標;農戶固定資產投資以農戶固定資產投資完成額作為衡量指標,反映農戶自身資金投入對農村經濟發展的影響。基于間接作用渠道研究的需要,參考傳統做法,城鎮化(URB)指標以城鎮常住人口/常住總人口進行衡量。本文所涉及的名義變量均以2008年為基期的城鄉消費價格指數或固定資產投資價格指數進行價格處理,轉化為實際變量。
2.樣本選擇及數據來源
中國自2007年后基本形成了財稅、信貸、差別化監管相結合的正向激勵的農村金融扶持政策體系,農村金融快速增長,因此,本文以2008—2018年為樣本區間。同時,為了避免異常偏高、偏低數據對回歸結果穩健性的影響,本文根據自組織映射技術的區域劃分結果,剔除第一類集聚區北京、天津、上海和第四類集聚區山西和貴州,選取剩余25個省份的面板數據進行實證檢驗。相關數據主要來源于Wind數據庫。
變量描述性統計結果見表2。

表2 變量描述性統計結果
金融集聚受供給引導影響,不同區域經濟發展水平下,信貸約束、不對稱信息、地域依賴、金融市場完備度等因素導致金融資源配置效率產生差異,進而使金融集聚呈現出區域差異特征。金融集聚地區差異的存在反過來會擴大地區間金融資本形成和資源配置差異,導致地區經濟不均衡發展進一步加劇,即金融集聚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呈現出區域異質性。基于時間序列空間分類結果,本文根據第二類低集聚區、第三類高集聚區分樣本考察農村金融集聚對農村經濟增長的影響差異。首先,通過混合性檢驗確定靜態面板回歸模型是否適應,如果F統計量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拒絕原假設,將采用變系數動態面板模型進行回歸分析;反之則選擇靜態面板模型。回歸結果見表3。

表3 基于區域差異的基準模型回歸結果
由表3可知,盡管全樣本數據下農村金融集聚對經濟增長并未呈現出顯著的拉動作用,但在分樣本數據下,無論是農村金融高集聚區,還是農村金融低集聚區,農村金融集聚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正,即發展農村金融、提高金融集聚水平能顯著拉動農村經濟發展。其中,高集聚區農村金融對經濟增長具有更加顯著的正向影響,是農村經濟增長的重要推動力。
從控制變量估計結果看,在農村金融高集聚區,財政支農和農戶固定資產投資完成額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正,表明政府通過財政支農扶持農村基礎建設、農業科技等,積極推進新農村建設;農戶通過建筑工程、安裝工程、生產設備購置等固定資產投資有效提升了相關產業技術水平,從而提高勞動生產率和生產質量促進農村經濟發展。值得注意的是,鄉村勞動力對農村經濟增長的回歸系數并不顯著,即鄉村就業人數的增加對農村經濟增長并未產生顯著的促進作用。這可能源于農村勞動生產率和農村勞動要素報酬日益提高的影響,在農業大省集中和第一產業占比偏高的農村金融高集聚區,隨著農村現代化發展戰略的推進,農村人力資源和機械化投入逐漸加大,農村勞動邊際產出不斷提高,農村實際就業人數不斷縮小。相對地,在以第二、三產業為產業結構重心的農村金融低集聚區,僅財政支農呈現出顯著的經濟增長效應,且明顯高于農村金融高集聚區財政支農的作用效果。可見,來自政府的扶持資本和來自市場的金融資本是低集聚區農村經濟增長的主要影響因素。
農村金融集聚主要通過直接渠道和間接渠道促進農村經濟增長,前者強調直接針對農村經濟主體的農村金融資本規模、服務和產品對農村經濟的拉動作用;后者則強調農村金融聚集通過推動城鎮化進程、促進農村一二三產業融合等路徑間接影響農村經濟增長。本文實證檢驗農村金融集聚對農村經濟增長的影響路徑。直接作用路徑方面,將細化檢驗高低金融集聚區針對三農發展的金融機構資產規模、從業人員、營業網點和涉農貸款集聚對農村經濟的作用效果,探究農村金融可獲得性和實際使用情況對農村經濟發展的影響差異,為進一步完善農村金融服務三農發展提供指導。間接作用路徑方面,本文將實證檢驗農村金融集聚影響經濟增長的城鎮化和農村產業融合發展渠道,同時考察中國近年推進的城鎮化建設和農村產業融合發展計劃的實施效果,為后期農村經濟金融政策的完善和改進提供指導。
1.農村金融集聚影響經濟增長的直接路徑檢驗
以農村金融機構資產規模區位熵(LQ1)、從業人數區位熵(LQ2)、營業網點區位熵(LQ3)、金融機構涉農貸款區位熵(LQ4)為核心解釋變量,兼顧混合型檢驗結果,分別對高、低農村金融集聚區的農村經濟發展水平進行回歸,估計結果如表4、表5所示。

