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兒女結婚的賀禮

王志成

開明書店是由幾個讀書人自己辦的股份書店，開辦書店要有產品，第一是編教科書，因為發行量大，賺錢。第二是辦雜志，如果發行量大，也賺錢。賺錢是為了生存，但也要對得起讀者，開明書店是對得起讀者的。

開明書店的總編輯是夏丐尊，夏先生創辦了《中學生》雜志，葉圣陶先生任雜志主編。看這雜志的命名就可以一清二楚地知道其讀者群體是中學生：于是在科學知識、生活常識，尤其語文教學方面，他們倆很是下了一番大功夫。夏、葉二人好像是天然的一對兒搭檔，他們一起編的國文教學要籍有：

《國文百八課》六冊

《開明國文講義》三冊

《初中國文課本》六冊

二人還曾一起合著《閱讀與寫作》等書，其中最妙的是《文心》。夏丐尊與葉圣陶不光合作著書，還結下通家之好。夏丐尊的幼女夏滿子與葉圣陶的長子葉至善在他們父輩合作著書之時，大約已經訂了婚，原本打算1937年下半年完婚，沒想到日本發動了侵華戰爭，婚還沒有結成，逃難開始了。葉圣陶一家告別蘇州老家到杭州，葉夫人帶著老小去紹興鄉下暫住，葉家三個孩子葉至善、葉至美、葉至誠以及至善的未婚妻夏滿子，暫時到夏丐尊的家鄉白馬湖小住。葉圣陶會合上海開明書店的同人，去漢口建立開明書店的漢口分店：日本發動侵華戰爭，他們一家人妻離子散，分為三處。夏先生因年紀已老，留在上海教書糊口。

日本侵略者在金山衛登陸，四行倉庫失守。葉圣陶電告夫人，率領全家老小來漢口會合，歷經了艱難困苦，終于在漢口團聚了，此時兩家商量要為孩子們完婚。商量再三，認為結婚難免要有小孩，逃難時期結婚生子實屬不便。于是小夫妻沒能成婚，戰爭形勢不好，只能繼續逃難。先是逃到重慶，之后由于“武漢會戰”，武漢大學遷往四川樂山，葉圣陶受武漢大學之聘，舉家于1938年秋天遷往去樂山。到四川樂山三個月以后，舊話重提，總算可以完婚，但錢也是大問題。于是，二老商量后決定賣掉他們二老合著的《文心》版權，添為結婚用款，為兒女辦喜事。婚事的熱鬧場景，葉圣陶寫信告知了留在上海的夏丐尊：

“袁昌英、蘇雪林、幾位女太太、劉南陔、朱孟實、方欣安、賀昌群、李儒勉、陳通伯幾位先生皆鬧酒，新郎、新娘向不吃酒，居然各吃五六杯。并且鬧到我們老夫婦頭上，墨林（即葉夫人胡墨林）亦飲二三十杯，弟則四十杯以上，醺然矣。”

當年陳望道先生還為《文心》作序。我們來讀讀第一段，有了這一段，后人的介紹文字，幾乎都是多余的了：

這部《文心》，用故事的體裁來寫關于國文的全體知識。每種知識大約占了一個題目。每個題目都找出一個最便于襯托的場面來，將個人與社會的大小時事穿插進去，有關聯地寫出來。把抽象的知識和青年日常可以遇到的具體的事情融合在一起。寫得生動周到、深入淺出，的確是一部好書。

我手中這部《文心》購于上世紀90年代的上海舊書店，1933年初版，我這部是1935年5版，沒有印數，當年的售價是1元。我想當年印刷5版時，葉至善和夏滿子應該訂婚了，可是他們做夢也不會想到后來這部《文心》的故事，到底是喜是悲。

此書封面是當年上海著名封面設計家莫志恒的作品，開明書店常用，比如夏丐尊與葉圣陶合著的另外一本《閱讀與寫作》，豐子愷先生的《繪畫與文學》等，變化的只是封面的書名，大半取于作者自題。莫志恒還為巴金的《家》與臧克家的《烙印》設計了初版封面。這些都是題外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