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美光

十多年前,我開始起步收集西南聯大的各類文獻,卻沒有把“一二·一”運動文獻列入重要收集范圍,——那是由于知道“一二·一”運動的人較多,而知道西南聯大的人太少。從冷門入手,正是我那時的收藏理念。因此,面對當年市場上紛繁的“一二·一”運動藏品,我卻少有問津,特別是對“一二·一”運動期間引發的傳單,也沒有給予足夠的重視。如今看來,確實是失策了,時過75年,“一二·一”運動的文獻也越發稀見了。
十多年前,舊書攤最為多見的是運動結束后不久由昆明學生聯合會編印的《“一二·一”慘案四烈士榮哀錄》(后來又印行了“增訂本”),我曾先后遇到幾冊。較為鮮見的是由昆明市中等以上學校反內戰罷課聯合會編印的《“一二·一”慘案實錄》,因其只有64開,薄薄的64頁,保存不易,十多年來我也只在昆明馬街的舊書攤淘到一本。
隨著對西南聯大文獻史料收集工作的深入,我對“一二·一”運動文獻也開始倍加重視。后來在張官營舊貨市場的一個書攤上淘到了《吾愛吾師吾尤愛真理》和兩期《匕首》舊刊。這都是學生時代的往事。
告別學生生活后,我先是回到母校云南民族中學就業,后來又回到西南聯大物質和精神遺產的繼承者云南師范大學工作。一天,在江岸小區的家里,樓上的鄰居周先生前來敲門,他知道我喜好收藏,特意把我邀到他家,拿出了他新收集到的五六本書推薦給我。我一看封面,傻眼了,這些書大多是“一二·一”運動的文獻,其中就有《昆明慘案》《昆明一二一學生愛國運動》和1946年6月由北門出版社出版的《社會大學》。尤其《社會大學》一書,是李公樸先生任發行人的,此書從重慶運到昆明時,李先生已經遭歹徒殺害了。因此,書的封底臨時補印了木刻的“社會大學副校長李公樸先生遺像”,并鈴“紀念公樸先生要繼承他的遺志,為人類文化教育而服務”的墨印。這是作為“一二·一”運動的延續的“李聞慘案”的文物見證。
以后,我又收集到了《“一二九”“一二一”學生運動資料特輯》和聯大校友謝銘培捐贈清華一二一圖書館(聯大師生復員北返后為紀念“一二·一”運動而捐建)的舊書《礦物學》(萬有文庫叢書之一)。至于新中國成立后出版的“一二·一”運動文獻就更多了。
想讀懂“一二·一”運動,就要回到歷史的現場。今天,位于昆明市各處的“一二·一”運動系列遺址作為歷史現場已經受到千百萬人的瞻仰,成為愛國主義的重要紀念地,我很榮幸能在這處遺址上工作,成為先輩精神和物質遺產的守護者之一。同時,回到歷史現場,也應該重視歷史文獻的收集、整理、保護、利用,因為鮮活的歷史場景都在文獻的文字記載和圖片紀實里得到真切的反映。
站在新時代回望“一二·一”運動,應認識到,這場愛國民主運動,是在西南聯大八年愛國精神的熏陶中蓄積,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爆發的,是西南聯大教育救國、教育報國、教育強國偉大精神的集中反映。“先天下之憂而憂”,這是西南聯大愛國師生一致的愛國情操和精神追求。為“一二·一”運動而編印的《吾愛吾師吾尤愛真理》所載的內容,就是對國民黨反動派白色恐怖的強烈抨擊和頑強反抗,是聯大師生與國家和民族共命運精神的集中體現。
作為西南聯大博物館的一員,我和同事們一樣,一直以傳承弘揚西南聯大精神為己任,愿意成為西南聯大優秀歷史文化的守門人。現在,在西南聯大博物館和“一二·一”運動紀念館近六十年歷史積淀的基礎上,博物館著力參觀講解、宣講宣教、課程建設和學術研究,走出了一條持續向好的傳承弘揚之路。
作為西南聯大文獻的一名收藏者和解讀者,我絕不滿足于為收藏而收藏,愿意從內心出發,持續不斷地在文獻發掘整理和保護利用中做好以“一二·一”精神為代表的西南聯大愛國主義精神的傳薪人,沉下身子,踏踏實實守護好我們腳下這片英杰輩出的土地,讓光榮歷史在鮮明的傳承弘揚中,幫助我們真正做到鑒往知來。
(作者單位:云南師范大學西南聯大博物館)