表4 高集聚區農村金融集聚影響經濟增長的直接路徑檢驗結果
由表4和表5的回歸結果可知,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在農村金融高集聚區,僅農村金融機構營業網點區位熵的回歸系數顯著為正,當營業網點區位熵提高1%時,農村經濟增長0.3279%,而農村金融機構資產規模、從業人數和涉農貸款的區位熵回歸系數均不顯著。在農村金融低集聚區,僅農村金融資產規模區位熵的回歸系數顯著為正,當資產規模區位熵提高1%時,農村經濟增長0.1871%,而其他三個區位熵的回歸系數均不顯著。從回歸系數大小看,高集聚區金融機構營業網點區位熵對經濟增長具有更加顯著的正向影響,在一定程度上佐證了基準模型的回歸結果。究其原因,首先,資產規模的大小、從業人員的多少和營業網點的覆蓋率主要體現了農村金融的可獲得性,是農村金融發展的初級階段,而涉農貸款則體現了農村金融產品和服務的實際使用情況,是農村金融服務“三農”的核心體現。目前,中國農村金融尚處于起步后的快速發展階段,作為農村金融服務的核心層面,涉農貸款集聚對農村經濟增長的拉動作用可能尚未充分發揮。其次,擁有農村金融扶持政策優勢的高金融集聚區,農村金融服務成本相對偏低,營業網點設置便利,更容易形成農村金融資產、農村金融服務專業化從業人員和金融營業網點等金融資源的聚集,通過內部規模經濟效應增強金融服務普惠性。相對地,在農村金融低集聚區,產業結構重心已轉為第二、三產業,農村金融增加人員服務和網點設置的動力不足,服務成本相對偏高,導致低集聚區農村金融集聚對農村經濟增長的拉動效應主要體現在農村金融機構資產規模上,且低于高集聚區農村金融集聚的經濟增長效應。總體而言,不同維度下農村金融集聚拉動農村經濟增長的直接作用路徑主要體現在農村金融的可獲得性上,提高農村金融機構資產規模,擴大金融營業網點覆蓋率會促進農村經濟增長。然而,相比于農村金融資源的可獲得性,農村金融涉農貸款尚未發揮顯著的經濟增長拉動作用,從涉農貸款的角度看,農村金融集聚對農村經濟增長的促進作用有較大的提升空間。

表5 低集聚區農村金融集聚影響經濟增長的直接路徑檢驗結果
2.農村金融集聚影響經濟增長的間接路徑檢驗
為了識別農村金融集聚是否通過推進城鎮化進程和農村產業融合發展來影響農村經濟增長,結合基準模型式(4),構建間接作用路徑檢驗模型:
CONitor URBit=α+γ1ln(Kit)+γ2LQit+γ3ln(PSit)+γ4ln(Lit)+εit
(5)
ln(RECOit)=α+φ1ln(RINVit)+φ2LQit+φ3ln(PSit)+φ4ln(RLit)+φ5lnCONitor URBit+εit
(6)
根據式(4)的估計結果(見表2)可知,高低集聚區的農村金融集聚回歸系數β2顯著為正,說明金融集聚具有顯著的促經濟增長作用。若式(5)中回歸系數γ2顯著,說明農村金融集聚對城鎮化和農村產業融合發展產生了顯著影響。在此基礎上,若式(6)中回歸系數φ2、φ5均顯著,說明農村金融集聚通過影響城鎮化進程和農村產業融合進而影響農村經濟增長。
由表6和表7的回歸結果可知,在農村金融高集聚區,農村金融集聚對城鎮化水平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對農村產業融合發展的作用效果則不顯著。提高城鎮化水平可顯著拉動農村經濟增長,而農村產業融合發展并未呈現出顯著的農村經濟拉動作用。可見,高集聚區農村金融集聚促進農村經濟增長的城鎮化作用路徑存在,而農村產業融合作用路徑未能通過驗證。在農村金融低集聚區,雖然推進城鎮化進程和農村產業融合發展能顯著促進農村經濟增長,但農村金融集聚并未對城鎮化發展起到顯著的積極作用,甚至對農村產業融合發展呈現出顯著的抑制作用,即低集聚區的農村金融集聚影響經濟增長的城鎮化和農村產業融合路徑均未能得到驗證。究其原因,可能是城鎮化和產業融合發展戰略因實施時間不同造成了政策效果差異。伴隨著農村金融的快速發展,城鎮化拉動經濟增長的潛力和動力被不斷激發出來。相對地,作為鄉村建設的新舉措,農村產業融合發展實施時間有限,甚至部分省份還處于積極籌劃和起步階段,相關戰略部署及各項金融支持舉措有待完善和落實。此外,作為推進農村產業融合發展戰略有效實施的重要資金保障,偏低的農村金融集聚水平也是導致低集聚區城鎮化作用路徑和農村產業融合作用路徑不顯著的重要原因之一。

