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湘與芷湘齋

崔德祥

在山東棗莊齊村大集對過，藏著瑞甫兄的藏書之地芷湘齋。芷湘齋在瑞甫兄住宅的二樓，是一個面積不足十平方米的小閣。書房雖小，但玻璃柜中、木櫥中、書架上均擺滿了一摞摞的古籍，這些古籍上面有精致的朱紅刷印書簽，用毛筆題寫的工工整整的書名輕輕拿起其中一冊略略翻看，感受著版刻之精湛、文字之飄逸、紙墨之氣秀，不禁生出震撼之感和對古人的敬畏之心。

芷湘齋一側墻面掛著由本邑著名畫家崔培魯先生題寫的“芷湘齋”牌匾，自此環視片刻，能看出瑞甫兄對自己蔽書的喜愛，其精心布置的書柜格局，書架陳列的經史子集，精心擦拭的文房用品，到訪老很快就被這濃郁的書香氛圍感染，不經意問便想起了“山靜似太古，日長如小年”的詩句。

近距離感受正湘齋藏書

瑞甫兄打開書柜的門，從里面拿出一部包裹著淡藍花紋錦布的書，我仔細看著，書函是湖藍團花宋錦制作的。上面盤著青色和田玉的別子。打開的書函里面鑲著灑金淡黃色蠟箋紙，看著那蛋青色灑金書皮，精美的包角，和用明黃色真絲線裝訂的書脊，不禁想問這是一本什么樣的書，竟有這樣華貴的外衣。

瑞甫兄告訴我這就是（本草綱目），最早是由金陵（南京）胡承龍刊行的，故稱為“金陵本”。李時珍雖然在明萬歷六年（1578）已經完成了對（本草綱目》的編撰，但是由于囊中羞澀，沒有付梓，過了20年后又請王世貞作序。有彝州山人（王世貞號）嘉評加持，金陵的書商胡承龍才決定給他刻書，并于萬歷二十一年（1593）刻成書板，萬歷二十四年（1596）印成此書并頒行天下。

正如王世貞在序言中所寫“望龍光知古劍，硯寶氣辨明珠”，是書共有52卷，分為16部分60類，記載藥1892種，附方11096個。圖1110幅，將多個學科知識融為一體，被達爾文譽為“中國古代的百科全書”。此書不僅各個版本刊行甚多，還被翻譯成多種外文。

“金陵本”存世稀少，國內僅3處有藏，國外5處藏有全帙，芷湘齋所藏這部半葉十二行，行二十四字，四周單邊，斷板之處與館藏書影相符，金鑲玉裝，紙墨俱佳。該書存二卷，在《本草綱目》的100多個版本中最接近李時珍思想原作，具有重要的歷史價值和學術價值，人選《第五批國家珍貴古籍名錄》。

感受著《本草綱目》的珍稀厚重，伴著一杯淡淡的斯里蘭卡紅茶，我與瑞甫兄坐下來。靜靜開啟與內心的對話。良久，他轉身，打開四平柜子上一把舊式的青銅鎖，柜中整齊地擺放著平時收集起來的字畫和典籍，這可能是整間書房中最隱蔽的地方，藏著許多本邑名人墨跡，如滕縣翰林高照喆、嶧縣翰林崔廣流、中興煤礦董事錢新之等人墨跡。

瑞甫兄從中取出一張扇葉，并把扇葉放置在精美的雙龍紅木讀書架上，與桌案上的菖蒲、古幣、百果、古書、奇石、文玩形成清貢（清貢者，清雅之貢品也，也是文人違求的雅致格調）。該扇畫面是嶧縣光緒十六年（1890）進士崔廣沅畫的《折枝花果圖》，也可稱為《三多圖》，是大家喜聞樂見的一個題材。三多即是指石榴、佛手、壽桃，有著多子多福多壽的美意。

畫面采用沒骨畫法，繪制了一個青紅壽桃、金黃色佛手和三組火紅的石榴花。其構圖嚴謹工整，虛實相同，不失清雅之風。款識摹元人折枝法于濟南寓齋雨窗，以奉輝魯年伯大人釣政，廣流寫。鈴印孀道人（來白文）。從款識中可以得知是畫作于崔廣沅大明湖西畔的居所。這一年是光緒十五年（1889），這一年佳翰林34歲，也是高中舉人那年。崔廣沉（1855—1927），字壽蘅，號子湘，齊村人。清光緒十六年（1890）庚寅科進士，選庶吉士，任翰林院主事。善書，能詩文，工花鳥。邑人常稱“崔翰林”。

崔翰林的傳世作品稀少，雖然不是名家，但是他的藝術成就在多本書中有記載，如《似園詩草》中，他就寫道關于用沒骨法畫菊花牡丹，并且贈送他的好友景范的詩篇。

子湘藏書的升華

有人說不能將收藏升華，只停留聚物的層面，就沒有太大意義，只不過是一時的保管員罷了一個真正的愛書人，他不僅要讀。還要對這些書進行考據，要全面了解研究它。

瑞甫兄從書架的最上一層，取下來一摞這些年制作的線裝書，其裝幀精美，不失古書原有風貌。前些年瑞甫兄接觸到了吉法印書，就請非遺師傅制作了雕版，嘗試古法制作線裝本，用于習練小楷或抄書之用，紙張選用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福建龍巖鄧金坤先生制作的美玉堂連史紙。這種紙張白凈如玉，薄如蟬翼，可謂首選。此外，線裝本雕刻所用為上等朱砂調制的特殊顏料，版心下刻有“嶧陽芷湘齋”。問璃甫兄為什么制作這種冊子，他說市場冊子制作的大多劣質。為了降低成本。所用宣紙大量使用化學紙漿，酸化厲害，放不了幾年就像民國文獻一樣一觸即碎。這種純手工的制作的冊子。成本肯定高于機器做的冊子。這也算對文化征續的一種嘗試。

如今，瑞甫兄又要排印崔瀚林遺存文集，《似園詩草》五卷，《宦游吟草》一卷。我想這就是一個真正的藏書者、愛書者的志趣吧。

幸福的藏書人

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書香的氣味，是蕓香草和樟木的味道，是書房里淡雅的蘭花味道，是墨與紙歲月的味道，更是沁人心脾的茶香的味道，令人久難忘。

這間書齋。顯示出暗南兄的品味和愛好，更能看出他的思想和最隱私的秘密，得到同意，走進他的內心世界，感受一個90后年輕人的藏書世界和秉性，何其有幸。

古書是有生命的、有故事的、有智慧的，當我們凝視著古書時，不僅僅是視覺上的享受，也是精神上的充實。不僅可藏、可鑒，還有盤它的趣味，物隨人就有情味，可見，藏書人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