表6 高集聚區農村金融集聚影響經濟增長的間接路徑檢驗結果

表7 低集聚區農村金融集聚影響經濟增長的間接路徑檢驗結果
為了驗證實證結果的可靠性,本文將農村人均實際GDP,即人均實際農林牧漁業總產值與農村人口數的比值作為被解釋變量的替代變量,剔除鄉村人口因素對實證結果的影響,對基準回歸模型、直接作用路徑和間接作用路徑進行穩健性檢驗。表8表明,各回歸方程中的農村金融集聚估計系數均有所上升且顯著,說明基本回歸結果穩健可靠,農村金融集聚可顯著拉動農村經濟發展的結論并未發生改變。

表8 穩健性檢驗結果
基于中國2008—2018年省級面板數據,本文首先運用區位熵、主成分分析綜合測度了農村金融集聚水平,并采用自組織映射技術對農村金融集聚進行時間序列空間分類,分析中國農村金融集聚的空間分布特征;隨后,運用面板回歸模型探究農村金融集聚影響經濟增長的區域差異和作用路徑。主要結論如下:一是農村金融集聚時間序列的空間布局可劃分為四大類,中西部農業大省和第一產業占比高的省份農村金融集聚水平相對偏高。二是無論是農村金融高集聚區還是低集聚區,農村金融集聚對農村經濟發展的影響都顯著為正,只是高集聚區對農村經濟的拉動效應更為顯著。三是直接作用路徑檢驗結果顯示,農村金融高集聚地區可以通過提高農村金融機構營業網點集聚水平促進農村經濟增長,低集聚地區則可以通過提高農村金融機構資產規模集聚水平拉動農村經濟增長;相比農村金融資源的可獲得性,農村金融涉農貸款尚未發揮顯著的農村經濟拉動作用。四是間接作用路徑檢驗結果顯示,僅農村金融高集聚區可通過推進城鎮化進程促進農村經濟增長,農村產業融合發展渠道不顯著;農村金融低集聚區的城鎮化路徑和農村產業融合發展路徑均未能得到驗證,顯然農村金融集聚對農村產業結構調整效應并未得到有效實現。
結合上述結論,可得以下政策啟示:首先,根據農村金融集聚及其影響農村經濟增長的區域差異,優化金融資源配置結構,充分發揮農村金融集聚的規模經濟效應。同時,合理構建財政金融支農的多方面協同框架,發揮農村金融和財政支農在農村經濟發展中的主導性作用,提高各方資金配置效率。其次,應進一步發揮農村金融經濟增長效應的直接作用路徑。繼續加大對農村金融機構財力、人力、物力等可獲得性投入的同時,積極創新金融產品,提高農村融資效率,降低農村金融服務成本。最后,重視農村金融促進經濟增長的間接作用路徑。應積極推進新型城鎮化建設,加快落實農村產業融合發展戰略相關部署及各項金融支持舉措,讓金融回歸服務實體的經濟本源,發揮金融集聚的農村產業結構調整效應,充分利用農村金融通過加速城鎮化進程和農村產業融合發展促進農村經濟增長的間接作用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